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县城外,合撒儿正骑在马上,远远地望着县城。
他的后面则是站着诸如阿木古朗等亲卫。
“大人,要不要开始攻城?”
合撒儿摇了摇头:
“不着急,按照大乾的话来说,大乾的军卒现在就像是绷紧的琴弦。
咱们只要发起攻城号角,远远地看着他们,他们自己就会溃败。”
阿木古朗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疑惑问道:
“那万一他们不会溃败呢?”
合撒儿嘴角一扯,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就算不会溃败,也会士气低落,到时候再攻城也不迟。
这就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合撒儿现在甚至有些感激赵平,要不是赵平逼他学习汉话,他也不能了解大乾书中的这些知识。
跟着巴特尔部与乌桓部连破五城之后,合撒儿终于对打大乾军人这件事重拾了信心。
事实证明,并不是鞑子打不过大乾军人,而是赵平实在是太强了。
城墙上的楚惊鸿自然是察觉到了合撒儿的目的。
她立刻将一半的军卒撤下城墙继续休息,另一半的军卒则是防备着合撒儿突然发起进攻。
对于兵法学习,合撒儿终究是学艺不精。
他不确定,眼前大乾军卒到底是不是已经溃败。
进退失据之后,合撒儿只能下令进攻。
“把大乾的流民顶在前面,用大乾的攻城车冲撞城门!
拿着大乾神臂弩的狼崽子们,缀在后面射杀城墙上的守军!”
“是!”
命令一道道地传了下去,鞑子的军队立刻重新运动起来。
鞑子们将破城后抓捕的流民顶在了鞑子的最前方。
沉重的攻城车则是瞄准城门,逐渐加速。
手持神臂弩的鞑子军人骑在马上缓缓向前,瞄准了城墙上的大乾军卒。
有了新式神臂弩,几乎所有的鞑子都能成为手持八石强弩的射雕手!
正如赵平之前所预料的,神臂弩在鞑子手中,比在大乾军卒手中更加可怕!
“鞑子发起进攻了,快守住!”
“城墙上的士兵准备滚木雷石,尽量不要露头!
弩兵躲在角落里准备射杀鞑子的弩兵!
城门关死守城门,千万不要让鞑子攻进来!”
一道道命令传下,城墙上的军卒们开始应对鞑子,战斗起来。
然而,由于雁门府文官对武官的压制,
大乾这边的神臂弩数量,甚至不如鞑子神臂弩的数量多!
再加上大乾这边的弩兵都需要专门训练,而鞑子那边几乎所有人都能成为合格的弩兵!
所以大乾这边的军卒,竟然被鞑子压得抬不起头来!
“放滚木雷石的时候,不要露头!
两边城墙先不要放了,滚木擂石集中供给城门上边的军卒用!
弩兵注意放冷箭,射一箭换一个地方,不要被鞑子打死了!”
面对愈发严峻的局势,楚惊鸿只能严防死守。
可即便如此,大乾这边的军卒还是在不停地死亡。
如果赵平在这,他会怎么做?
楚惊鸿不由得抿嘴沉思,可她却完全想不出来。
“将军,城门快守不住了,城墙上的兄弟们快扔滚木啊!”
“将军,滚木不多了,怎么办!”
楚惊鸿闻言咬咬牙,最后厉声喊道:
“把军营中的帐篷,还有百姓的被子衣服,都拿出来点燃,扔到城门前面!”
楚惊鸿的副官闻言,连忙劝阻:
“将军,不行啊!百姓的被子都烧了好几次了,不能再烧了,再烧,百姓就会生起民愤!
军中的帐篷也不能烧啊,如今夜里还冷,要是扔了帐篷,兄弟们不能过夜啊!”
“立刻去烧!”楚惊鸿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向她的副官。
“要是再不扔帐篷,他们全军连下午都没有了,还过个屁的夜晚!”
楚惊鸿的副官咬咬牙,便立刻派兵把营地中的帐篷都取下来,扔到了城墙上,然后点燃扔到城门前。
为了保证能够快速燃烧,军卒们还往帐篷上泼了火油。
一些军卒烧急眼了,甚至连军中烧饭用的石炭都丢了出去。
鞑子们见泗县开始烧被子与帐篷,便都退去了。
城门一时半会攻不下来了。
僵持在城门前,只能白白伤亡。他们便索性退去,等全都烧完再进行下一波进攻。
不过虽然是鞑子退去,但明显鞑子那方的气势更盛,而大乾这边的军卒已经快绝望了。
他们如今已经连被子、火油、做饭用的石炭都扔出去了。
这与破釜沉舟还有什么区别?
他们已经山穷水尽了!
楚惊鸿的副官走了过来,低声道:
“将军,今晚肯定还会有更多的军卒逃走,怎么办?”
楚惊鸿长舒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她还能活过今晚吗?
楚惊鸿回想着她的父亲教给她的诸多兵法。
然而想着想着,又不可避免地想到赵平身上。
此等窘状,赵平会怎么做?
夜间出城,前后夹击?
趁着鞑子后退,带着全军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还是坚守城墙,一直等待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援军?
楚惊鸿回忆着赵平在训练与战斗中,使用过的各种技巧与思路。
赵平之前与楚惊鸿相处得太过亲密,以至于她不由得想起了日常中的点点滴滴。
还记得她与赵平最初是在胡胖子的弓行认识的。
那家伙看起来这么瘦弱,却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八石强弓。
当时的她想着,不过是一些农户的设计图而已。
给他几十上百两银子,先买了他的弓,好给戚伯伯做贺礼。
她又没说不让赵平再做他的弓,结果这个不知怜香惜玉的家伙竟然直接把她按在地上羞辱!
想起那日的恼怒,楚惊鸿不由得露出浅浅的笑容。
还有后来,她得知了赵平就是立下大功的什长,便主动提出要到黑山堡视察,临时充当一个不需要的监军。
她只不过在赵平面前跋扈了一下,结果竟又被他当着全军的面按在了地上进行羞辱。
待到后来,她跟着赵平屡屡出堡击杀鞑子。
对了,还有那天,明明他和李兰妹子睡在床上,结果苏月竟当着她二人的面,在地铺上做那种事!
侍郎之女竟然行如此大胆之事!
待到后面,她与赵平睡在一个帐篷里。
可那家伙这么好色,在晚上竟然连碰她都没碰她!
哼,伪君子,臭男人!
楚惊鸿回忆起往日那些一想就令人羞涩不堪的画面。
如今品味起来,竟然只觉得有一丝温暖,以及对于人生各种因缘际会的感慨。
爱民如子,却不像儒家迂腐。
好色如鬼,却没有下流举动。
此生能认识这么有趣的人,还真是一种幸运。
只是可惜,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心中的念想。
可惜啊……
微风吹过楚惊鸿额前的碎发,她那经历战争后灰扑扑的脸,扬起一抹微笑。
楚惊鸿像是在等待死亡一样,回忆着往昔。
她审视自己的过往,这才突然发现,与赵平相处的几个月,竟然在心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痕迹。
“将军,就算把帐篷全都烧了,咱们也只能撑到日落,您要不要早做打算?”
楚帅那边绝对不会怪罪您的。”
楚惊鸿面色逐渐严肃,她握紧剑柄,冷声道:
“我若逃了,和那些文官还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