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灵气又是猛的一变!
不是微风拂过湖面的那种轻柔荡漾。
而是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云端探下,狠狠搅动了整座升仙居上空方圆数里的灵气。
四面八方的灵气如同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牵引,疯狂地朝升仙居的方向倒灌而来。
而灌入的中心位置,不偏不倚,正是他所居住的玄字三号楼东阁。
李易霍然站起身来,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棂,抬头望向东阁的方向。
只见东阁上空已凝聚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漩涡中心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修士金丹已经初步凝结时特有的异象。
白萱儿奇道:“李易,柳玉如此轻松就搅动天地灵气,她是什么灵根?
“竟然可以跨过假丹直接结丹!”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结丹需要海量的灵气支撑!
寻常筑基修士冲击金丹,哪个不是做足了万全准备提前数月布置聚灵阵,再备好辅助丹药,请来信得过的长辈护法,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即便如此,能一次成功的也十不存一。
可柳玉这小丫头,不声不响的在东阁里修炼,既没有提前打招呼,也没有布置什么像样的聚灵阵,就这么直接引动了结丹异象。
要么是她福缘深厚到了极点,要么就是李易给了她什么天材地宝!
李易闻言,便将如何发现她是风属性异灵根并赠予她红莲果伐毛洗髓,修补灵根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
他说得简洁,三言两语便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对于红莲果的来历只是含糊地提了一句“偶然所得”,没有细说灵府中的红莲果树。
白萱儿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问他为何会有如此多的红莲果,也没有问他那所谓的“千年火莲木”与红莲果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走吧,去给这妮子护法!”
“柳玉心思纯良,是个可造之材,以后用人少不了她。
“在大晋,咱们根基尚浅,忠心可靠的人手千金难求,能多一个是一个。”
二人身形一动,便化作一红一青两道遁光掠出窗外,几个呼吸间便到了东阁外围。
只见升仙居的禁制光幕之外,已有数十道遁光闻讯赶来。
或悬停在半空,或落在湖畔的竹林边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东阁上空张望。
这些人大多是在城中租住洞府的散修,修为从筑基初期到假丹不等,此刻正贪婪地吸收着东阁上空灵气漩涡外围散逸出来的精纯灵气。
这可是结丹异象所聚拢的天地灵气,比平日里苦修所吸纳的灵气精纯了何止数倍!
哪怕只是在边缘吸上几口,都抵得上平日里大半日的苦修。
有几个胆大的甚至想靠近禁制光幕,试图将神识探入东阁窥探结丹者的容貌,看看是哪位修士在此冲击瓶颈。
白萱儿冷哼一声,也不多言,只是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漆黑如墨的鬼气从她袖口中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天鬼分身。
这不是真正的天鬼分身。
她不想太过显露自己的身份!
毕竟在大晋,鬼灵宗缺少传承后,只有元婴后期大修士才能修炼天鬼分身!
这道分身是由至阴鬼气构筑而成,样子与白萱儿有六成相似,白发如雪,双眸幽绿,周身散发出的阴寒威压如同实质般朝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滚——”
一声低喝从天鬼分身口中吐出,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朝四周扩散。
那些原本还在贪婪地吸食灵气的散修们只觉得神魂猛地一震,体内灵力运转瞬间凝滞,有几个修为稍弱的筑基修士当场便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所幸被同伴眼疾手快地捞住才没摔个结实。
众散修哪里还敢再待半刻,纷纷脸色煞白地朝白萱儿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拜,然后化作鸟兽散,转眼间便逃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二人穿过禁制光幕,径直来到东阁后室的灵泉池。
但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李易的目光往屋里一扫,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立马转过了头去。
柳玉选择结丹的位置不是蒲团上,而是方以灵泉活水引入的修炼池中。
换句话说,她没有穿宫衣!
