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孤鸦寒渡 > 3. 玉碎
    承平初年,京都仍是天下最繁华之所在。

    就连城门上“金阙门”三字,都以宝石镶嵌,边缘鎏金。晴光映照之时,宝华与金辉相得益彰,映得半条街都熠熠生辉。

    入得朱雀大街,随处可见商旅往来,胡姬当垆卖酒,嫣然一笑百媚生。茶楼酒肆栉比相邻,旗幡招展,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远道而来的使节驻足仰望,无不惊叹于大绥之富庶强盛。

    然二十余年,足以令繁华落尽,盛世成灰。

    而今,金阙门焦痕累累,满目疮痍。

    城外炮火连天,箭雨如蝗,放眼望去,各色甲胄的叛军如潮水般涌至。城墙上云梯密布,兵卒正蚁附而上。城上守军寥寥,只得奋力将滚石檑木推下,溅起血肉无数,惨叫声此起彼伏。

    虽如此,众兵卒仍竞相攀爬,惟恐落后,皆因十八路反王早有盟约:先入宫门者为王。

    城墙上,一校尉疾奔而来,甲胄上满是血污,嘶声喊道:“太子殿下,滚石檑木用完了!”

    赵景和面色铁青。没有滚石,没有檑木,连箭矢都已告罄。他们拿什么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他低头看向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兵,断臂残肢,哀声不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把他们扔下去,当滚石用。”

    一旁的将军浑身一震,上前一步拦在伤兵前面:“殿下,不可!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英雄!您这样做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让他们对并肩作战的袍泽下手,这还是人吗?

    “你想抗令不成?”赵景和拔剑,寒光直指将军咽喉。“再磨蹭,都得死。”

    将军咬紧牙关,僵持三息,终究还是侧开了身子。周围的将士敢怒不敢言,只得别过头去,将哀嚎的伤兵抬上城墙,推向垛口。

    赵景和不再看他们,转身望向远处的官道,魔怔一般喃喃道:“再撑一时,援军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马上……”

    他身边的将军听得心烦,正要开口。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

    他愣住,抬手一摸,指尖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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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内,半道残阳泼于太极殿琉璃瓦上,凝成一片暗红的血痂。

    承平帝陷于鎏金御座之中,似一摊融化的蜡。

    危亡之际,阖宫上下尽集于太极殿。皇子们瑟缩于母妃身侧,嫔妃垂首噤声,连喘息亦压得极低。叛军喊杀之声,隔着重重宫墙,隐隐传来,似远方闷雷。

    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报——”

    一内侍踉跄奔入,冠歪履失。面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他扑跪于地,嗓音已破:

    “陛下!城门失守!太子殿下……殿下阵殁矣!”

    噩耗骤至,满殿惶然,死一般寂静。

    一声短促的抽泣声传来,如琴弦遽然崩断。嫔妃们掩面痛哭,皇子们躲入母妃怀中,浑身战栗。

    承平帝如同被人抽去脊骨,双目失焦,颓然如泥,面上赘肉簌簌而颤,唇齿翕动数回,却一字也吐不出。

    城门距宫门不过十余里。叛军不消片刻便可踏破皇城。

    “叛军杀来了,逃啊!快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殿内顿时大乱,宫人们如受惊之蚁,惊窜四散。

    承平帝素日昏庸无度,动辄打杀宫人,众人早已衔怨。此时生死关头,谁还管什么尊卑?有人冲入太极殿,扑向金玉器物,能抱的抱,抱不走的砸碎了也要抢几块碎片。

    一太监来迟一步,未抢得财物,竟冲到御座前,大着胆子去扯承平帝腰间蟠龙玉带。

    “大胆!”承平帝捉住他的手,怒喝,“来人!将这个以下犯上的狗东西拖出去,乱棍打死!”

    无人应他。

    殿中只余混乱的抢砸之声,与他的无能狂怒一道,淹没于四散奔逃的脚步之中。

    他欲起身打人,那早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却全然不听使唤。用力过猛,竟从龙椅上滑落,冕旒滚地,珠玉四散。

    太监见状,有恃无恐,一把扯下玉带。

    承平帝死死攥住一角,眼中竟透出几分癫狂:“朕的……这是朕的!尔敢——”

    太监抬脚,狠狠踹向他肩头。

    “放肆!”

