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御又看了一眼翠玉小蝉,终是没有发光。
真儿那双灵活的眼睛也一转,她的眼睛一直在看殊御这枚精致可爱的翠玉小蝉。
这可比那只绿色的大蜘蛛可爱多了。
殊御微微一笑,将玉小蝉摘了下来,托在掌心。对着真儿:“这叫应声蝉。是用来传音的。是我自己雕制而成。”
真儿眼睛更亮。江家能传话的法器很多,但论精致、可爱,都不如这青玉小蝉。原来是这位神仙姐姐自己做的。
“这只你先拿着。明日我再将另一只带来一并给你。”
零叁正在吃鹅腿,此时惊异地看向殊御。
传音小蝉这不是送给了那个危险的苍羽渊了吗?
真儿又惊又喜,却不敢去接如此贵重的礼物。
殊御:“我不是白给你的,要你替我做件事。”
真儿又期待,又忐忑:“姐姐,是什么事?”
殊御笑眯眯的,弯下腰,在真儿的耳边说话。
江真儿又惊讶,又高兴,使劲地点着小脑袋。
羽渊将寡淡无味的桂花酒喝得滴酒未剩,却只余了一身桂花香。
他看向手腕上被绑的翠玉小蝉,微微晃神。
翠玉小蝉的精美与细腻,无与伦比。羽渊仿若又看到殊御制作的那些逼真漂亮的木偶娃娃。
知晓殊御正在吃喝,全然忘了她让自己准备的点心与桂花酒。
羽渊盯着小蝉十息后,终是催动传音小蝉。
小蝉一亮,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你是另一个蝉儿的拥有者吗。我是真儿。罗姐姐将这个小蝉送给我了,你是有什么事要找罗姐姐吗?”
羽渊心想,她怎么能这样?
一时间,心绪如冰湖的羽渊,眸色底下居然是怨恼之色。
羽渊中断了催动的灵力。
直至明月高悬,湖心凉风四起。羽渊将八样点心用乾坤物收了起来,来到前院,放至殊御的内室中。
回到厢房,在浴房沐浴更衣后,接着去看放在几案上的话本。
殊御回来的时候,就见羽渊独立在院中,似是在看海棠。
垂下的手,还握着书卷。
他身形颀长飘逸,容颜更是精雕细雕般美貌,这是造物主有多偏爱,才会有这样的脸。
殊御回过身,凝向殊御。那只传音小蝉,完全好损地挂在他的腕上。
殊御两步上将,将小蝉扯下:“这个我送人了。”
殊御看到羽渊眼底翻涌的让人眩晕的漩涡,知他心里不悦。
殊御冷哼道:“给你,你不知道用,自然是送给会用的人。”
羽渊不言不语,只是凝着殊御。
殊御笑语晏晏,似是挑衅,似是挑逗:“怎么,生气了。”
羽渊:“我用了。”
殊御眼波一转:“那你用晚了。我已给真儿了。”
殊御说毕,不再理会羽渊。
往内室里走去,几步后,像是突然想起,一个用布包裹的盒子浮在羽渊面前:“这个给你带的。”
殊御说着脚步不停地往屋里走了去。
心里在想,果然是不解风情啊。此时,自己给他带了礼物,他也不知道跟在自己后面。
然后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这样想的殊御心中半笑半恼的。
羽渊抱住盒子,手指下传来些温热,手指将包裹挑开,里面是一个木质食盒,掀开食盒,是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烤鹅。
羽渊自己都未发觉,他冷淡的唇角动了动,乌暗的眸底浮出两点游动的金色光芒。
只一闪,便消失不见。
殊御回到屋里,如果逼得羽渊更狠一些,她不应该给他带烤鹅的,但想到让他一人独首空房,还是有些不舍。
况且,烤鹅如此美味,没见过世面的羽渊应该在此之前都没有吃过吧。
是以,她以传音小蝉为条件,让真儿再去厨房烹饪一只烧鹅,给羽渊带了回来。
殊御心里正埋怨羽渊不解风情,看到案几上放着的点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胸中的怨恼顿时消得差不多了。
累了一天,身上也飘满了碎石粉尘,殊御进了浴房,褪下衣物,好好地冲了个澡,等她换上雪白宽大的亵衣,披散着一头乌黑如水藻般的长发,从浴房里出来,就见屏风后面立着羽渊。
殊御从屏风后面转出,一手拎着湿湿的发稍,杏眼流波:“烤鹅好吃吗?”
羽渊顿了几息,问道:“你很喜欢烤鹅。”
殊御顿时意兴缺缺,觉得好心没好报,自己可是用传音小蝉给他换取得这只十年老鹅。
不过,也有真儿确实喜欢,而她又想故意气羽渊。
殊御:“当然了。你不觉得烤鹅外焦里嫩吗?”
殊御又问:“你不喜欢吗?”
羽渊凝在殊御脸上两息,乌睫微垂,掩住了眸色里的漩涡。
在他七岁之时,已至八境修为,长年辟谷,如真正的仙人般,餐风饮露。只是到了后来,为了抵御无尽的罡风,针砭骨髓般的寒冷,以及漫长的像是无法撼动的岁月,他才杀兽饮血,斩龙吃肉。
此时他正想回答“滋味寡淡”,但触到殊御那有些怨恼,又有些期待的如水杏眼,不由改口说:“喜欢。”
殊御喜笑颜开:“怎么个喜欢?”
