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江愈白再次亲自登门,请殊御过去修补府上的傀儡。系统零叁因为有新地方玩,显得兴奋,拉着小九就要一起出门。
临行时,江愈白望向手持卷书的羽渊。
他即便是手持书卷,身上也不是如江愈白那种儒雅之气质,依然冰冷如极地,此时身上更是有一层罡风的凌厉。
江愈白温文含笑:“苍道友,你不与罗姑娘一起来吗?”
羽渊不言不语,但深眸下浮出漩涡般的痕迹,似乎还有一丝讥诮的笑意,这让他即便不说话,也无比鲜活。
连江愈白心里都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傀儡。
如若他不是傀儡,何以他的神识能探测到此人身上有殊御独有的二象丝残存,虽然极其微弱。
如果不是自己有十一境,可能根本不能感知道。
如果是的话,他的心弦浮动,情绪表露,脉息,心跳都是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殊御:“他有其他事要做。”
殊御因为自己的打算,刻意将羽渊单独留了下来。
但也找一个理由,让他去街巷,看到有自己爱吃的点心,或是桂米酒,就给她买些回来,她好回来吃。
羽渊默然,也没有提出反对。
殊御不由心想,难道你的醋意就这么一点吗。
殊御心里怨恼,就要走的时候,回身过来,拿出一只高级灵玉制作而成,碧绿可爱的小蝉。传音小物并不稀罕,但这只作的却无比精致,连翅上的骨脉都清晰可见。
殊御:“伸出手来。”
羽渊默然将手伸出。殊御将此物挂在羽渊的腕上。
如冰如玉的手腕上,挂着翠玉小蝉,漂亮灵动,那只手也无比修长。
殊御:“这叫应声蝉。我也有一只。”
殊御指了指自己腰上挂的另一只同样的小蝉。这是殊御自己用传音灵石制作而成。
殊御:“你有事找我,在这边说话,我那边就可以听到。”
殊御笑意盈盈,盯着羽渊:“没有要事的话,不要随便叫我。”
在此过程中,江愈白一直十分有修养地立在一边,脸面笑意,不急不躁地等候着殊御。
江愈白:“罗姑娘和苍道友真是神仙眷侣,让人羡慕。”
殊御没有心思听这句话,心里想的是,这尊冰石人雕不会真的没听出自己那句是反话吧。
再一细想,九成九就是如此。心里又颇觉怨恼。
殊御住的地方与江宅同在一条宽巷内。不过数步的距离。但外面依然停靠着马车,进了江府,又换上马车。
江府门面不大,但里面却是介子洞天,一进去,别有仙家景象。亭台楼阁,木榭荷池自不必说,重重的院落,还有着足足十几层的塔楼,高数十丈的山峰。
里面果然人丁稀少,见到的都是一些傀儡。
马车在一处广场前停下。面前的是一座大殿。还未进去,真儿已从里面跑了出来迎接殊御。
她那双灵活的眼睛还看了看,确定没有看到让她感到害怕的那个人。
那个人比她的人偶玩具还好看,但是却让她感到害怕。
至大厅,就见正中间立有一具身披铠甲,手执利剑之人,如同傀儡,又如同僵石,身高足足有正常人的两倍。
江愈白:“这是我罗氏一族的先祖之一,是最早一批的人傀。不仅残魂早已消失殆尽,因为几次大战,全身的骨架几乎消磨殆尽。我请罗姑娘到来,就是想请罗姑娘将此修复。不求恢复如初,只愿能回复至半数战力亦可。”
不用江愈白说,殊御的注意力已集中在此具人傀身上。她手中的二象丝已顺着手腕如同一根看不见的针,从对方的额头钻进,对他全身进行检测。
百年岁月,早已没有丝毫残魂存在,因为过度使用,经筋全损,骨节断裂。如果不是靠特殊法器维持,怕是早已是化为一堆齑粉。
殊御收回二象丝:“江城主,为何你如此执作修缮这具残骸。”
在殊御的眼里,修补所需的费用与各种天材地宝,真不如去捕捉一些大妖,或是高境魔修,要来的划算。
江愈白:“五百年来,依云城人丁更是凋零,都在传言,是我们这一族的人傀方式,受到神的诅咒。这种传言越来越多,连我都感到惶惑,但每每互此,看到祖先身影,便意志坚定。这是祖先生存下来的法则。如果先祖身躯能重现,对我,或是族人都将会倍感鼓舞。”
江愈白说到这里:“罗姑娘,你可有办法。”
殊御早就被这具古早傀儡躯体迷住,想要对他的更多探索。
殊御:“我能重造他的七经八脉,置骨换髓,但需要大量顶极材料。”
江愈白:“没有问题。”
殊御就要将所需材料,列出名单,让江愈白去采买。
此时,忽然以傀儡为中心,一道弧光浮动。殊御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阵,只是普通机关,并没有任何慌张。
果然,以傀儡为中心的地段向下沉去。等地段落地,几人已到了地下一层。
极目所见,俱是难得的罕有矿石,灵石,完整的异兽有骨架。全是制作傀儡的材料。
做为一个制作狂人,殊御眼里露出热情。真是豪横而富有啊。
如果不是江愈白在场,殊御真要拿起那些发着红光,蓝色的极品。
江愈白微笑:“我族人世代制作傀儡,收集来的材料都存放在这里。罗姑娘可先盘点,不足的我再为寻来。”
殊御制作傀儡特殊之处不是材料,而是手法。无可替代的只有二象丝与竹蛛的丝,其他都是可以寻到的市面材料。
殊御:“不必了。这里都够了。”
江愈白见殊御眼里只有材料与傀儡,不觉一笑,悄声走了。真儿却执意留了下来,她对殊御充满了好奇,以及喜欢。
系统与小九一起,用了半天时间,将这座地下宫殿中,殊御所需要的兽骨,兽液,仙玉灵石,都清理出来,列出了清单。
如此乏味的事情,真儿一直都看得津津有味。
殊御:“你想知我如何修补吗?”
