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刺耳，好似一根长满刺的球正在房间里滚动。
也在观众们的左右耳道之间轮番碾过。
楚霜忍住了摘下耳机的冲动，默默又把声音调低了些。
他注视着左下角的小屏幕里，主播“若河”快步走到了房间门口。
尽管背对镜头看不太清楚，但从背部轻微的动作来看，主播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楚霜一口气下意识提到了嗓子眼。
要……开门了吗？
时间好似在此刻凝固。
一秒，两秒。
主播背对镜头的身影变得很小很小，是模糊的一团黑色。
他就这样在门口保持相同的姿势，一动不动了好几秒。
“叮铃铃！叮铃铃！”
期间，床头的固定电话还在响着。
然后，他缓缓放下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臂。
转过身，他轻手轻脚地朝镜头的方向走了回来。
楚霜见状，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主播马上要打开门，迎来视频最大的惊吓点了呢。
放松之后，迎来的则是更深的疑惑。
楚霜想起来，刚才主播带着镜头浏览房间时，拍到房门上是有猫眼的。
难道说，主播凝固的那几秒，是在透过猫眼看向外面？
他看到了什么，以至于他一言不发地回来了？
重新坐回桌子前，主播的面色明显变了。
嘴唇紧紧地绷住，咬紧了面部肌肉。
眼神到处乱转，似乎想要找到什么，又担心真的找到什么。
“叮铃铃！”固定电话还在响，可主播目光转动，似乎还没决定好下一步要做什么。
楚霜心里猛地腾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预感从何而来。
明明他只是在看一个虚构的恐怖视频……
可一股莫大的冰冷从天而降，一寸一寸，紧贴住了他的皮肤。
他像是被套进了一个塑料薄膜制成的壳子里。
有什么异样的东西在触碰他的后脑、他的脖颈、他的手臂、他的每一根发丝。
——接近了。
突然，像是有一个声音凑近了他耳边，在他脑海中窃窃私语。
“叮铃铃！叮铃——”
下一瞬，从耳机里传出来的电话铃声戛然而止。
“啪！”
其实从左下角屏幕的角度，固定电话基本都落在画面之外。
但伴随一声清脆的声响，楚霜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响铃不止的电话，自己从机座上掉了下来。
“……”
视频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寂静。
楚霜听不到铃声，听不到风声，只听到了一个呼吸声。
他自己的呼吸声，或者，视频里主播的呼吸声？
两者的声音好似在此刻重合。
都在急促地呼吸着，似乎早已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随即从画面外面飘进来一个声音。
视频的主要画面是位于暂停界面的游戏，左下角是游戏主播的上半个身体，几乎一动不动。
整个画面像是静止了，只有那个声音，机械的，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的声音，从酒店房间的固定电话里飘出来：
“您好，您的外卖已经送达门口了。”
说完这一句，那声音顿了顿，下一句话却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为什么不开门？”
此时直播弹幕已经在十分统一地刷着一句话：
【把电话线拔了！！】
主播在话音刚落的刹那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起身时撞到了桌子，镜头随之一阵摇晃，画面变得很模糊。
只有主屏幕的游戏画面，仍然静静地，维持在暂停界面。
可以看到暂停界面之后，是模糊的，游戏主角站在某个房间门口的场景。
楚霜几乎是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模糊的游戏画面里，在主角正对的方向，房间里露出了一截丧尸的身体。
似乎只要游戏主角进去，丧尸就会发起突袭，意图吓玩家一跳。
“您好，您的外卖——”
这时，开始第二遍重复的电话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来主播已经拔掉了电话线。
过了好几秒，左下角的小屏幕上，主播才气喘吁吁地缓步走了回来。
他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喃喃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播弹幕立即又刷了起来：
【报警！】
【主播把地址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报警吧！】
【得了吧，这就是他演的你们看不出来吗？真以为闹鬼啊】
【吓死了……这是真的假的？主播你别吓我！你是在演我们吧？】
【刚才的铃声我听了都感觉好瘆人……好像，是真的……】
【你先别出去，去网上搜一下酒店的前台电话，打电话跟酒店工作人员说明情况！】
主播采纳了最后一条弹幕的建议，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酒店名字。
左下角的屏幕看不太清酒店房间的情况，倒是把主播本人拍得很清楚。
他的手指在微微地抖，导致打字总是打错，到最后他都有点咬牙切齿：“酒店……酒店名字……电话……找到了！”
在他拨打出酒店前台的电话号码之时，楚霜突然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低吼。
“！”
他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以为打电话的怪物已经侵入到房间内了，下意识一推椅子，远离了面前的电脑显示屏。
如临大敌地等待了几秒，电脑上依然是主播等待有人接起电话的画面。
“不对。”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低吼竟然是……
“那是游戏里的背景声音……Fuck!”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主播在玩的恐怖游戏是暂停了，但仍然会产生一些细微动静，例如远处路过的丧尸会吼几声，以制造一种紧张感。
他愤愤地看了游戏画面几眼，目光突然被某处吸引了。
“咦？这里原来是不是躺着一只丧尸来着……”
他正准备仔细打量一下因为暂停而模糊的游戏画面，却听见左下角的电话打通了。
主播大喜，都不等对面的前台说话，就语气急促地说起来：
“我现在住在你们酒店的 914 房间，我房间外面有一个送外卖的机器人，好像是出故障了，我没有点外卖但它一直在给我打电话说奇怪的话而且一直在房间外面盯着我的房门，表情特别奇怪……”
“等等，先生。”
连珠炮似的话语说到一半，被对面的工作人员打断。
“您说，您住在我们酒店的 914 房间对吗？你现在就在房间里，对吗？”
工作人员的语气有点古怪。
“对对！”尽管对面看不到，主播还是连连点头，“快把我门口的机器人拿走！它肯定是坏了！我刚才在猫眼看它，它的外卖舱门根本是打开的里面没有外……”
“先生。”工作人员又打断了他。
对面的声音从手机里漏了出来，落到了楚霜耳里。
工作人员的声音显得十分疑惑：
“我刚才查看了监控，914 门口的走廊上……没有任何东西。
更没有送餐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