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向阳下意识抬头。
什么前男友？
怎么每个字她都明白，但合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
向阳仍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看起来像是两手扶着男生的腰，半拳的距离，两人之间的气息也交织在一起。
“没事！”池沐轻笑，眼神里带着自认为看破不说破的善解人意，“这是我的荣幸。”
他想明白后，不仅不介意，甚至认为这是对他各方面的认可，毕竟前男友这种物种，一般人“杀”不了。
向阳还是听得一头雾水，出于礼貌，尴尬地笑了笑：“你在说什么啊！”
此刻，她脑子里仍旧有一根弦紧绷着，害怕身后的人注意到她，随后又快速低下头，两人间的距离也因为这个突然的动作，再度缩小。
因她动作带起的风和香气一同飘向池沐的鼻腔，刚平复下来的心境又在眨眼睛被打乱，池沐的表情僵在脸上，又一次忘记呼吸。
向阳无暇顾及池沐，听着身后的对话声突然暂停，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又不敢轻易回头，拽紧池沐的衣角，忐忑不安地僵在原地。
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向阳。”
哪怕池沐挡住她半个身子，叶女士也能凭着半个模糊的身影发现不对劲之处，大概是母女间的心灵感应。
叶女士突然停止交谈，拐了个弯，快步走到形迹可疑的二人面前。
向阳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便知道露馅儿了，紧闭着眼睛，妄图自我蒙蔽。
“向阳。”叶女士看清人后，又一次喊她的名字，站在她眼前，等待着她的解释。
走廊上的光线被遮挡住部分，向阳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妈。”她心一横，苦笑着转头，却仍在装傻，“好巧，你也在这。”
“我在这不奇怪。”叶女士的目光停留在二人亲密接触的部位，反问道，“好像，你在这会比较奇怪吧！”
注意到叶女士的视线，向阳这才反应过来，她们现在这个姿势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她像扔掉烫手山芋般迅速收回手，讪笑两声。
池沐从一开始的状态外回过神来，总算意识到刚才他脑补出一场多么滑稽不切实际的闹剧，有些尴尬，表情也由此变得不自然，用手摸了摸鼻子，掩盖心虚。
叶女士看到她避嫌的动作，又把目光落到她身旁的男生身上。
对上投来的目光，池沐无比局促，尴尬不安中挤出来一个标准的笑容，遮挡住半张脸的口罩掩盖掉他些许的不安。
被叶女士目光审视的时候，两人就自觉地从座椅上站起来，一副任由她处置的乖学生模样。
向阳慌张得像是早恋被教导主任抓包后，恨不得立马和对方撇清关系的当事人，叶女士觉得好笑，脱口而出：“新交的男朋友？”
新交的男朋友？
短短六个字，如雷贯耳，带给在两位当事人不小冲击。
不知何时恋爱的向阳和不知何时美梦成真的池沐在这个瞬间动作高度重合，眼神迷茫又无助，同步望向对方，面面相觑，复杂的感情浓缩成一个词，说道：“啊？”
最简单的单音节词却最能代表二人的心境。
向阳最先找回思绪，两人从未聊过的话题突然被直白地提到明面上来，她根本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想要解释，舌头却又不争气地打结，磕磕绊绊地辩解：“没没没……没有的事。”
大脑一片空白，向阳想不到其他的话术，只知道一味道地否认，反而使得整个行为更加没有底气。
叶女士笑而不语，默默将视线移向女孩身旁还在出神的男性身上，同样慌乱无措的举动和不够坦率的表情，她心领神会，敏锐地察觉到二人间不一般的氛围，暗自笑话她自己提前捅破了窗户，坏了年轻人好事。
早就过了禁止恋爱的年纪，更何况她压根没有恋爱，本该坦荡地否认，但不知为何，向阳却因此感到心虚，说不出理直气壮否认的话，迫切地想要掩盖二人的关系，哪怕两人之间最多只是歌手和粉丝的关系，她也没敢直视叶女士，好几秒后，才敢抬头观察叶女士的表情。
对视的瞬间，叶女士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也暴露出来，她第一时间注意到她向阳红肿的双眼，笑容一瞬间收敛，语气焦灼：“你眼睛怎么了？”
刚才意外的插曲都快让向阳忘记了她最初心虚的缘由，害怕偶遇叶女士才是重点，向阳这下彻底乱了阵脚，努力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啊……那个啊……”
明明无比害怕露馅，却又不得不继续伪装，向阳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实则面部肌肉僵硬，故作坦然道：“不严重，就是普通麦粒肿。”
“有多久了。”叶女士没空听她瞎扯，单手捏起她的下巴，仔细观察，“好端端的，怎么会得麦粒肿。”