羽渊:“明晚你回来用饭。今日我去买街巷点心的时候,看到也有许多烤鹅的铺子。”
殊御故意为羽渊提高难度:“可江城主家用的是十年的老鹅。外面食铺未必有如此的。”
殊御已见他眼眸里浮冰般的漩涡,应该是相当气恼了吧。
殊御这才娇声笑道:“那你寻吧,寻到了,我就回来吃。”
殊御一时不愿羽渊就这么离开,她两步上前,鼻端有股她熟悉的桂花香。
和羽渊身上冰雪般气息,莫名相合,让本应浓郁的桂香,变得冷洌。
殊御:“你买桂花酒了?”
说着,殊御:“我怎么没看到,都被你喝了吗?”
殊御手指差点点在羽渊鼻端:“你不是不喜吗?说它淡而无味吗?怎会一人将之饮完。”
羽渊想起之前的独饮,沉凝两息,默然转身说去。
殊御愕然两息,咬唇恨恨地说:“你到是问问,找到老鹅了,怎么告诉我啊。”
殊御一时间,就要追出去,抓住羽渊的衣领,将他薅回来,问他明日如何与自己传话。
一时间又想自己身边还有几个传音的小玩意,要不要再给他留一个。
只是这些工艺品般的小玩艺中,只有翠玉小蝉最为精致可爱。
一念至此,殊御也没了再为羽渊寻一个传音法器的兴致。
第二日,殊御到江府的时候,对看守的门人交待,如果有人找自己,一定要立即告诉她。
门人虽不明所以,但殊御是城主的贵客,立即点头。
殊御领着零叁与小九,来到地下大厅,开始对这具古早傀儡进行修补。
第一步先要加固关节。这个地下层,原本就是用来炼制傀儡场所,不仅材料俱备,连炼制工具都一应俱全。
但殊御有自己用顺手的工具,从乾坤物中取出,让小九与叁零监督,让几俱傀儡人用兽骨与玄来炼制骨架。
殊御自己要用神识牵引竹蛛之丝重造铠甲傀儡的筋脉。
这是修补傀儡之中最重要,也是最漫长的环节,哪个地方出了差子,就会影响铠甲傀儡的气息流动。
殊御神识进入傀儡体内,开始搭建第一条经脉。
而身边是系统零叁与小九为她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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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真儿依然是默默守在一旁。她对小蝉甚是喜爱,虽然知道是用来传音用的,也不肯分出一只给旁人。
一天过后,升降厢载着殊御几人重回地面正厅。
正厅的几案上,又是摆满了一桌子好酒好菜。除了上菜的家仆,江愈白也温声笑着,立在那里等候殊御。
他站在那里温文儒雅,真是一派雅士风范。
而零叁与小九已围了上去,坐在桌前。如果不是殊御尚未入座,他们早就开始大快朵颐了。
殊御恨恨瞪了零叁一眼,向江愈白抱歉:“我今天累了,想回去休息。”
已经坐在案前的系统零叁拍着桌子:“殊殊,我要吃烧鹅。吃完了我们再回去。”
江愈白沉思两息:“是罗姑娘是答应了苍道友回去用膳吗?”
殊御听闻,不由暗咬朱唇。
羽渊昨日说要去集市买烤鹅,买到烤鹅后会和她联系。
虽无传音小蝉,但所住之地,离这里不远,她又交待了门人。
但羽渊到至今都没有回话。可能他买到了,只在屋里等自己回去。
也可能是没有买到十年老鹅。
殊御堵气心想,买到没买到,这人都不能主动给自己说吗。
殊御摇头。
江愈白:“既非如此。罗姑娘用了晚膳再走迟。此时回去,再准备晚膳,已很晚。罗姑娘也可请苍道友一同过来。”
殊御看到一桌子的珍馐美味,到时一时兴起让羽渊过来共同享用的心思。
只是十一境的江愈白第一眼觉得是羽渊傀儡,见到羽渊不知道又会有什么试探。
虽然自己也想借江愈白之手进行试探。
试探他的危险程度。
但殊御并不愿意让殊御卷入这个十一境的高阶修士之中。
殊御杏眼凝视向江愈白:“不必了,他不喜人多的地方。”
江愈白依然面部平和,温和笑道:“那我让人包好一份,给苍道友送过去。”
殊御杏眼含笑:“那就多谢城主了。”
江愈白拱手:“罗仙子与苍道友真是伉俪情深啊。”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眼里罕有的流露出了忧愁。似是想到独自一人的自己。
只是殊御满心都是那个让她气恼的羽渊,以及十年老鹅的香气,对江愈白突如而来的低沉,毫不在意。
殊御返回屋时,明月斜坠,凉风如露,落在殊御脸上,已有初秋的湿沉。
现在这么晚了,不知羽渊是在哪里等着自己。
殊御进入后院,却不见羽渊的身影。现在已是半夜,难道他先睡了。
殊御用神识探向厢房,并没有羽渊的气息。整座宅子都寻了一遍,也不见羽渊。
殊御心里晃神,羽渊难道还在城里为她寻十年老鹅,至今未归。
十年老鹅,确实不易。但寻到这么归,还未归来。
殊御咬唇,杏目似笑含怨。
殊御就想催动二象丝。
已经很久,殊御都没有催动二象丝。
诚如系统说所,殊御心里对羽渊也存着深深的疑惑,这让她催动很久都没有催动二象丝。
既怕发现什么,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似是心里也有所失望。
殊御略沉吟片刻,打算去街上寻羽渊,一回身,就见羽渊已跨过垂花门,向庭院这边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由布包裹的锦盒。
离近了,看他衣角湿垂,头发亦是半湿,乌长的睫毛上面甚至挑着细细的水珠。
殊御不觉心绪荡漾,羽渊这是在外面多少时辰,跑了多少家食铺,以至于全身都让初秋的露水淋湿了。
其实,殊御并不知晓,落在羽渊身上的并不是露水。
而是跨过两大州,直达天霜北域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