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如一轮玉盘悬于天际,将半山腰普普通通的月老庙映照得如同琼台玉阁。

    庙前早已挤满了前来祈愿的男男女女,或是牵手而行,或是并肩而立,脸上都带着虔诚的笑意。

    比庙里更热闹的是大殿,里面出售护身符的,出售香的,让不大的地方,显得拥挤。

    殊御许久未感受到人间烟火,也许久未曾在这样的人潮中拥挤,往来的男女急匆匆地擦肩而过,有人撞到她的肩膀,殊御身形一滞。

    羽渊凝神,用灵力护住两人,此后再也没有人撞在殊御身上。

    殊御心里急,心想:傻子,你就不能用胳膊护着自己吗?

    几人来到庙侧一个姻缘架上,挂满了一串串红色祈愿牌,在晚风中,摇曳飘荡。每一个红牌后面,就有两张微笑的男女。

    零叁与小九已跑到别处去看那里售卖的护身符,平安符。

    羽渊伸手,握住一枚红牌,翻开,上面写着男女的名字。

    他又随手翻开另一枚,上面同样是两两相对的名字。

    殊御向他解释:“在这个写上名字,就是祈福,表示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羽渊默然两息,对殊御轻声说:“你等儿,我一会儿就回。”

    羽渊说着,便朝月老庙里大步走去。

    殊御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头竟泛起一丝期待。

    羽渊返回时,手里多了一枚红牌,他没有问殊御,便将红牌,挂在与他视线平行的一个空位上。

    羽渊这时将红牌翻转过来,上面空无一字。

    他并起两指,用灵用在上面,勾画出字迹。

    手指过去,有隐约碎光浮出。

    他的笔势并不如本人般飘逸出尘,反而恣意粗犷。如同他言过的烈酒。

    羽渊松手。牌子上虽不见字迹,但灵光浮动,月影落上时,却又见字迹隐现。

    这个无字红牌,因为灵力,即便刮风下雨,物理撞击,都无法损坏。

    只是……

    羽渊和名字都是假的,自己也终将回到原本世界。

    只是这衣带当风的清隽身姿,冰层霜雪般的干净气质,让这虚假变得美味。

    只是浅嗯了一声。

    殊御目光流转,想到什么:“在此处,你有没有感到不舒服。”

    毕竟这里是供奉正道的地方,信众又多,身为魔修的羽渊不知会不会感到不适。

    羽渊:“没有不适。”

    吹了半宿山风,山上人渐少了,殊御带和几人一起下山。

    回到宅院,殊御便抬手一挥,几道黑影从储物袋里飞出,化作人形模样。

    小九对这些傀儡道:“跟着我,将这里收拾好。”

    这座宅子已相当干净,只是殊御惯于用自己的被盖。

    傀儡人齐齐颔首,动作麻利地开始整理卧房。

    殊御与羽渊坐在庭院的水榭中,夜风拂过水面,泛起阵阵涟漪,这里只有一点灯火,只够看到羽渊的一个轮廓。

    静谧中,只有屋里传来的傀儡打扫的细微声响,与晚风。

    殊御吹着晚风,心想,羽渊做了很多男友应该做的事。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跳了出来:“殊殊,卧室打扫好了,你可以进来了。”

    殊御:“知道了。”

    系统:“我还是觉得那家伙好可怕……”

    殊御:“你先去睡吧。”

    殊御起身,羽渊要跟着她一起。殊御:“你睡厢房。”

    羽渊似是未想到。之前,虽然羽渊大多数时间并未与殊御同床,却是住同一所卧房。

    自从被这傀儡师输入了所谓虚假记忆后,他还从未和殊御分房睡过。

    原来是不用欺瞒她的叔婶后,自己就没一点作用了。

    羽渊唇角动了动,有些冷嘲。

    他还以为自己今天的表现,能取悦到傀儡师。

    殊御一扭头,就瞧见清辉下,羽渊清瘦飘摇的身姿,心里一动。

    她转回过身,两步过去,一手勾住羽渊的脖子。

    殊御身材也是高挑纤长,但依然比羽渊矮上半个头。

    她无奈用手掌按住羽渊的后脑,羽渊顺着她的手掌力度,微低下头。

    殊御凑过去,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随即松手,快步出进房间。

    殊御本打算离开了叔婶那里,他们就不再是道侣了。

    何况,羽渊确实有些可怕。

    但一回首看到立在那里,殊御不禁控制不住自己,亲了他一口。

    一进屋,殊御捂住脸,栽倒在床上。

    虽知是毒药,但好吃,且上瘾。

    羽渊到了厢房,在床头坐下。心里有些不自然的涌动。

    他也未明是什么。

    直至他垂眸向下,他记起曾看到的一只异兽,本能情动。因为没有雌兽,在地上打滚,撕咬,将自己咬得遍体都是伤。

    人与兽原来无异。

    第二日,城主求见。

    殊御感他有礼,便在后面的曲水凉亭见他。殊御拿着帕子吃点心,羽渊临湖观水。

    与他同来的还是他的小女儿,江真儿。小姑娘躲在江愈白身后,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害羞而带着崇拜的眼神偷看殊御。

