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南城城主府。
云霓裳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慵懒地坐在一张雕花木椅上,手边摆着一碟刚采摘下来的碧玉灵果。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为随意的红色宫衣,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了个松松的髻,几缕青丝垂在耳侧,衬得那张本就冷艳妩媚的面孔愈发风情万种。
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灵果,一边将目光投向前方庭院中那个正在练功的俊美身影。
庭院里整整齐齐地立着二十三尊铜人,每一尊都有丈许来高,通体以百锻玄铁与百锻金精混合铸造而成,每一尊都重逾万斤。
关节处以复杂的机括连接,胸膛正中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中品灵石,那是驱动它们的核心。
这些铜人都是云霓裳前些日子吩咐府内执事,让城中最好的炼器坊日夜赶工、专为李易量身打造的练功傀儡。
寻常金丹修士便是全力一击,也只能在这些以百锻玄铁铸成的傀儡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更别说将它们打碎了。
事实上,当初从器坊将这些铜人运进城主府时,光是搬运便动用了二十余名筑基力士,每一尊落地时都在青玉地砖上砸出了沉闷的巨响。
可此刻,这些铜人在李易面前,竟是完全难以阻挡!
李易没有动用青雷翅,周身也没有半分雷光闪烁。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金光之中,那金光庄严而纯净,与他平日里的雷修气质截然不同。
明王遁!
这是他筑基时便修炼的佛门遁术,如今已臻化境,几乎修炼到了“不动明王、如影随形”的境界!
施展开来,身形在庭院中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次闪烁都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道淡金色的残影在铜人之间穿梭,如同鬼魅。
那不是高速移动,而是真正的瞬移。
至少在金丹这个境界中,已经与瞬移无异。
铜人被云霓裳试了阵法,笨拙地挥舞着粗壮的铜臂想要合围夹击,可它们的拳头每次落下,都只能砸到一片尚未消散的金色光轮,而李易本人早已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另一尊铜人身后。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第一尊铜人被他的肘击正中胸口,百锻玄铁铸成的胸膛竟凹下去一个深坑,裂纹从凹坑边缘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紧接着第二尊、第三尊。
李易的身形在铜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每一击都精准到毫厘,拳、肘、膝、肩,每一个部位都化为了致命的武器。
运转混元诀后,他不需要法宝!
因为他的肉身便是最强的法宝。最后一个瞬移,他双拳齐出,然后出现在云霓裳的身前!
轰——
最后两尊铜人轰然炸裂,百锻金精的碎片如雨点般四散飞溅,砸在庭院的青玉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云霓裳瞠目结舌,红唇微张,那枚剥了一半的碧玉灵果从她指尖悄然滑落,骨碌碌滚落在木椅旁的软垫上,在锦缎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碧色痕迹。她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一双丹凤眼,像是见了鬼似的将李易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又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庭院中那片狼藉。
二十余尊铜人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没有一尊还能站起来,有的被拦腰打断,有的胸甲碎裂露出里面断裂的机括,有的干脆被砸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这才过了多久?从她剥第一颗灵果到现在,连小半个时辰都不到。
“李易,你这身法,再加上这般肉身,即便是段天星那种普通元婴被你近身,猝不及防之下也是死路一条!
李易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周身淡金金光缓缓收敛入体。
他听到云霓裳这般夸赞,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也是前些日子柳玉渡了我一缕先天风灵之气,让我的明王遁又上了一个台阶。
“否则单凭之前的遁速,还不至于快到这般地步。”
云霓裳闻言,那双丹凤眼登时眯了起来,捡起掉落的灵果,狠狠咬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出来的酸意:“先天风灵之气?那可是风灵之体女修结丹时才能凝化出的本源灵气,一生就这么一缕。
“她倒是舍得,就这么给你了?
“白仙子若是知道了,怕是不让你上床吧。”
她说到后半句时,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但很快又收了起来,换上她惯常那副促狭中带着几分幽怨的表情。
李易可冤死了!
他苦着脸,语气中带着几分急于辩白的急切:“云仙子,你可别乱说。白姐姐现在还是处子之身,我们可没有做什么。”
云霓裳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灵果汁液,将果核随手丢进玉盘中,赤着双足从木椅上站起身来。那双雪白的玉足踩在温热的青玉地砖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足印。
她走到李易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丰腴柔软的身躯毫无顾忌地贴了上来,那股如兰似麝的幽香又钻进了李易的鼻腔。
她这半个月来,几乎每天都跟李易腻在一起。
白萱儿又闭关了。
说来也是微妙,白萱儿自从在白骨丘化神洞府与她相处二十载后,似乎是被刺激到了。
这一次,她甚至连与万宝楼那位四阶丹师金主会面的事都交给了李易和云霓裳去办,自己一头扎进升仙居的静室中,布下重重禁制,开始了新一轮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苦修。
而这也给了云霓裳机会。
这半个月,她名正言顺地陪在李易身边,陪他练功。
此刻看到这些铜人在李易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锤的得七零八落,她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满是成就感与得意。
这些铜人越强,才越能证明她替李易安排的练功计划是有效的;李易的肉身与遁术越精进,才越说明她这半个月的陪伴没有白费。
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那层尚未完全收敛的金光在他皮肤表面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衬得他竟有几分佛门护法金刚的庄严与俊美。
她看得心头微微一动,挽着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随即便收敛起那点小心思,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将话题转回了正事:
“好了,明王遁也试过了,铜人也拆完了,你今天的练功便到此为止。
“走,回屋去,该泡药浴了!看看是否能修仙那部你们万灵海的《天焰魔功》!”
