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何在原始丛林生存 > 38. 第 38 章
    高烧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程羽知道不对劲。她趴在灌木丛后面,盯着三十米外正在啃食树枝嫩尖的鹿。她尽可能控制自己的动作幅度,但手肘却像不属于她身体那样微微颤动,脖子后面都是汗,滑进领口的感觉有如虫子在爬。

    她抹了一把。

    汗是冷的,可是皮肤滚烫。

    该死的蚊子。

    三天前,她沿着耕地附近的水流往远处走,趟过一片陌生沼泽地的时候,一群蚊子像黑云一样罩下来,个个口器又尖又长,隔着衣服都能叮透。

    她当时只觉得有些瘙痒,没太在意,收集了更多稻谷,一部分留作种子,一部分拿回去煮粥喝,然后又忙忙地开始处理从林子里捡来的橡栗。

    这是很好的资源,烤熟之后可以碾成粉,就能作为面粉使用,味道相当不错。

    程羽试过用它们和水做成面团,在贴着炉灶的土壁烘烤,形成拳头大小的面包。除了表皮有些焦脆,糊了的地方略苦,总体口味还行,稍微粗糙,比较磨嗓子。

    也可以直接食用,剥掉外壳后,放水一起煮就行。但这样煮出来的汤汁是苦的,要把第一遍的水换掉,或者放在冷水中浸泡三四天。

    程羽一开始并不知道后面这种方法,她以为这东西就是苦的,完全没用,就丢在了空置的折叠桶里没管。也是碰巧,雨水将那几颗橡栗淹了好些日子,想起来的时候又差点直接把它们丢掉,实在觉得可惜,才想着能不能再煮一次,救它一救。

    这事教会程羽,对于丛林里的资源可以再多一些耐心,说不定就能开发出更多的用处,反正,她有花不完的时间。

    但就算时间是无限的,她的身体也是无坚不摧的吗?

    说回那些蚊虫,程羽在第一时间就将口鼻捂住,试图通过挥舞上肢将它们驱赶开,同时尽快离开那块区域,是将手头的事情全部忙完,才后知后觉想起左臂的瘙痒处,竟然有些发麻。

    她撩起袖子,看见那地方已经肿了,还不是常见的那种蚊子包,竟然是紫黑色的,满是淤血,十分吓人。

    狗叫了两声。

    程羽将洗干净的阿贝贝从晾衣杆上取下,递到它嘴里,又去看自己手臂上的包,快有三分之一个手掌大小,一摁就是一个坑,半天回弹不起来。

    好像一块死肉。

    虽然不应该这样说自己,但是,程羽的表情非常严肃,这和她之前被咬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丛林里是有飞虫的,尤其是水边,但程羽在大多数时候都与它们维持相安无事的关系。

    水边的那些飞虫黄豆大小,长着四个圆片构成的小翅膀,对人类在内的动物血液毫无追求,程羽对它们几乎无需设防。

    林子里倒是有她熟悉的那种蚊子,挺毒的,被咬之后能痒个两三天,若能克制住抓挠,豆大的蚊子包也能在一周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沼泽地里的蚊子不一样,程羽担心它们可能携带一些可怕的病毒,准确的说,她更担心,那些病毒已经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她想到这里,林子里好像有风,她察觉到几分寒意,但树枝并没有动。

    不远处的鹿似乎若有所觉,抬起头,动了动耳朵。

    程羽屏住呼吸,拉开弓。

    比之前,甚至是第一次拉开弓都要吃力,胳膊上的肌肉在发抖,右手是酸软的,骨头缝里好像被人灌进了醋。

    左臂则一直发麻,光是要听从大脑的控制,抬起手来,就消耗了全部力气。

    今天或许不是个适宜狩猎的日子。

    准星在视野里晃动成两个虚影,她用力闭了闭眼睛,想把眼球里的灼热干燥去除掉,又使劲甩头,但那股眩晕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加重了。

    鹿不再进食。

    它吃饱了吗?还是发现了这个状态不对的猎手?

    往后跳开了两步。

    程羽再不能等,顾不得隐藏,猛然起身放箭,自制的箭支擦着鹿的脊背飞过去,打在后头的杉树上,削下来一块新鲜的树皮。

    那鹿受惊,四蹄腾空,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而暴起的动作让程羽眼前一阵发黑,不得不撑着膝盖喘气。

    她很渴,带出来的水已经全部喝光了,可是喉咙里依然像烧着火,不单是这里,五官的每一项都被点着了一样,她觉得自己的眼球都快掉出来了。

    现在的体温一定高得吓人,程羽有些后悔今天为什么还要出来狩猎,她应该在晨起轻微头晕的时候就放弃原定的日程,而不是一个人走这么远,连狗都没带出来,放在山洞里看家了。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头不像是舌头,而是砂纸。

    该死的,来的路去哪了?