好在她的娇躯被水面一层浓郁的灵雾如轻纱般缭绕不散,只隐约看得见水波荡漾间一道窈窕的轮廓。
即便运足目力,也只能看到一张温婉清秀的娇颜,以及两截雪白圆润的香肩与修长的脖颈。
此刻的柳玉双目紧闭,眉心处一点淡金色的光晕若隐若现,正是结丹到了关键处的征兆。
李易是非礼勿视,白萱儿却没有他这般讲究。
她径直走到池边,目光穿透氤氲的灵雾落在柳玉脸上,那双黛眉忽然微微一蹙。
柳玉此刻的状态乍一看气势如虹,灵气漩涡的声势也确实有了几分金丹气象。
淡青色的风灵之气在她周身盘旋缭绕,带起猎猎风声,将池水吹得涟漪层叠。
若是不懂行的人见了,多半要赞叹一声“结丹异象,天资卓绝”。
可细看她的面色,便发觉不对劲了。
一张俏脸并非正常的因功法运转而微微泛红的色泽,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从面颊一路蔓延到修长的脖颈,连锁骨上方的皮肤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的燃烧。
“不对。”
白萱儿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凝重:“这妮子有些走火入魔的征兆。”
李易闻言,也顾不得什么非礼勿视了,猛地转过身来快步走到池边。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柳玉的面色,那张平日里温婉清秀的面庞此刻血红一片。
双唇紧咬,眉心那道金丹光晕闪烁不定、明暗交替的频率越来越快,这是体内真元失控,即将心魔反噬的典型征兆。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妮子应当是感觉服食红莲果后药效不错,贪图那股冲关的助力,直接将整枚灵果全部服食了。
一整枚红莲果的药力何止是温和辅助,简直就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炸得她体内真元彻底失控!
此刻药力在丹田与气脉中横冲直撞,如同脱缰野马在她周身经脉中乱窜,每一条经脉都被撑到了极限,让她这点修为根本经受不住。
一个不好,就会丹田破碎,从此长生道途终结!
“李易,用你的长春真气助她。”白萱儿当机立断。
她一边说,一边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八块拳头大小的上品风灵石,身形如鬼魅般在修炼池周围飞速游走,每一步落下的同时便有一枚灵石嵌入地面。
转眼间,一座简易却精准的风属性聚灵阵便已布置妥当。
她指尖一弹,一道事先以鬼灵宗秘法绘制的聚灵符化作一道乌光射入阵眼。
符箓落位的刹那,整座聚灵阵轰然启动,十八块上品风灵石同时亮起淡青色的光芒,化作一层淡青色的灵光薄膜将柳玉全身包裹其中。
做完这一切,白萱儿抬头看向李易,却见他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
她眉头一皱,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快些啊!
“她体内的药力已经失控了,再拖下去莫说结丹,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未可知!”
李易苦着脸:“我的好仙子,柳玉是女儿身,我是男修,这……”
白萱儿闻言,差点没被他气笑:“呆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再拖下去,柳玉就算能活命,走火入魔的筑基修士,十个里面有九个半此生修为再无寸进!!”
李易还是犹豫:“白姐姐,你是元中修士,你来助她或许更好!”
白萱儿摇摇头:“我的鬼气与阴气与她的风灵力属性相冲,根本帮不了她。
“对于救人,任何人都没有你的长生之气合适!
“并且你有紫霄真解,柳玉所学的也是紫霄宗嫡传的风属性功法。
“你用长春真气助她梳理经脉、引导灵力归位,正是对症下药!
她说完这些话,人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又补了一句:
“我去找霓裳,看看她那里有没有玉髓天莲、四阶冰蚕蚕蜕,还有阴蛟之血的下落。
“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话音未落,她周身鬼气一荡,身形便开始虚化。
“白仙子——”李易还想说什么。
白萱儿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淡红色的遁光,在门口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最后一道清冷而不失笃定的声音在室内轻轻回荡:“别磨蹭,莫要以后后悔!”
没有自家道侣在身边盯着,李易好歹放开了一些。
他在池边盘膝坐下,伸手握住柳玉的右臂。
她的手心滚烫,触手便能感受到她体内那股暴走的风灵力正在经脉中左冲右突。
不能再等了!
李易屏息凝神,心中默念乙木培元功的要诀。
“长春化愈,以辟邪仙木凝长生之气,接骨续脉,祛毒驱邪……”
青光自他体内透出,由淡转浓,渐渐将两个人笼在其中。
与此同时,在他背后,一株参天古木的虚影缓缓凝现。
枝干虬结如龙,叶片青翠欲滴,一股上古苍茫的气息无声弥漫开来,仿若整个房间都浸入了某处远古极品灵田。
柳玉虽然无法开口说话,但一切都是知道的。
她此刻的状态极为微妙!
