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北齐:家父文宣帝 > 第1081章 齐魂
    犯下欺君之罪的独孤枝、王回洛被拖走,或许是禁卫粗暴的动作让他们意识到在劫难逃,身体有些微动作;但被剥夺了官爵后,他们不再是朝廷官员,禁卫不再温柔,一棍子把他们敲晕过去,拖出殿外,像是拖拽两具尸体。

    这一幕让在场的朝臣们都心有余悸,心中对乾明朝的秩序又有了新的体会,高湜、毕义云藏在服袖中的双手互相揉搓、擦拭汗水。

    有些人和他们一样,正打算在娄氏颠覆、勋贵洗牌的新格局下对朝敌进行猎杀,争夺更多权力,但此刻至尊的举动无疑也是在警告这些人:轻举妄动,失败的下场就是如此。

    看来只能缓一缓了,先加强自己在至尊心中的地位,以后才好图谋。

    与高湜想法类似的人忍不住在心中窃喜低语,至少有笨蛋帮自己试探出了一条死亡规则,而高湜本人更加得意,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是天保皇帝的忠实拥趸,同时他所掌握的某些渠道和信息足以让自己牢牢地跟在至尊身后不会掉队。

    至尊肯定有着要去看望永徽的心思,自己适时地提醒一下,既能表示忠诚,又能暗示自己当初的举荐之功,还不会引起至尊的反感。想到此处,高湜就忍不住在心中嬉笑。

    接下来就是一些比较正常的事务处理,如在邺的外藩臣属请求朝贺齐国天子,以及数日后准备补办的元旦大宴——当然,由于元旦已经过去,而天时不等人,所以名义上的元旦大宴已经结束,将以庆贺至尊功勋的名义进行宴会,来弥补缺失的喜庆。

    高句丽进献王女的请求也再次被提起,在朝臣中引起小小非议,但由于高殷在晋阳已经定调,威望又正炽,所以朝臣也就提了几点意见后便不再阻挠,高殷纳娶高句丽王女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之后便择一良辰吉日,申报二国,而后高句丽再派使臣参与婚礼便是。

    而与这些相对的百官升降、政事汇报、亡故官员待遇、爵位继承等事情也在此刻进行处理,由于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一个死掉的臣子总是有着亲近和敌对的臣僚,所以在这些事务上总会有相反意见,这也不是在攻击至尊或对至尊有意见,只是正常的争夺朝堂利益,仲裁此类事件反而能使得皇帝提升威望,臣子们也在期待着一个公正的裁决。

    这些才是政治的要义,尽量把水端平、摆正船心,高殷每做一个决定都肯定会得罪某些人,只是碍于皇帝的威严,臣子们不敢反对,但心中有怨是自然的;而要博取更多的认可、尽量减少怨气,才是高殷要做的。

    这样显得很市侩,很庸俗,但又是现实的政治,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己在社会中的地位和待遇,高殷自己也是如此,那他就不能否断这些追随者的梦想,因为他们的梦想集合起来,就是自己的梦想与责任。

    要让天下人都能在自己手中看见一个希望,人们才会对齐国的未来生出期盼。

    抱着这样的觉悟,高殷在朝会上与大臣们共同解决事务,等到议事接近尾声,没有臣子要汇报事情的时候,高殷才浅浅松了口气。

    作为归邺的第一天,除去刚刚的突发意外,急需他判断的重务并不算多。从这点可以看出,高湜高浟高睿这三人所组成的邺都临时领导班子运转得还不错,既没有互相攻讦、也减少了他大部分压力,甚至可以说在政事上完全能替代他这个皇帝。

    而对于这一点,他们也有着分寸感,小心翼翼地不逾边界,让自己纵是想发难,也要思考一个合适的借口。

    看来都在天保时期历练出来了啊,不愧是洋子,手下无弱兵。

    既如此,高殷也乐得轻松,在御座上起身,又让众臣的心猛地一紧:至尊这是……又要宣布什么了?