    她环顾四周,之前追踪这头鹿留下的痕迹,走得太远,一时间又分辨不清到了何处。

    还好随身携带着指南针。

    这个世界是有磁极的,从地球上和她一起穿越而来的指南针也还能用,她大概记得自己是从东南方向过来的。

    身处的杉树林边上应该还两三棵高大的橡树,然后是一座山丘,除非她想要从山脚下绕很远的路,就必须得翻越这座山才能回去,因为她就是这么来的。

    还好不高,路也不算难走。

    只是她的身体状况不佳,早知道就不走这么远了。

    她皱着眉往回走,步伐虚浮,不得不停下来修整,平复过重的呼吸。然后再迈开步伐。

    地震了一下。

    程羽下意识地撑住旁边的树干,她得先站稳,缓一缓,等到不这么晕——

    不对。

    那不是她的身体在晃。

    动静来自她脚下的土地本身。

    程羽僵住了。她缓缓低下头,看见脚边的碎石不断跃动,像锅里煮沸的豆子,而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连牙床都被震得发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

    泥石流。

    程羽扭头就跑,几乎是慌不择路,可是高烧让她的反应慢了不止一拍,两条腿却像灌了铅,等她扑向最近的一棵大树时,山坡上的泥土已经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再没有那样的幸运。

    第一块石头砸在她的后背上,身上衣物能泄去的力量几乎微不足道,她感觉到的好像是被一枚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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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撞了上来。

    整个人完全地扑出去,脸擦着地面,火辣辣得痛,肯定是破了。

    可这在当下的紧急里也排不上号,她死死扣住一截露出的树根,泥土灌进嘴里,腥味呛得她几乎窒息。

    更多的土石从他身上滚过去,砸得她几乎没有时间反应,更不要说反抗。

    难道要被活活掩埋在此吗?

    而就在这时,身下的地面塌了。

    坠落发生在一瞬间,程羽听见风声从耳边刮过,看见头顶的天空迅速远去,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圆点。

    心咚咚作响,几乎跟不上坠落的速度,要从胸腔飞出去。

    程羽只能在心里默数。

    漫长又短暂的六秒。

    坠落结束了,程羽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响得可能是树枝,或者骨头。

    然后世界开始翻滚,天与地交换位置,又交换回来,无限旋转,持续的撞击发生在程羽身上的任何一处骨头,她不得不咬紧牙关,以免五脏六腑趁机从此逃逸出去。

    最后一下,砸在肋骨的位置,她完全被弹飞了出去。

    腾空一段距离后,一丛荆棘拦住了她无止尽的滚动,手脚边上是乱石堆,嘴里全是腥甜、温热的血沫子。

    左手连同肩膀锁骨刚才被砸到的时候就在剧痛,但更麻烦的是腿,程羽已经完全不能感受到下肢的存在,它们可能完全摔断了。

    她艰难地偏过头,看见自己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完全动不了。裤子破了,看不清伤口,因为血正在往外涌,染出一片深色。

    疼吗?

    不,不疼,甚至可以说一点儿也不。

    没有知觉。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吗?”

    她不确定自己的喃喃自语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历历数来,老天爷估计也会觉得,自己这家伙是真的难杀吧。

    上面还有碎石不断滚落,砸在身边不远处,砰砰作响。

    失血过多的寒冷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将她往不存在的冰缝里砸,程羽只能眨眨眼,试图将从额角流下来的血弄开,但她做不到,右眼完全被糊住了。

    只能透过另一只眼,看见半拉天空,一道新鲜断裂开的崖壁,几根被滑坡冲断的藤。

    跌落的位置非常高。这和坠机也没什么区别。

    叶片在风里轻轻晃着,直线距离不到三米。

    脚底则是悬空的。

    程羽动了动手指。

    身下的碎石往脚底的方向滚动。等了一会,才听到落地的闷声,她猜测脚边的那个坑洞应该相当之深。

    而她就挂在坑边的斜坡上,仅仅依靠荆棘灌木的钩挂和一点点摩擦,仍在一点点往下滑。

    撑不了多久。

    血的味道堵在鼻腔,试图干扰她的判断。

    她咬着牙,想把被身体压着的左手抽出来,身下的荆棘丛不堪重负地晃了晃,一根枝条上的刺差点戳进她的眼睛。

    但程羽的尝试完全失败了,她根本没有办法移动自己的身体,哪怕一丁点。

    完蛋了。

    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