神魂清醒,却被暴走的灵力困在体内,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做出任何回应。
她能感受到白萱儿为她布置聚灵阵时灵石嵌入地面的震动。
更能感知到,李易那只握住她手心的温热手掌,以及那股如春风化雨般涌入她体内的长春真气。
“柳玉,不要胡思乱想!”李易沉声喝道。
柳玉猛地一颤,连忙收敛心神,将翻涌的杂念强行压下,以仅存的一线清明重新运转心法。
李易的长生真气顺势渡入,刚一进入她丹田,便如久旱甘霖般沁入干涸灼热的经脉,将那些暴走的红莲果药力一点一点包裹、炼化,协助她吸纳。
舒服。
难以形容的舒适。
她体内那股几乎要将经脉撑裂的灼热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脸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红从脖颈开始缓缓褪去,如同退潮时的海水一寸一寸地往下退。
先是锁骨上方的暗红消散,继而蔓延到面颊的绯红也渐渐淡去,最终恢复成了正常的肤色
但麻烦还远未结束!
走火入魔的危机是解除了,可柳玉体内的风灵力依旧在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疯狂运转。
她需要一道更高阶的心法来驾驭这股洪流。
否则根本不可能成功结丹!
李易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微一沉吟,开口道:“柳仙子,我说一段心法,你照着运转。
室内灵气氤氲,四壁镶嵌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清辉,将两人身影投在石壁上,影影绰绰。
“这是紫霄宗最为核心的风属性功法,名为五风诀。
“你听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传授《五风诀》。
五风诀乃是紫霄祖师以毕生所学融会贯通之后创出的风属性心法。
据说当年祖师坐于万仞峰顶,观天象风云变幻八十一年,一朝悟道。
挥袖间狂风大作、云海翻涌,将毕生感悟凝成此诀。
后世弟子代代相传,几经完善,终成今日气象。
顾名思义,共有五种神通。
其一为“风起”,修至大成可一念生风,拂柳穿花,无孔不入。
其二为“风啸”,聚风成刃,裂石穿金,千丈之外取修士首级如探囊取物。
其三为“风行”,身化流风,来去无影,千里之遥弹指即至。
其四为“风御”,以风为盾,万法不侵,罡风护体坚不可摧。
其五为“风灭”,乃五风诀最高境界。
与天地间的风灵之气融为一体,借天地之势,引八方来风,举手投足皆有天地之力加持。
这门功法并不是紫霄宗的最强风属性功法,但足以排进前二。
其玄妙之处远非柳玉此前所学的紫霄宗基础功法所能比拟。
若将基础功法比作涓涓溪流,那五风诀便是滔滔江河,气势磅礴,气象万千。
二者之间的差距,不是量的叠加,而是质的飞跃。
从灵气的运转路径到丹田的蓄纳方式,从经脉的开拓次序到神识的凝练法门,五风诀处处透着一股化繁为简、返璞归真的大道气息。
却又在简约之中暗藏千变万化,深不可测。
寻常杂灵根修士修炼此功法是极为困难的。
但柳玉不同,她是天生的风属性异灵根!
服下红莲果后,其灵根纯净的程度,即便是放在紫霄宗历代天骄之中也堪称上佳。
如此一来,柳玉与五风诀之间,几乎是天造地设般的完美契合!
每一缕灵气的流转都顺畅得不可思议,仿佛这部功法原本就是为她量身打造。
那些曾经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灵气的凝而不聚,风劲的发而不收、经脉中时时出现的滞涩之感,此刻骤然消散!
她甚至隐隐感觉到,丹田那枚已经具备雏形金丹,此刻正在微微涨大!
而随着心法往高深处运转,表面金色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从最初的淡金色变成了金黄,又从金黄变成了耀眼的灿金。
这是金丹即将凝成的标志。
见此,李易取出一块上品木灵石握在手中,长生真气输送得更猛了。
青色的灵光自他掌心溢出,将周围数尺之内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宛如一条青龙在两人经脉之间往复奔腾,每一次循环都将更多的灵气注入柳玉丹田。
……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是一时半刻,不是一朝一夕。
足足三天后!