后半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明白女儿怎么会突然生病。
向阳不愿让她担心，不敢说实话，忐忑不安地编造最佳日期：“就……昨天刚长的。”
“我这不是马上就来医院了。”向阳讪笑，继续往下说，“我多爱惜我自己身体啊！”
“是吗？”叶女士没直接表达不信，只是若无其事地反问，手部动作没有变化，甚至都没抬一下眼皮看她。
血脉压制在此刻体现的得淋漓尽致，叶女士无需多余的话，向阳就能警觉地察觉到危险信号，叶女士越安静越让她不安，眼神正飘忽不定时，突然和身旁站得笔直的人对上眼神，于是那人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她的求助对象。
落水的人在慌乱中会迫切地抓住四周一切可能的事物，于是池沐顺理成章地成为她渴求的同盟者，渴望着拉他入水，他的存在可以增加她的话语可信度，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莫名相信那人会同她一起把谎话说到底，于是她扯住身旁人的衣角，像是在求证：“你不信可以问他？”
话是说给叶女士听的，眼神却停留在池沐身上。
池沐本来是游离在事件外的，还沉浸在刚才的事件中无法自拔，突然被迫互动，对上向阳精彩的表情，反应慢半拍，错愕之后快速配合回应：“啊！对！是这样的，没错。”
一连串的肯定并没有加强语气，反而显得格外刻意。
叶女士还能不了解她，自然早就看穿她拙劣的演技，却没有着急点破，赶忙撇清关系，似乎是在暗示向阳自乱阵脚：“我可没说我不信。”
正当向阳放松警惕时，误以为她找个帮手一唱一和便能瞒天过海，却听见叶女士用无比平淡的语气提醒她：“向阳，医院用的是同一个系统。”
无需解释过多，两人都听懂她的意思：向阳的就医记录是透明的，哪怕叶女士不是眼科医生，也能看到她的就诊记录。
谎言被拆穿，向阳陷入沉默，池沐作为帮凶，更是不知道说什么，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两人都在等待叶女士兴师问罪。
“叶主任？”一直跟在叶女士身后的男生终于找到合适的插话时机，试图唤醒叶女士另外的记忆。
叶女士这才记起今天来医院的目的，回道：“小吴，你先去科室，我马上过来。”
“好的。”男生很识趣，没有逗留，拿着病例本加速离开。
向阳听到二人对话，迫切地希望叶女士离开，立马谄媚地送上关心：““妈，你快去忙正事。”
“你的事难道就不是正事了？”叶女士不满向阳撒谎，如果不是今天临时来门诊楼，她这么长时间不回家，都不知道她生病了，不满的同时还有懊恼，怪自己粗心，竟然没发现的异常，以前向阳每周都会主动打视频，这段时间却只有语音问候，这么明显的区别，她本该察觉到不对的。
向阳一脸讨好的笑容，为自己找补：“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叶女士还有任务在身，懒得听她说废话，索性直接伸手问她要挂号单：“我忙完来找你。”
向阳老实地递上单子。
叶女士看完挂号信息，将单子还给她，颇为无奈，用手背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呀！”
“走了。”叶女士转身，眼神落在池沐身上，笑着同他点头，算是道别。
“阿姨慢走。”池沐敏锐地从她礼貌性的微笑中品出别的含义，不知他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如何。
送走叶女士，向阳的顾虑也彻底消失，反正都被知道，要不了多久，就会收到二位大人的电话问候，也没必要再担心了，迟早的事，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本来就是小问题，却会让二老挂念，所以才会想要隐瞒，但不能说她两“小题大作”，毕竟她们的出发点也只是担心她。
对视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感到尴尬，或许是目睹了一场好戏，又或许是忘掉的叶女士的话再一次浮出脑海，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机器叫号。
长椅间的扶手将二人分隔开，硬生生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来。
“请39号病人到眼科二诊室就诊，请……”在机械的播报声催促下，两人起身报道，有了沉默良久后的第一次交流。
“那我在门口等你？”池沐停在诊室门口，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好。”
门没有关，半掩着，池沐侧身站在门口，透过缝隙观察室内的情况。
时间不凑巧，上一次挂的医生今天不值班，于是向阳挂了另外一位医生的号。
“医生，我眼睛吃了药，也没有好……”向阳同医生描述情况。
池沐在门外听不清二人的对话，只能结合动作，酌情猜测。