    殊御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

    如果自己有个妹妹,一定如她这般可爱。

    但见江愈白将视线投向临池观水的羽渊,殊御心里顿感不悦。

    如果江愈白再说出羽渊是傀儡这种话,她不介意,立即走人。

    虽然她心里对羽渊是不是傀儡也已产生了怀疑。

    江愈白一笑,收回目光:“罗姑娘,我此次登门,是有一疑问想向罗姑娘请教。”

    殊御:“请说。”

    江愈白:“在此之前,我向罗姑娘介绍依云城。”

    “我们这座城世世代代都是以制作傀儡来延续烟火。因为与世隔绝,我们这里不受玄修律法约束。我们这座城有个习俗,家人去世后,会被制成傀儡留在身边。”

    “我们会去灵界,找到他的残魂,把残魂留在身体上,再以傀儡之法,将人制成傀儡。但是我们用来制作傀儡的丝线,不比罗姑娘的丝,会让他们感到痛苦,还会伤害他们的残魂。最终这些残魂在傀儡丝的残害下,一点点散尽,最终只留下一具行走肉。”

    殊御:“即便是这样,你们还不让他们离开,不肯让他们安息??”

    江愈白:“我们族人世世代代如此。”

    殊御:“世世代代如此,就是对的吗?”

    江愈白:“罗姑娘,你可能鲜少经历生离死别,不知道亲人离开身边的痛苦。即便用这种办法,我们也想把他们离在身边。”

    “当然,并不止如此。依云城似是受到过诅咒,一向人丁单薄,我的夫人为一凡人,婚后五十载,我膝下不过一女。为了增加族人的力量,守护依云城,才有此习俗。”

    殊御并不赞同。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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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云城存在千年,她交不想过多置喙。

    “这也是我请姑娘过来,是有求之事。”

    “我听闻罗姑娘有几类傀儡之术。一是用丝穿入木质身体,用丝代替经脉,是以木傀儡,无比柔韧,与常人无异。”

    殊御的丝其实替代的是无比精妙的神经,是以才会如此的柔软,如此的温和。

    但殊御并没有让澄清这个误会。

    “还有一类,我见过罗姑娘制的傀儡,即能让他保持一定神识,又能完全听命与人。如同一具只有主人的奴仆。”

    殊御:“不是奴仆。这种虽然保持神识,但无记忆之痛,无生时之悔。这神识只是最深意识,让他做出最合理,最具逻辑的判断。”

    江愈白:“这世间,如有魂魂,却无法制成傀儡。制成傀儡,只能是一具肉身。只有罗姑娘才有如此手段。”

    殊御:“因为人不仅有神魂,心境,神识,还有大脑。”

    殊御笑盈盈。她的操作原理缘于大脑。后来她发现,脑中穴和神经有异曲同工之妙。

    江愈白向殊御深深一鞠:“受教了。”

    江愈白:“罗姑娘,真儿是我唯一的孩子,在制作上颇有天份,罗姑娘如有收徒打算,可将真儿考虑在内。不是说一定要收,只望罗姑娘把她放在同等孩子中一起考量。如果觉得她真的合适,请不要因为我的原因,而放弃她。”

    江愈白对真儿显然偏爱。

    殊御心里也喜爱真儿,但她一个随时准备回家的人,并没有收徒打算。

    殊御也颇为遗憾:“我暂无收徒打算。”

    接下来,江愈白又恳请殊御为依云城改进城里的傀儡,最后江愈白又拿出一个匣子,里面里极品灵石,份外耀眼。

    殊御喜欢这些灵石,也着实喜欢真儿。在这里不过逗留几日,殊御点头。

    江真儿一听,双眼一亮。

    殊御向江真儿伸手。

    江真儿双眼一亮,还是害羞地过去,殊御一把抓住江真儿的手。

    江真儿此时就见羽渊回头,那双漂亮的眸子,浮出几点笑意。冷冷的,似乎发现更好玩的事。

    江真儿吓得将手又缩了回去。

    江愈白带着真儿离开了。

    一直临池观水的羽渊,此时开口:“你喜欢这人?”

    殊御心里好笑,一下刻,心想,难道羽渊是在吃醋?

    殊御眼波转动,故意问他:“你为何这么想?”

    羽渊:“你为他在这里多停留数日。”

    殊御并不正面回答,心里颇为享受羽渊这种状态。

    在她心里,如果不是确定他的体内还有二象丝,殊御会觉得这人根本没有受自己控制。

    她也不知不觉没拿他当傀儡对待。

    诚如零叁所言:羽渊很危险。

    殊御:“我喜欢真儿,顺便在这里挣些钱。我还有一大家子的人要养。也要养你。”

    说到这里殊御轻哼一声,心里却发虚。

    殊御此时强词夺理:“你不要找他麻烦。”

    羽渊冰冷的眸色如幽影在里面悬浮:“你不喜欢他,为什么会担心他。”

    殊御心里气这个魔修没见过世面,还不通人情世故。

    殊御堵气:“总之,你不要独自去找他。”

    殊御不再理会他,起身而去。

    江愈白是十一级强者,不是那个七级的沈清河。

    她是担心羽渊,而不是担心江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