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何在原始丛林生存 > 39. 第 39 章
    尽管情形不妙,但程羽仍保有意识,脑子里的东西又乱又杂,帮她抵抗寒冷,与困倦疲乏。

    一会儿是头顶的太阳里跑出一架飞机,盘旋降落出了差错,救生舱从机尾弹射出来,一个个银白色的好像鸟蛋,程羽就从那里头钻出来,想象自己是一只破壳的小鸟。

    草地很绿,她和其他乘客一起,拉着手围成圈唱歌跳舞,中间的篝火丑丑的,像她的手笔。

    机长站出来,骄傲地宣布没有任何一个人伤亡,人们鼓掌叫好,童子军在笑。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

    又过了一会儿,场景变换成一个巨大的鱼缸,椭圆形的,好似飞机头的驾驶舱。

    她看见微缩景观里有彩色的摩天轮和雨花石的尖顶城堡,一个漂亮的水晶球,里面在下雪,还有一只蹩脚的螃蟹,一只钳子卡在石头缝里,两只眼睛傻乎乎的。

    程羽觉得它可怜,她想将它解救出来,便用力想象螃蟹重获自由的场景——

    螃蟹,红色的,真奇怪,为什么是红色的,那不是煮熟的吗?

    她胡思乱想,那螃蟹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拽出自己的钳子,但很可惜,因为用力过猛,这个钳子已经断掉了。

    螃蟹很爱惜地抱着自己的钳子,叹了一口气,然后竟然张开嘴,将钳子吃掉了!

    程羽觉得自己的想象非常猎奇,但她没有叫停,等待着画面进一步推动。

    那只螃蟹吃掉了自己的钳子,就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远离石头的海草边上。停顿几秒断口处长出一个圆乎乎的小球,那个小球膨胀得越来越大,逐渐有了形状,变成一只新的钳子,还是红色的。

    螃蟹张开嘴,好像要说话,程羽只看到了一串细细的泡泡,但是,她确实听见了声音,细声细气的,从石头的方向传来。

    幻想就是好,不需要真的转动脑袋,就能调整自己的视觉,程羽只是心念一动,目光又回到了那块石头上。

    上面的缝隙好像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也许没有,程羽不在乎一条幻觉中的缝隙是宽是窄,她只在意自己看到里面藏着一条小小的人鱼。

    Q版玩偶一样,卷曲的深蓝色头发,同色系的鱼尾占据身长的一半,脸蛋和手都圆乎乎的,白白胖胖。

    嚯,还是只男人鱼。

    棉花娃娃一样的身体上什么也没穿,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很好揉捏。

    程羽笑了,她没想到自己会想出一只男人鱼,她只知道美人鱼公主,红头发的,聪明美丽的,可惜喝了爱情这杯毒药,变成了泡泡。

    那道细声细气的声音就是这只人鱼发出来的。

    程羽从那张脸上看到了震惊,然后是害怕,最后变成委屈。

    人鱼用手紧紧地环抱住胸口,像是个被轻薄的小可怜,在程羽的目光下张开嘴,又发出一串那样的声音。

    叽里咕噜的,程羽听不懂。

    “你要说什么?”

    回答被一串“吠”声盖了过去,程羽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鱼缸消失不见,她的小狗在朝她跑来,嘴里叼着一只熟悉的背包。

    不是她从林子里捡到的,也不是飞机里哪个不知名乘客的所有物,那是她在学校用的背包,拉链上还挂着室友赠送的四叶草吊坠,她说这是“幸运”,另一个说,是“想见你”。

    程羽问她出处,室友却把一个圆圆的物件塞到她手里,沉甸甸的,是那只穿着冲锋衣的捧花陶瓷小熊。

    程羽拿着那只熊,看见它身上的彩绘光鲜亮丽,她想摸摸上面的纹路,小熊的脖子处却毫无预兆地出现一道裂痕,“咔”得一声,玩偶破碎成齑粉,从她的手指缝隙里落到地上。

    她接不住。

    她感觉到无力,她不开心,她不想要这样,可是她没有办法。

    程羽安静地等待这些画面散去,等到什么也想不出来。她已经想得太多了。

    她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在这个位置躺了多久,以至于怀疑自己的血都要流干了,才听见新的动静。

    是狗的叫声。

    程羽很熟悉,那是她的狗,它找来了。

    真是难为这只小家伙,竟然能从山洞找到这里来,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碰到猛兽,山洞是否也受到这次山体滑坡的影响?

    程羽顾不上更多,甚至不能发出声音回应小狗的呼唤,还好近视小狗的鼻子足够好使,顺利地找了过来。

    可是这种情形下,小狗能有什么用呢?