一道璀璨而不刺眼的淡青色光芒从柳玉丹田中绽放开来。
光芒温润如玉,清澈如泉,透过她的身体、透过池水、透过氤氲的灵雾,将整间修炼室都映成了一片令人心醉的青碧色。
光芒中央,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青色金丹缓缓旋转。
每一道纹路都像是风在天地间吹拂了千万年后留下的痕迹,古朴而玄妙。
“凝——”
柳玉娇喝一声,丹田深处,那团旋转了不知多少万圈的灵力漩涡猛然一缩!
这一缩之力,仿佛将整间修炼室中弥漫的灵气都抽空了。
紧接着,一粒完美无瑕的金丹出现在丹田内。
结丹之后,她的五官并未改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蜕变。
皮肤更加白皙莹润,眉目之间多了一层淡淡的动人风韵。
“呀——”
直到此时,她才知道自己没有穿宫衣。
入池时她只着一件薄薄的贴身小衣,此刻被池水浸透,那层本就轻薄的布料几乎变成了透明,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纤细而柔美的曲线。
她低呼一声,赶紧往下沉了沉,水面没过精致的锁骨,只露出脖颈以上的部分。
她稳了稳心神,将眸光投向了池边那个人的身上。
此刻的李易汗出如浆。
为了替她护法,几乎将体内的长生真气全部用光!
这等精细入微的灵气操控远比与人斗法更加耗费心神。
他身上的青色法袍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从后背到前襟都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匀称而结实的体魄轮廓。
让他看上去少了几分平日的从容儒雅,却多了一份令人心折的认真与拼命。
他正在闭目调息,胸膛随着深长而均匀的呼吸缓缓起伏,全然没有注意到池中那双盈盈如水的眸子正在望着他。
这一刻,柳玉心中某个柔软的东西被触碰了。
她咬着红唇,心中天人交战了不过短短一息,忽然从池水中探起身来。
水花四溅,灵池表面那层氤氲的灵雾被她的动作搅得向两侧分开。
她不管不顾,整个人贴了过来。
她其实对李易说谎了。
她根本不是什么风灵根,而是风灵之体。
只不过是残缺的风灵之体!
所谓风灵之体,乃是一种极为稀有的修仙灵体。
因外在表现与风灵根极为相似,都能大幅提升风属性功法的修炼速度,故而很容易混淆。
若非专研灵体辨识的高人,或者修炼者本人主动内视剖析,即便是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修士也很难一眼分辨。
但相比风灵根,风灵之体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特征:
那就是结丹之后,丹田内可以凝化出一缕先天风灵之气。
这缕本源灵气极为珍贵,是金丹初成时天地法则与修士真元共同孕育的精华。
一个金丹修士一生中也只有这么一缕,一旦送出便再无第二缕。
对于男修而言,得到女修赠予的先天风灵之气,不仅可以大幅度改善肉身的轻盈度与柔韧性,更能在日后的遁术修炼中带来难以估量的好处。
比如施展风遁术时速度比同阶修士凭空快出至少三成。
且遁光更加隐蔽,更难以被神识锁定。
这等机缘,可遇而不可求!
毕竟极少有风灵根女修愿意将这缕珍贵的本源灵气轻易赠予他人。
很简单,给了别人,自己就没有了。
可柳玉就是给了,毫不犹豫地给了。
风灵之气渡入李易口中后,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李易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忽然轻盈了几分,原本沉甸甸的四肢像是卸下了什么无形的负重,整个人都通透舒畅了几分。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双颊绯红,眼中却满是义无反顾决心的女修,暗暗苦笑了一声。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自家白姐姐若是知道这事,怕是又要醋海生波!
他这后院本就不太平,再多这一桩,怕是真要起火。
可他看着柳玉那张明明害羞得快要烧起来却仍然倔强地不肯低头的脸,责备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良久,柳玉方才意犹未尽的在李易怀里起身。
“公子,这缕风灵之气,是玉儿自己愿意给的。”
她抿了抿唇,唇上还残留着某人的温度。
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救了玉儿两次性命,又给了玉儿金丹大道。
“玉儿没有什么能报答您的。
“只有这个,是玉儿自己挣来的。
“此生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