李易被她半拖半拽地往屋里走去,手臂上传来她丰腴身子的温热与柔软。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叹。
这半个月来,云霓裳的借口简直层出不穷。今天是“一起研究八卦金砖”,明天是“一起打坐修炼”,后天是“替白仙子监督你有没有偷懒”。
大后天又是“这段凤族妖文我看不懂你来帮我参详参详”。
他明知这些借口的背后都藏着同一个心思,可偏偏每一个借口都合情合理、有理有据,让他想拒绝都无从开口。
进了浴室,一股浓郁而混杂的药香便扑面而来。那香气并非寻常药浴那般清淡寡淡,而是厚重得几乎凝成了实质,每一缕气息都裹挟着数十种灵药的精华,在浴室暖黄色的灵灯柔光下氤氲流转,将整间浴室都熏染成了一方灵药蒸腾的小天地。
浴室的格局颇为讲究,这是云霓裳特意命人重新布置过的。
地面铺的是从南域运来的暖玉地砖,脚踩上去温热而不烫,玉石纹理间隐隐有地火灵气流转,能将整间浴室的温度恒定在最适宜药力渗透的范围。
正中央是一方以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八角浴桶,那墨玉产自北域深海之底,据说埋藏了数万年才被海底灵脉浸润成了墨色,触手温润如玉,却能锁住药力不散。
此刻浴桶中早已注满了药液,药液呈暗红之色,黏稠如熔岩,表面漂浮着数片尚未完全化开的金叶草与几根赤血藤,药液中还有数枚以灵丝网袋包裹的兽骨在缓缓翻滚,释放出最后几缕精纯的药力。
浴桶旁立着一只半人高的紫铜药炉,炉底的灵火尚未完全熄灭,幽蓝的火苗在通风口处跳跃明灭,炉身上铭刻的聚灵阵纹还在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显然,这桶药浴是云霓裳亲手在药炉边守了数个时辰,一株一株灵药亲手投入,一点一点火候亲手调控,才最终熬炼出来的。
她甚至还在熬药的过程中往药液中滴入了三滴四阶妖兽的本命精血,那是她当年在南域斩杀一头四阶血蟒后以血煞秘术提炼保存下来的,一直没舍得用,这次却毫不犹豫地加进了李易的药浴中。
用她的话说,“反正我用不上,留着也是占地方。”
可她滴入那三滴精血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分明像是在献出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李易泡过这药浴数次,每一次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肉身强度在药力的淬炼下稳步提升,那种力量增长的实感,比单纯打坐修炼要来得真切得多。
最初几次,他还有些不敢随意泡——不是怕什么危险,他有长春真气护体,几乎是万毒不侵,便是最暴烈的药力也能被长春真气中和炼化。
他担心的是后院起火。
云霓裳整日在他身边转来转去,那双丹凤眼有事没事便往他身上瞟,每次泡药浴时她都自告奋勇要留在旁边“护法”,说什么药力凶猛万一出了岔子她可以及时出手相助。
李易哪里敢让她“护法”?每次都要找个理由把她撵出去,还要在浴室门外布下禁制才敢褪衣入桶。
但几次下来,他发现自己倒是多虑了。
云霓裳虽然虎视眈眈,可终究也就是与他腻歪一番。
挽挽胳膊,靠靠肩膀,趁他不注意在他脸颊上偷亲一口然后捂着嘴笑半天。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越界之举。
她似乎在等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享受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
像是猫在逗弄一只被它圈养了许久的猎物,不急着一口吞下,却也不许猎物逃出它的视线。
李易有时也琢磨不透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既然她不越雷池,他也就由着她腻歪了,只是每次泡药浴时依旧会老老实实地把门关好,并打上一道禁制!