    “把他们带上来。”

    高殷吩咐着,娥永乐点点头,很快率领着一队人自偏殿进入。

    众臣微微诧异,因为为首之人他们都认识,宇文泰之子、伪周鲁国公,如今齐国的谏议大夫,宇文邕。

    “朕要向卿等介绍,并夸赞这几位贤士。”

    高殷指了指后方的贺若敦等人。

    他们穿着齐国比周国奢侈华丽许多的朝服,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现在自己正被齐国天子注目着,又忍不住昂首挺胸,骄傲起来。

    现在咱也是齐人了!

    “此次攻伐玉璧,得擒韦贼,主要还是我齐的将士们舍生忘死、浴血奋战,才建立如此大功。”

    无论上层如何谋划,具体实行的都是一线的将兵,对他们的褒赏也在晋阳确立。

    高殷简单提了两句,而后话锋一转:“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大齐乃天命所归,天下诸贤心向往之,弃暗投明,使西贼人心惶乱,士心低沮,从而使我军能以三万之众克拔二万贼军守备的玉璧坚城,此功不可不述,更不可不赏。”

    降将队列里霎时露出两种神色,一种以许盆为首,对大齐天子的认可感到喜悦与自豪,更兴奋于话语中要随之而来的巨大赏赐,已然心花怒放;而另外一种则面色沉凝,仔细看去,隐有悲色,似乎是对自己投效敌国换取晋身之资的愧疚和悲哀。

    这或许是想要与许盆等见利忘义之徒拉开差距,好显得自己与他们不是一丘之貉,又或是真心为自己以降将身份劝说故人投降而感到耻辱,至于是哪种,谁也不清楚。

    然而更悲哀的是,他们并未发挥出才干,才干在这次征战中并无用处,齐帝仅仅只是借用了他们原先的立场对故国进行舆论打击,哪怕他们什么也不会,照样能依此得到赏赐,从这点来说,他们和许盆其实并无本质的区别。

    这让许多自视甚高的周国降将们心生灰意。

    而且高殷对他们的隐性打击也不止于此,正如许盆、宇文邕等人在战前的劝说,还有战后擒获韦孝宽时,至尊亲自驳斥韦孝宽的人格,两次公开宣讲中,都对周国的时政进行了深刻的剖析,将宇文氏数落得一无是处。

    这固然让他们对投效齐国有了更多的安慰心理,可同样的,也让他们忍不住想起前半生对周国、宇文氏的追随。

    此时的归顺天朝,意味着早年所有的人生经历都被彻底地否定,他们的前半生一直在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从进入齐国开始,就回不去周国,而过去的时间却一直为周国效力,代表着人生中有着永远无法洗去的庞大污点,他们将要背负着这一切走完一生。

    而眼下,得到齐国天子在皇都朝堂上、在百官公卿面前,对他们进行的褒赏与抚慰,凡是有一丝丝良心之人,都会本能地感觉局促与羞耻,披着华丽的外衣,被迫窥探到自己的卑劣。

    就好像在土匪窝中杀了一个良民,被诸多盗匪包围着道贺,恭喜他成为山寨的一员。无论他们的内心是否接受了这层新的身份,为了活下去,也只能用染血的双手揉搓后脑,傻呵呵地跟着笑。

    这样的感觉真不好受,但又不能不受着,他们已经身处大齐,再也回不去;除却宇文邕、王思政这类特别的高级俘虏,许多降将也是自己选择归齐的,这就让他们更迫切地与前半生切割,从此觉醒大齐魂。

    降将们只能调整心态,暗示自己从最开始就和大齐有着不解之缘,此刻的结果正是当初种下了因,自己只是接受了命运的指引;

    同时在心底里发出由衷的希望,只要周国还存在,那他们的选择就称不上绝对的完美,还有失败的可能,那么,周国,便早些……

    灭亡吧。

    就当是为了成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