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北齐:家父文宣帝 > 第1073章 开禁
    按照最初的约定,高殷收回公廨本钱三千万,以及其一成,三百万的利息钱。

    事实上不止这么多,毕竟能当官的都是人精,只有多交孝敬、没有少交的,何况交付的对象是带他们赚钱的皇帝,所以收获的盈余大概多了三倍,连本金一起将近四千万;

    若换算成粮食,则是六万石的本金粟赚到了两万的利息粟,这等意外之喜,若落在高洋主政的年份,只怕他老人家要豪饮三杯,庆贺天降横财。

    然而这份沾着人血的利息钱,在高殷看来却是沉甸甸的。

    他需要公廨钱运转,又忍不住厌恶;既不能废止,又无法心安,这让高殷心中增添了一丝阴鸷和一点点自我憎恨,所以他自欺欺人地将其中一部分存着,另一部分取出给宫中的低级仆役们,权当给他们发福利了。

    这对宫人们来说自然是天赐的好运,对高殷歌功颂德,高殷也在一声声感恩中得到了小小慰藉,能够暂时不去追寻石梅的身影。

    意识回到朝堂,高殷决心要做点确实对百姓有益的举措,于是开口道:

    “朕欲开淮河的关津之禁。”

    朝臣立刻议论纷纷,却无一人出班反对。一者,淮南领土为新附之地,除了满足开疆扩土的自信,能捞取的实利多不到哪去。

    二者,那是至尊的自留地,有三位宗王坐镇,其中两个的命还是至尊救下的,至尊又在淮南建立屯田,活人无数,在此地推行新政,不会遇到太大的阻碍。

    三来在这种事情上和至尊唱反调,招来反感是必然之事。

    于是,这项议题竟畅通无阻地通过了。要知道当年洋子收取淮南都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觉得会让南人怨恨,甚至言新地需派遣兵将把守、空耗国力,在建康战败后,洋子又被勋贵们跳脸过数次,很难说后期的频繁杀人是不是记恨这件事。

    如今高殷提出的议案涉及经济,多少有些肉味,朝臣们却能果断放弃抵抗,已经说明高殷此刻的威望让他们不敢拒绝。

    事实上,他们也不用担忧这一开禁会蔓延到全国,河北、山东、山西等地都有着大量的军事关隘和关津渡口,有一整套监察商贾、检查亡叛和征收关津之税的机构和官吏,朝廷不会贸然地全部取消,不然就真是动了百万漕工的蛋糕了。

    即便是现在的至尊……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或许他付得起,但没有这个必要。

    这么想着呢,却忽然又听至尊道:“同时,遭灾的郡县所临关津一并放禁。”

    这便让一些臣子坐不住了,他们连忙起身,向高殷恳请:“禀至尊,关税关系到津主衣食,不可骤去啊!”

    “为官吏之衣食,便视子民困死么?”高殷摇摇头:“若百姓都死了,他们又去哪里收税呢?”

    道理是这么说,但圣人的道理既然在书上,也就是读书时才需要用到了,现实里谁也不敢在至尊面前承认。但朝廷的要务首先就要保证秩序稳定、能够推广政令,那就需要足够的官吏为朝廷办差,所以在诸多朝臣乃至庞大的官吏队伍中,自然觉得自己比百姓更重要。

    只是至尊以尊贵的身份说出大道理,就不能轻易驳斥,朝臣们又开始议论起来,这次涌现出反对者了,毕竟有些臣子真会因为这个受到损失。

    不等他们议论完,高殷便挥手驱散他们的话语权,细声道:“百姓眷恋乡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背井离乡。现在乡土成了灾地,总有民户无法生存,迁移到别地兴许还有一条出路,可若大部迁徙,日后关税减少,防主津主们岂能坐看?守土是死,离乡不得亦是死,届时又会逼出陈胜吴广来,我大齐倒像那赢秦似了。”

    高殷这话极重,官员不敢搭腔,只得垂首,继续听至尊教诲。

    “且受灾之地物资匮乏,需要行商流动,让一些人能购粮存活。若无利可图,商贾难有进心。取消掉关税,或能令行商仁而义之,施恩救人,那便能让这些义商的损失小一些了;即便是纯为图利,就结果而言也是好事——总要让人有些赚头嘛。”

    群臣目瞪口呆,他们还是头一次在朝堂这种场合,在讨论严肃政治时,听至尊说这种有些无赖的语调。

    高殷现在的确有些放松,毕竟现在国库盈余不少,救灾有力,他也愿意拿出一些来资助底层的贫苦百姓。

    但帝王绝对不能直接授予财富,这是大忌,他不会时刻注视着接受馈赠的弱者,而弱者们即便拿到馈赠,也会迅速被中端的官吏们给剥削殆尽,一旦有利可图,就会因为他的善心害死更多百姓。

    能让官员们跟着得到利益的决定,才是他们愿意主动推行的政策,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高殷也不想一味地和朝臣们对抗,他们也是人,也有感情,和自己还更深一些,帮自己治理着天下万民呢:

    “虽去关津税,朕亦不欲令吏员无依,故从国帑中,以各郡县去年之关税七成发放津贴,以作无税之补。”

    今年某些郡县有些困难,作为本地的官吏,也不适合过得太舒坦,所以跟百姓一起苦一苦。

    “且开禁只一年,一年之后赈灾已毕,届时就会恢复关税,不会长久。”

    一年后各地的灾后赈济工作都完成,或者说再不完成,就打高殷的脸了,所以这也是一道无形的诏令,若做不到至尊的要求,那放禁之事又有别议。

    臣下们唯唯诺诺地接下,同时松了口气:反正只有一年,且这一年间各地官员能领到至尊的津贴,损失不算太大。

    而且各地重建会需要大量的物资,那时候就是做生意的好时机,必然会有许多商人涌入,各地关津又能大赚一笔,官员们所得的进贡也会多上不少,心理顿时平衡了不少。

    到时候可要跟地方官员说:原本至尊要开放五年,全靠我等极力劝阻,才只开禁一年,这些都是我等拼命游说至尊所得到的恩惠!

    不懂朝中事的土鳖们定然会感恩戴德,这么想着,朝臣们反而喜悦起来。

    作为已经过门的准公务员,高殷当然知道他们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暗自冷笑,不过还是没太计较。

    龙凤有门,蛇鼠有洞,这些事是管不完的,还会浪费宝贵的精力,只要遏制在可控范围内,高殷就不会对此过多干预。

    而且这也是他刷声望的好机会,不仅要强推曹植成为佛宗新偶像,而且此前已经和姑姑等宗室重女们通过气,她们可以和后宫妃嫔以及贵族女眷合作起来进行一些赈灾工作,向各地散播高殷与高氏的仁德和天命,这能有效地洗褪高洋在位时留下的暴政阴影,让高氏的统治更加深入人心,同时也能在各大寺庙手中夺取一些对佛教的话语权,在民间扎下根基。

    假以时日,就不会是高殷需要佛教的背书,而是佛教需要高殷的首肯了。

    议论完了这事,高殷正想谈论富人仓的构想,忽然下方有两名臣子从班列中走出:

    “臣有大事要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