    一道剑光掠过。太监人头飞起,鲜血溅于御阶,顺着汉白玉纹路往下淌。

    禁军统领王定方持剑而立,冷冷扫视殿中。方才抢夺财物的太监宫女登时作鸟兽散。

    他转身,看向瘫坐在御阶上的承平帝。

    “陛下。”他上前一步行礼,伸手去扶,“臣救驾来迟,陛下受惊。”

    承平帝一把攥住他手腕,浑浊的双眼陡然睁大,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国师呢?国师何在?他不是说有法子保大绥千秋万代吗?速去找他!”

    王定方沉默一瞬,不忍道:“钦天监走水,火势至今未灭。国师……恐已殉了。”

    承平帝箕坐于地,嘴唇哆嗦,竟老泪纵横:

    “完了……全完了……祖宗基业,全葬送在朕手里了……”

    王定方看着失魂落魄的君王,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深吸一口气,复又伸手去扶。

    “陛下,叛军已入城,臣等护您杀出去。拼却此命,也要保陛下周全。”

    殿中哭声愈响。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皇子缩在母妃怀里,他忽想起九皇姐曾同他讲过前朝太子被叛军斩首,无人收尸,死后连投胎都不能,鬼魂只能日日在深宫内徘徊,四处找寻自己的头颅。他愈想愈怕,忍不住仰起脸,声音稚嫩而惊恐:

    “母妃……我不想死。我们……我们认输好不好?”

    那孩子声音不大,却如一缕天光,照入满殿绝望之中。

    叛军破城前,早已言明,降者不杀。

    “对!”承平帝骤然攥紧王定方的手臂,力道大的惊人。王定方一怔,却见那双死鱼般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光。那不是悲愤,亦非不甘,而是……如释重负?

    承平帝撑住龙椅扶手,拖着臃肿的身躯竟自己站了起来,“对……我们降。”

    他爬上龙椅,站得极高,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肥鸟:

    “王将军,传朕旨意,开宫门,迎义军进宫,朕,退位让贤!”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下过最果决的诏令。只可惜,是拿来断送江山的。

    王定方愣住。他盯着御座上那个糊涂了大半辈子的帝王,额上青筋暴起,手中之剑握了又握,最终只从齿缝里迸出二字:

    “昏君!”

    他再不看承平帝一眼,转身大步朝宫门走去。

    宫门外,叛军喊杀声愈来愈近。

    王定方握紧剑柄,对着残部厉声道:“诸位若是血性男儿,就随我血战到底,以死报国!让那乱臣贼子看看,大绥亦有忠骨!”

    众人异口同声:“愿随将军赴死!”

    国可亡,气节不可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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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殿恸哭声中,赵九衡静静起身,理衣整裙,徐步向殿外走去。她今日云鬓如墨,素衣胜雪。满殿妃嫔皇嗣方才皆失声痛哭,唯独她,眼中无泪,面上不慌。

    “小九,你去何处?”

    承平帝的声音从御座方向传来,带着几分诧异。

    赵九衡顿步回首。夕阳从窗棂斜照而入,落于她面庞。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眼间尚存稚气,眼神却平静如深潭。

    “儿臣去尽公主之责。”

    不待承平帝再开口,她已转身迈出殿门,从容走入黄昏的风中。

    承平帝眼中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似是愧疚,又似是羡慕,可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攥紧了龙袍。

    出得殿门,入目尽是狼藉,诸般乱象。内侍们如无头苍蝇,抱着金银细软,争相往宫门奔逃。有人从她身侧撞过,撞得她衣袂飘摇,她却只微微侧身,继续前行。

    她走得不快,亦不慢。

    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宫墙的方向走去。

    身后,太极殿里隐隐传来承平帝的喊声,他还在下令开宫门,迎叛军。那声音又尖又高,如被掐住脖子的鸡。

    赵九衡未回首,只从容举步,赴其为公主者之责。夕阳落于其身,将那一袭素白染作淡淡的金红。

    若无硝烟与血腥,今日合该是个好日子——正好是她的及笄之日。

    与此同时,朱雀大街上,一队精兵正在策马狂奔。

    为首之人一身玄甲,眉目阴鸷,纵马如飞。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路火星。

    此人正是陇西公朔震川次子朔天策。

    他身后紧跟着一员年轻将领,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神情却截然不同:朔怀渊紧紧攥着缰绳,满脸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再有一盏茶功夫,他们便可至皇宫正门东华门。

    一旦入了那道门,这天下便是他朔家的了。

    “驾!”

    朔天策狠抽一鞭,战马长嘶,又快了数分。身后虎豹骑个个拼力狂奔。谁都明白,此刻抢的就是时间。赢了封侯拜将,输了前功尽弃。

    然而,前方忽现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挨挨挤挤的百姓堵在朱雀大街尽头,不知围观什么。朔天策眸光一凛,勒马已然不及。

    “闪开!闪开!”