只见上一秒医生还在查看向阳的眼睛具体情况，下一秒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向阳便直接起身离开了，池沐望向向阳，疑惑万分：“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医生说我是过敏，让我转到皮肤科。”
“啊？”池沐惊讶，随后又问，“那我们现在去挂号？”
“不用。”向阳摇头，“医生已经把我的号转过去了，我们直接过去就好。”
见他还在错愕中，向阳下意识地想要推着池沐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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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让他不要挡在门口，抬手的瞬间，又觉得这个行为有些逾矩，归于亲密，下一秒便收回微微抬起的手，催促道：“走吧走吧。”
皮肤科不在这栋楼，两个避开人群，从楼梯间往下走。
池沐提醒道：“要不要给阿姨说一声？免得跑空。”
“好！”向阳差点忘记还有一个人也在焦灼地等待她的问诊结果。
门诊大楼前便是住院部，出了大楼，人流量也瞬间骤减，向阳掏出手机发消息。
“小心。”
向阳打字的手一顿，正准备抬头，手腕却被人拉住，温热地感觉从手腕处蔓延，肌肤有了灼烧感，心脏也跟着加速。
轮椅上的人不停道歉，为刚才的举动抱歉。
“没事没事。”向阳摆摆手，没放在心上。
池沐却冷不丁地出声：“注意安全。”
“你走里边。”那人走过后，池沐和身旁人换了个位置，让向阳走内侧。
心底漾出一圈涟漪，像是石头砸入湖面引起的波动，微小的却又能够被人察觉。
向阳“喔”了一声，默许他的行为。
皮肤科病人依然不少，她两算是插了个队，无需重新排号。
有了刚才的情况做背景，池沐有些不放心，也想跟着一起进去：“那我和你一起进去。”
说的是肯定句，向阳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诊室里，向阳坐在椅子上，池沐则站在她旁边，同样不安。
向阳闭上眼，手电筒的强光打在脸上。
医生拿着手电筒，无需过多思考，一秒得出结论：“你这是典型的毛细血管过敏。”
“那是什么引起的过敏呢？”池沐听到这话，没耐住性子，抢先发问。
医生无奈：“最近是过敏高发季，具体的过敏源还真不好说。”
听到病情性质发生转变，再结合没有医生刚才的话，向阳心里有些紧张，试探性开口：“那我？”
“我先给你开点药，你先吃，如果没有好转的话，我们可能就要查一下过敏原了。”
“好的。”
两人拿上处方单去取药，等她两忙完，叶女士的工作还没结束，向阳决定先去找她。
不知道池沐接下来有何打算，向阳想出一个最不麻烦他的方案，率先开口：“要不你先回去？”
“用完就丢？”
“没有！”向阳被说得脸红。
池沐目的达到，直接给出他的想法：“那我和你一起过去。”
叶女士临近退休年龄，坐诊次数变少，今天也是因为同事带的新学生项目上有问题需要交流，才到院里来，事情比预估的还要麻烦些，叶女士还在会议室里没出来。
两人去了另一栋楼，在叶女士办公室里等她。
办公室绿植很多，叶女士种了不少绿植，向阳闲着无聊，拿起水壶浇水。
“很喜欢花吗？”
“还好，我妈爱种。”
“你只请了上午吗？”
“对。”
池沐估摸着今天的情况，向阳直接回剧组，叶女士应该不放心，有意引导：“要不你再多请半天？”
向阳没直接答应，反问道：“那你呢。”
比起回答这个问题，她好像更关心池沐的去留多一点。
“我回剧组。”见她没有正面回答，池沐误以为他有顾虑，主动劝解，“你不回家的话，你家里人应该会担心。”
池沐说这句话时，正好听见开门声，随后是走廊上的交谈声，抬眼的瞬间，和推门而入的叶女士对上眼神。
池沐的第一反应是起身，站得笔直，像是在罚站，随后问好：“阿姨好！”
瞧他标准的站姿，叶女士觉得他一秒就要朝自己敬礼问好了，浅笑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不知道对面的人对第一见面就帮着撒谎的人，会是何印象，他在忐忑中报上姓名：“池沐。”
“好熟悉的名字。”叶女士觉得耳熟。
“人家是大明星！”向阳不知何时放下手中的壶，靠到叶女士身边。
池沐也跟着笑：“阿姨还不认识我，看来我还需努力。”
“是我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叶女士笑着解围，随后又点评道，“难怪长得这么俊。”
大概……
对我印象不算坏？
得到夸赞的池沐暗自揣测。
向阳把具体情况告知叶女士，叶女士边听边皱眉，最后颇为无奈地叹口气。
三人起身往外走，池沐又很快地带上口罩，医院这地，戴口罩并不会显得突兀，不戴口罩才会给其他人惹上不必要的大麻烦。
池沐热情地演绎好他作为追求者的角色：“那我送你们回家。”
叶女士掏钥匙的手顿了顿，“好啊！正好我今天没开车。”q
向阳嘴快：“你没开车？那你咋来的？”
叶女士笑着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嘲笑她的榆木脑袋，反问道：“坐地铁，你爸送我，不是都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