他褪下青色法袍,露出匀称而结实的上身。混元诀的淬体效果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肩背宽阔而不臃肿,腰腹紧窄而线条分明,每一块肌肉都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鼓胀虬结,而是如同被无数次锤炼后自然形成的流畅弧度,像是一块被千锤百炼后的精铁,内敛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他跨入浴桶,血红色的药液没到胸口,灼热的药力顺着毛孔渗入经脉,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感,随即又被丹田中涌出的长春真气温和地包裹、炼化,化作无数道温热的细流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混元诀心法。
现在的他,修炼阴雷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早在半年前,他的法力便已达到了金丹后期的圆满之境,丹田中那枚淡青色的金丹日夜旋转,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已到了瓶颈,无论再怎么运转阴雷诀,法力的增长都微乎其微。
金丹的容量终究是有限的,就像一个盛满了水的玉壶,再往里倒,水只会溢出来,而不会让壶变得更大。
所以这段时间他将精力全部转移到了炼体之上,法力既然已经满了,那就让肉身变得更强,将承载法力的容器变得更加坚固,更加宽广。
可混元诀第三层,也就是对应金丹境界的功法,他也已经修炼到了极限。
除非进阶元婴,修炼第四层,否则再练下去,亦是进展寥寥!
他需要一门更高阶的炼体功法。
说起来,上次白萱儿与云霓裳曾为此事合计了很久,两人难得放下彼此之间那层微妙的芥蒂,头碰头地翻阅了各自宗门传承中的炼体典籍,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三娘子赠给李易的那部《天焰魔功》上。
这是一部极为强大的魔道炼体功法!
种魔种与丹田,以魔焰而淬肉身。
一旦修成,周身魔焰熊熊,赤焰焚天,万法难伤。
便是被数名同阶修士围攻,也能以一对三甚至对五而不落下风
但这部功法的修炼前提却让二美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欲修这天焰魔功,必先献祭精血,以自身本命精血为引,点燃魔焰火种,
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是那种真正的入魔,性情大变,只知杀戮!
云霓裳难得地与白萱儿意见一致,立即将《天焰魔功》收了起来,暂时不让他修炼。
不过,云霓裳在翻阅《天焰魔功》的附属神通时,却发现了一门颇有可取之处的炼体法诀:《金刚魔身》。
许多上古功法都有附属的炼体神通,这些神通往往是主修功法的一部分,却可以单独拆出来修炼。
就像一棵大树上的一根枝杈,虽不及主干那般粗壮,却也能在特定的方向上长成参天之势。
《金刚魔身》便是这样的存在。
它是《天焰魔功》的入门神通,却有着独立完整的修炼体系,且没有任何弊端。
既不会走火入魔,也不会性情大变!
当年那位创立此功的古魔大能,便是凭借《金刚魔身》打下了日后纵横修仙界的根基,进而修成化神飞升上界。
其价值之高,足以让任何一位元婴修士为之眼红。
而这部功法最大的好处还不是说单单一个魔身,它主要是提供了一条作弊般的结婴之路。
此时李易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金刚魔身》的法诀。
他一边吸收着药浴中澎湃的药力,一边逐字逐句地参悟那些晦涩的古魔文字。
浴桶中的药液呈深红之色,那是他以十六种三阶灵药与三味四阶辅药精心调配而成的淬骨药浴,药力霸道而炽烈,仿佛将熔岩灌入了每一寸经脉。
丹田中的金丹与体外的药力交相呼应,肉身的每一寸都在被反复淬炼,骨骼在药力的冲刷下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像是在被一柄无形的铁锤反复锻打。
但是相比参悟魔文,这点痛楚就算不得什么了!
古魔文字的辨别难度一点也不差于妖文,甚至犹有过之。
妖文的笔画走势尚且有迹可循,而古魔文字的字形构造更为诡异多变,且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波动。
若非有云霓裳这位货真价实的魔修仙子在,李易根本一个字都认不得!