    战马前蹄扬起,险些踏翻几个躲避不及的百姓。人群惊叫着向两侧闪开,朔天策策马冲入人群,却猛地勒住缰绳。

    一队训练有素的军士拦在前方。他们正合力以巨木撞击宫门。那门已岌岌可危,铜钉纷纷坠落。门内,由王定方率领的数百名禁军正咬牙死撑,顶门杠已断,他们就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顶上,好几个禁军被撞得吐血,但一人倒下,立马就有人补上。

    王定方自己更是站在最前方,啐出口中血沫,高声呐喊:“此身不倒,此门不破!”

    其余人等收到鼓舞纷纷齐声大喊:“此身不倒,此门不破!”

    那决绝的口号,让门外的一众叛军和百姓都不免新生敬畏。

    朔天策认出了门外那队军士的旗号隶属玄武军,剑南节度使韦仲之精锐。

    一将军策马上前,横刀拦住他去路:

    “来者止步!韦公已至宫门。尔等来迟一步,当奉韦公为新主!”

    朔天策勒马而立,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光映着他阴沉的眉眼,他冷笑一声,并未将其放在眼里:

    “正在破门,尚未入宫,何言迟?”

    话音落下,身后虎豹骑齐刷刷亮出兵刃。

    两军对峙,杀气如潮。空气仿佛凝滞,惟余宫门撞击之声,格外刺耳。

    正此时,围观百姓忽然骚动起来。

    “写完了!她写完了!”

    “谁?谁写完了?”

    “宫墙上那个公主!”

    朔怀渊下意识抬头。但见巍峨宫墙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白色身影。

    “诸位——”

    那声音自高处传来,清清泠泠,如一剑寒光,刺透满城嚣乱。

    “吾乃承平帝第九女,嘉懿公主赵九衡,今以罪己诏告天下!”

    少女一身缟素,衣袂在风中翻卷如云。面容隐于黄昏光影之中,看不真切,然那份沉静,却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令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沉入其中。

    门内王定方等人亦错愕地抬头望去,不知赵九衡意欲何为。

    门外,玄武军中,一副手下意识举弓,箭尖对准赵九衡。

    “作甚!”

    一只手猛地压下弓身。韦仲长子韦继业狠狠瞪了那副手一眼:

    “韦公有令,嘉懿公主要捉活的。”

    他抬头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宫门,沉声道:“诸事不理,速破宫门。”

    宫墙之上,赵九衡神情肃穆,缓缓展开手中的诏书。

    “吾承祖宗之休德,托于士民之上,十有五年……”

    朔天策勒马停缰,刀尚在握,却未再动。

    “大绥立国垂二百年,养士以厚,待民以宽。然自承平以降,父皇昏聩,怠于政事,奸佞盈朝,贤良窜逐……”

    “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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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敛竭生民之财,而宫室之奢日盛;戍役困军伍之力,而冗食之费不节……”

    人群中,一衣衫褴褛的老者忽然失声痛哭。无人知其为何而悲。或因那句“赋敛竭生民之财”,或因,终于有人替黎民百姓说话了。

    “东都饥民易子而食,西京军士寒骨成丘。而宫闱锦衣玉食如故,朝廷党争倾轧不休……”

    “上有天灾而不思赈济,下有民变而但知剿杀。受天下养而不能安天下,此皆皇室之罪也。”

    “今者,叛军鸱张,将士离心。此非敌之过,乃皇室之咎;非天亡我,乃自取其亡。”

    及笄之年便有如此气魄,朔怀渊不禁对这位嘉懿公主生出几分敬意。墙上那人,不似十五之龄。那份从容,倒似看透生死之人。

    “吾父之罪,吾不敢隐;吾家之过,吾不敢辞……今国祚将终。吾为皇室女,不能匡君之过,不能救民之危,不能守宗庙之祀。追惟己愆,悔之何及!然罪在吾躬,不在百姓。使吾父能远奸佞而近贤臣,使吾能早谏君而补过,何至于此?”

    “今事已不可为,吾惟有一死,以谢天下。”

    朔怀渊怔住,难以置信地望着城墙上那白色身影,喃喃道:

    “二哥……她……”

    这是要以身殉国?