真儿忙点头。
殊御手指并拢,杏目微闭,指向额头泥丸穴,温养在神识中的的竹蛛飞了出来,落在殊御抬起的指上,如同一粒由碧绿宝石做成的模型。
真儿不由触手就要摸,竹蛛迎风已长成一个大物,扇着翅膀,悬浮在空中。
真儿吓得躲在殊御身后。
殊御哈哈大笑:“它没有恶意。修补傀儡主要是靠它了。”
真儿才不好意思地走出来。
接下来,殊御对铠甲傀儡又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诊断,开始了修补。
直到零叁提醒,已过申时,该回家吃饭。
零叁与殊御一样,一天都需要吃些东西。
殊御像是受到提醒,垂目看向腰间翠玉小蝉。
一次都没有亮过。
乖巧的真儿,也同时注意那那个精致的小物件,大眼睛就一直在上面留恋。
再次回到大殿,经由一个由机关设置的上下楼梯,几人进去,开关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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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几人送到了正殿。
正殿摆放着一条几案,上面已摆了很多点心,菜肴。
真儿拉着殊御的衣袖,仰着小脸说:“我爹爹让我告诉姐姐,天色已晚,罗姐姐辛苦了一整日,他准备了晚膳,请罗姐姐用完餐再回去。”
殊御:“不用。”
殊御此时已沉迷在那具古早人傀中,一时间,无心饮食。
系统叁零:“殊殊,有烧鹅!还是十年以上的极品老鹅。殊殊,我要吃鹅,小九也要吃。”
正中的大玉盘,是一只分切好,又拼成整的烤鹅。
而年限,系统只要一扫,就能准确得出。
因为老鹅烹饪难度高,即便是在叔婶那里,偶有烧鹅,也只是两三年的鹅。
大些的馆子,最多也是五,六年,像这种十年的,也只有像江愈白这样豪横的宗门,才有闲有钱饲养,并有专属庖人炮制。
殊御只是微微一笑,又去看腰间的翠玉小蝉。
她想到屋里的羽渊,她让羽渊去街市买些点心,等她回来吃。
倒没说时间,羽渊居然也没给她任何留话。
殊御本意就是要凉羽渊一阵子。这个玉石人雕,处处都要自己主动,自己教他,偏偏就他长得最戳自己。
那就更要好好地将他调到自己最钟意的那一类。
殊御心里怨恼羽渊没有主动给她通讯,此时零叁与真儿都可怜巴巴地望向她。
殊御唇角泛笑:“主人如此美意,那就却之不恭了。”
零叁乐得拉小九已盘坐在几案前。
真儿拉着殊御的衣角,等她落坐后,才在殊御身边坐了下来。
从殊御出后后,羽渊也到了集市,从各个店铺里买了殊御喜欢的酥饼,点心,又为她买了爱喝的桂花酿。
每次在集市上,羽渊都有种怪异的新鲜感。
这只是缘于他于真正的人间,鲜少生活过。
记忆之日起就是在秘闭的空间修行,待到十二岁九境,便辗转在各种诡谲危险的空间。
采买的时候,羽渊将放出一缕神识来到到江府上空。
整个江府上空都布有大阵,阻断一切神识的窥探。
羽渊似是不觉,神识如一线细雨般无声无息,穿过防守大阵,又凭借体内二象丝的共振,寻到殊御所在。
殊御整个心思都放在那具铠甲傀儡身上。
果然,她对傀儡情有独钟。已过午时,都滴水未进。
羽渊收回神识。
酉时已过,羽渊将点心,与桂花酒送入湖心凉亭。
直到戌时,亦未感有殊御回来的迹象。
羽渊不由又放出一缕神识。
就见殊御正懒懒坐在一案几前,纤手夹着一片肝:“肝也是好肝,色粉而质嫩。”
她和真儿并坐一起。对面零叁与小九。
零叁拿着一只鹅腿,大吃特吃:“太好吃了。点心也好吃,烤鹅也好吃。可点心常有,而烤鹅不常有。”
殊御未饮酒,但面色却微粉,唇角念笑。
羽渊那双沉凝的眸子,瞬间一暗,如同暗流冲刷进冰原。
表面依然平稳坚硬,冰下却暗流汹涌。
羽渊收回神识,看到手边的桂花酿。他拍开盖子,也不倒在杯子里,举起来,对着口,喝了半壶。
酒从他的唇边落了出来,羽渊将酒壶放下。嘴里的酒味回过来,果然还是淡如白水。
想到零叁的“点心常有,烤鹅不常有”,羽渊又吃了一块点心,依然没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