是云霓裳将这些古魔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拆解开来,把每一个符文的结构、读音、乃至其中蕴含的魔气运转之法都详细讲解。
甚至亲手用朱砂在玉简上画出对应的经络图谱,一点一点地教授给他。
更为精妙的是《金刚魔身》在结婴之道上的取巧之处。正常修士结婴,是以金丹化婴,将丹田中那枚浑圆的金丹以自身精血与天地灵气反复淬炼,最终破丹成婴——这条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丹碎人亡的下场。
而《金刚魔身》另辟蹊径,它不需要金丹化婴,而是以魔身炼体,以肉身之力强行破开元婴瓶颈,就像是寻常人走的是正门大道,而《金刚魔身》则是从山体侧面硬生生凿穿一条隧道,虽然路径不同,但同样能抵达山顶。
当然,体修结婴也绝非易事,只是对他而言,这条路或许比寻常法修之路更适合他如今的条件。
浴桶中的药液在逐渐变淡,从最初的血红色慢慢褪成了淡红,那是药力被他吸收殆尽的表现。李易依旧闭着眼,沉浸在《金刚魔身》法诀的参悟之中。
要在丹田种下魔种,类似金丹般的存在,第一步便是以药力与法力共同淬炼全身骨骼,将肉身的杂质一点一点逼出。这个过程被功法描述得极为痛苦,如同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重新锻造,被置于熔炉之中反复煅烧锤打,寻常修士若无特殊护体手段,怕是连第一轮淬骨都撑不过去。但他有长春真气护体,那股生生不息的木属性本源之力能在骨骼被药力淬炼受损的瞬间迅速修复,将痛苦控制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倒是不惧。真正让他发憷的,是需要吸收魔气——长春真气虽能护住肉身,却无法替代魔气完成魔种的凝聚,这一点,必须依靠云霓裳。
但是《金刚魔身》上写得明明白白,这一步得双修才可以。云霓裳倒是大大方方地揽下了这桩差事,反倒是李易自己每次提起此事便支支吾吾,恨不得把脸埋进药汤里。
也不知道白萱儿是怎么想的,既然需要双修,为何偏偏允许他修炼这部功法?她闭关前只是神色淡淡地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便转身进了西阁,再没有多说半个字。这句话李易翻来覆去琢磨了好些天,至今没琢磨透——她到底是信他不会乱来,还是早就看穿了他没那个胆子?
一声轻咳,有人走了进来。不过不是云霓裳,而是她手下的侍女。那侍女端着托盘,往浴桶中撒入一些灵药磨成的药汁,手法娴熟而沉默,做完便低头退了出去,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李易赶紧收敛心神,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暂且压下。
“云仙子,你可在?”李易的声音从浴桶中传来,隔着氤氲的水雾与半透的屏风,语气中满是无奈。
云霓裳原本斜倚在屏风外的软榻上,正极为专注地翻着《天焰魔功》的兽皮卷。
一边翻阅一边用朱砂笔在旁边的玉简上记下密密麻麻的笔记。
这些笔记字迹娟秀却笔锋凌厉,将她对功法中每一处关窍的理解都一一标注,显然是打算整理成册后交给李易参悟。
闻言她头也不抬,随口应道:“在呢。”
李易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道:“若不然,这魔功先不修了?”
云霓裳腾地坐直了身子,将手中的兽皮卷往软榻上重重一搁。
接下来,一个母老虎的声音出现了:
“呆子,你到底怕什么?
“我一个处子之身的元婴仙子都不怕,你一个男修还怕什么?
“真不知道白仙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每次我给你准备药浴,你恨不得打三道禁制,连窗户缝都要用灵符封上。
“怎么,怕我吃了你?”
她越说越气,从软榻上跳下来,赤足踩在暖玉地砖上直接走了进来。
那双丹凤眼中满是幽怨与不服,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缺口:
“本仙子哪里比她差了?
“论容貌,我不差。
“论身段,我不差!
“论修为,我还比她高半筹呢!
“她使唤你两句你恨不得掏心掏肺!
“我对你再好你也只当我是‘云仙子’。
“仙子仙子,谁稀罕被你喊什么仙子?”
李易在浴桶中听得语塞,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知道云霓裳不是在无理取闹,她只是心里憋屈,需要一个出口。
她救过他的命,在青凤夫人的本命妖火下拼死护他周全,连她师尊留给她的保命符箓都毫不犹豫地用在了他身上。
她更间接救了寒月,若非她一路引他前往白骨丘,寒月的元神至今还困在沉睡之中,更别提还能在洞府中找到蕴元灵液、甚至从古玉简中发现了涅槃仙竹存在于大荒古地的线索。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欠她的。
所以她说几句酸话、发几句牢骚,甚至时不时吃点飞醋,他都老老实实听着,从不还嘴。
浴桶中的药液已经凉了,药力被他尽数吸收,只余下几片金叶草的残瓣在微光中悠悠漂浮。
他抹了把脸上残余的水珠,讪讪道:“仙子,在下要出来了。”
云霓裳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半分要挪步的意思都没有,语气里满是娇蛮与负气:
“出来就出来,怎么?你以为本仙子会怕?”
李易笑了笑,直接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额……
云霓裳本来还一副“老娘怕什么”的样子,双手抱胸,丹凤眼中满是挑衅。
但是看到李易突然从水中站起来,先是怔了怔,随即马上捂着眼转过了身。
动作之快,连裙摆都被带得旋了一圈。
她狠狠地跺了跺脚,头上的玉簪都跟着晃了几晃:“李易,你疯了,怎么能这样就出来!”
李易以最快的速度扯过屏风上搭着的内衫套在身上,手指翻飞间已将腰间系带打了个利落的结。
想她教他魔文时的耐心与细致,与她平日里那副慵懒撩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心中莫名一软!
走到云霓裳身后,犹豫了一下,李易还是伸出手,将一件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
夜里凉,她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红色宫衣。
“云姐姐,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