    朔天策并未回应,只若有所思地盯着墙上之人。

    “昔人云:‘罪己以收人心,改过以应天道。’吾今罪己,非收人心也,乃以死明志;非应天道也,乃以命赎罪。愿天下人知:皇室虽昏,尚有人知耻;国祚虽亡,尚有人敢死。”

    风卷起她的衣袂,如将倾之朝的最后一面残旗。

    王定方虎目含泪,一种无可言说的悲哀感涌上心头,禁军众人亦如同失了心气,红了眼眶,手中武器再也握不住,几欲随她而去。

    可片刻死寂之后,王定方嘶声高呼:“诸位,九公主以死明志,是让天下人知我大绥风骨未绝。我等当效九公主之志,死守此门,以全忠烈。”

    他的话如当头棒喝,众人决然抹去泪水,重新握紧刀剑继续守门,并非是为了那无药可救的皇室,而是为了不负公主以命换来的最后一点尊严。

    “天听自吾民听,天视自吾民视。吾今去矣,惟愿新朝之主,哀吾生民,念吾黎庶,勿以暴易暴,勿以苛代苛。”

    那声音在暮色中回荡,字字铿锵。

    “承平三十年冬月嘉懿泣血稽颡……”

    言毕,那白色身影静立片刻,将手中罪己诏掷下。

    纸片纷飞。如雪,如羽,如为亡国之人奠的纸钱。

    她纵身一跃。

    众人愕然,呼吸为之一滞。

    朔怀渊情不自禁失声惊呼:“别——”

    火烧云在她身后铺开,如一匹被撕裂的锦缎。那抹白色自裂痕中坠落,似一片被折断的羽毛,又似一块自高处跌落的玉。

    不知从何处飞来许多鸟雀,扑楞楞腾起,黑压压一片,围绕于赵九衡身周。

    它们扑扇着翅膀,似欲托住她。然鸟雀之躯,焉能承一人之重?

    她重重坠地。落在城墙根下的石板上。

    如玉碎。

    血从素白衣摆下渗出,很慢,很稠。

    残阳正沉入地平线。天地间最后一缕光,亦随她一同暗去。

    那群鸟雀未曾散去。盘旋着,哀鸣着,久久不去。

    朔怀渊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

    “二哥,她……死了么?”

    朔天策未答。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巨响,那朱红宫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禁军中有多人来不及闪避,被死死压在门扇之下。

    烟尘弥漫中,玄武军鱼贯而入。喊杀声,哭叫声,瞬间淹没了皇宫……

    无人注意到,两个小卒匆匆跑向城墙根下,将那不知死活的公主抬走。

    韦继业勒马立在宫门正中,扬声宣告:

    “剑南节度使韦公,已入主京都!自今日起,韦公即为天下主!”

    传令官策马飞奔,奉命将此语传遍京畿内外。

    朔怀渊终于回过神来。他望向那扇倒下的宫门,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涩:

    “二哥,我们……输了?”

    仅一步之遥。

    实不甘心。

    朔天策并未看那宫门。他仍然在看那些还在飘落的纸片和那群不肯散去的鸟雀。

    半晌,他方才开口,声音淡淡,不辨喜怒:

    “急什么。”

    他收回目光,刀还入鞘。

    “好戏,方始。”

    许久,枯树之上,一老鸹振翅飞起,自朱雀大街上空掠过,飞入这座已成炼狱的皇宫。

    太极殿前,尸横遍野。殿门大敞着,人去楼空。门槛之上,趴着一具尸首。

    是承平帝。

    他那肥硕的身躯倒于血泊之中,龙袍被扯得稀烂,腰间玉带早已不知去向。而那脖颈之上,空空如也。

    老鸹飞低了些。广场另一头,几个兵卒正踢着什么。你一脚,我一脚,如踢蹴鞠一般。

    那是承平帝的人头。

    他的脸沾满泥土与血污。那双浑浊的眼死不瞑目,随着每一次踢踹,骨碌碌转动,望着这座他亲手葬送的皇城。

    老鸹振翅,越过太极殿顶,穿过月门,至御花园。

    园中花草凌乱,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披甲的是力战而亡的禁军,穿袍服的是来不及逃走的太监,着锦衣的则是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子。

    玄武军的军令很清楚:男子,尽数诛杀。

    此时,偏殿方向传来女子尖叫。

    一群女子,她们中有宠妃,有公主,更多的是宫女,被士兵们从角落拖出,拽着头发,扯着衣裳,如拖一群待宰羔羊。

    “放开我!救命——”

    她们被拖入最近的大殿,殿门轰然合上。片刻后,里面传出布帛撕裂声、女子哭喊声、士兵兴奋的嚎叫声……

    老鸹落于殿脊之上。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不动。

    良久,它掠空而起,朝北方飞去。

    那里,有人仍在等它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