    她觉得非常难受,浑身都在发抖,明明头顶就是太阳,却感觉不到任何一点温暖的意味。

    小狗奋力地拽着她的衣角,想将她拖到山体的阴影里去,却不能移动分毫。

    程羽知道它是对的,一直留在这里没有意义,暴晒会让她脱水而死。

    她得想办法自救,只是任何一点移动身体的尝试都不容易,头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晕晕沉沉得可怕,连地上的石头都出现重影。

    更糟糕的是,程羽发现她耳朵里小狗的叫声变得更加模糊,她听不清了。小家伙拽不动她,就开始用舌头舔程羽的手背,程羽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湿热,用尽全部力气,也不过是将手指头往上抬了一二厘米。

    难道就只能到这里了吗?

    程羽的心非常沉重,或许她应该已经到了必须向上帝祈祷的境地,冷汗涔涔,她终于没发撑下去,闭上了双眼。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棵非常巨大的树。程羽站在树的面前,觉得褐色的树干就像一道城墙,树冠更是没有边际,苍绿的颜色完全取代了天空的存在。

    程羽知道自己在做梦,这是很明显的,她没见过这样的树。语言无法完全描述这棵树给人带来的冲击,现实里也不会存在这样巨大的树。

    她猜测,灵感来源是她读过的那些神话故事,伟大的世界树是神话体系里的核心,也有可能源自她在林间小屋地窖里发现的厚重石板,上面的图画正是一棵树。

    她怎么会梦到这个?因为她不久前才翻看回味了一遍自己的笔记吗?

    树微微摇晃枝叶,不言不语。

    她想尝试走进一点,但树始终在不远处,它们之间的距离没有缩短分毫,不管程羽如何迈步,如何奔跑,也不能接近它。

    程羽便停下脚步。

    风吹过来,撩起她脸颊边的头发丝,也吹动那一树茂密的枝叶,像风铃一样,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丁灵灵”脆响。

    程羽若有所感地仰头,看像树冠中心的位置,但除了枝叶,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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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看见。

    这个梦就到此为止,什么也没发生,程羽醒了过来。

    她依然躺在地上,手和脚一点也动不了,但是小狗不在身边,程羽听不到它,也看不到它。

    难道它走了?是想方设法去寻找别的救援方式,还是见她再无拯救必要,就此将自己抛弃?

    程羽满脑子浆糊,她发现自己依旧不能取得对身体的控制权,甚至比之前更差,这让她打心底出现一股无名火。

    倒霉,真是倒霉,怎么都摊上自己了?

    她这样想着,愤愤地皱眉,眨眼间觉得面前多了一片阴影。

    她尽可能侧过头,去看那个方向。

    会是野兽吗?老虎和熊,不管是它们中的谁,那都是捡到自助餐了。

    不,都不是。

    还是那棵树。

    她恍然间意识到,好像身边的荆棘丛和乱石堆都不见了,断崖也消失得无音无踪,视野里只剩下她见过的那棵树,依然和她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从她的这个角度看,刚好能看见茂密的树冠,这让程羽意识到,她可能并不是侧躺在地上,而是漂浮在空中,至少,和先前所处的位置不在一个平面上。

    也就是说,她依然处在梦境之中。

    阳光从上面直直落下,坠在碧绿的枝叶间,什么东西在里头闪烁,金灿灿的。

    程羽的目光本能地追逐闪耀的东西。

    那好像是树上结的果子,形状圆圆的,有西瓜那么大,成双成对的分布,枝叶的隐蔽并不能遮掩它们散发出的光辉。

    程羽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可眨眼间,那棵树又消失了,她眼前一黑,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新的光亮。

    就连空气都滞涩住,肺部像被抽了真空,胸腔停住起伏,但也没关系,暖流拂过她的身躯,还未暖和一秒,就被冷风取代,她想打个哆嗦,后颈的位置又像是被灼烧一样烫了一下。

    再接着,就什么都没有了。

    黑暗,无止尽的黑暗,没有声音,也没有触觉,她躺在那里,像被遗弃的石子。

    程羽在心里默默数数,猜测这个梦境会持续多久,会不会有尽头,还是说,这就是从没有先人能够传回人间的,真正的死后世界。

    那可真无聊啊,还是活着好。

    她是这么想的,一声狗叫附和着她的想法。

    程羽的眼皮动了一下。

    狗的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大,近在耳边似的。

    程羽猛地一震,意识瞬间清醒,光亮就回来了。

    她睁开眼,小狗确实就趴在她的耳边,随之恢复的触觉告诉程羽,这小家伙在锲而不舍地舔自己的耳垂,非常痒。

    与此同时,还有别的方向也传来狗叫声,此起彼伏的,一时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只狗在这里。

    程羽试着抬起手,竟然有了些力气,而更神奇的地方是她的腿。

    下半身终于有了反应,有一些痛,能忍,还有一些痒,努努力,她甚至还能动动自己的脚趾。

    没等她高兴,一声长长的“呜——”响起,什么湿乎乎的东西落在她腿上的伤口处,火辣的滋味立刻蔓延开,烫得程羽恨不得立时完成一个仰卧起坐。

    她真的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