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灯光打在台上那人的身上,紧身背心绷出流畅的线条,嘴角破了个口子,鲜红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眉眼沉沉覆着冷意,出手却疯得厉害,每一拳都裹挟狠劲。
肩背肌肉随动作利落起伏,一股破碎又凌厉的冲击力直直撞进二楼的少年眼中。
少年看得忍不住屏住呼吸,眼神一眨不眨,目光在那张冷厉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那截窄瘦的腰上。
少年只觉得牙根一阵阵发紧,胸膛烧起热意,喉间不自觉地滚出几声低哑的闷笑。
……
楼下的比赛还在继续。
林肆对面的拳手也不是吃素的,眼见着就要被压制下去,迅速出拳抵挡,转攻为守。
台上的两个人缠斗在一起,看似不分上下,拳头你来我往,汗水飞溅。
围观的人群疯了似的喊着叫着,整个天街都在震动,气氛热烈。
二楼坐在沙发上的少年终于收回了黏在林肆身上的目光。
他不用看下去,已经知道最后的赢家是谁了。
是那个穿着黑色背心,满身是伤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少年。
而他带来的人——那个在职业赛场上拿过奖的拳手,此刻已经被快被逼到了拳台边缘,狼狈地防守着。
少年笑出了声,眼里满是亢奋。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微苦的滋味完全没有酒精的刺激感,让他不爽地皱起眉。
不过这点小事还不足以影响他的好心情,他偏头看了钱胖子一眼。
钱胖子察觉到他的视线,腰弯得更低了,脸上表情恭恭敬敬。
少年抬了抬下巴,声音懒洋洋道:“他叫什么?”
钱胖子闻言,脸上的情绪变得复杂了些,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他叫周铮……让裴少见笑了,他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打的都是些野路子。如果真的要来拳场上正规的那套,他绝对打不赢您带来的……”
话没说完,裴凛就抬起手,不耐烦地挥了挥。
钱胖子立刻闭嘴了。
裴凛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他:“怎么?护犊子?”
钱胖子沉默了下来,没敢接话。
裴家的地位,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裴氏集团的势力盘根错节,和江、霍两家并列为三大最顶层的豪门。
尤其裴家的那位老爷子,还是军政出身,放眼军政商界都有几分薄面。
而裴家这位少爷,又是裴家的独苗苗,出了名的性格恶劣,连他都有所耳闻——脾气大,不好惹,惹到他的人,轻则被整得灰头土脸,重则直接消失在这个城市里。
他一个开地下搏击场的暴发户,在裴家面前连个蚂蚁都算不上。
钱胖子从裴凛来天街的时候就开始头疼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位大少爷放着那些高级会所不去,来他这儿找什么乐子,而且还带了三个拳手出身的保镖,点名要找林肆。
他犹豫了很久,甚至想过要不要今天让林肆收敛着打,放点水——万一赢了这位少爷带来的人,伤了他的面子,那小子怕不是得下场凄惨,他这个老板也讨不着好。
但他转念一想,放水这种事,万一放得太明显被看出来了,反倒更让裴凛觉得被戏弄。
而且裴凛带来的那三个人的确是高手,林肆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不如顺其自然。
现在台下正打得焦灼,看起来不分胜负,但钱胖子设场子设了这么多年,眼光毒辣。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最后赢的肯定是林肆。
那小子有一种别的人没有的东西。技术可以被压制,力量可以被超越,但那种豁出命去的狠,不是谁都能有的。
可现在问题是,赢了他反倒更不安心了。
钱胖子偷偷看了一眼裴凛的表情——少年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楼下的拳台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钱胖子顺着裴凛的目光看向台上的林肆,在心里直叹气。
老实说,他真的挺喜欢这孩子的。
手底下这么多人,就数这小子最对他胃口。而且他这儿有林肆的资料,家庭背景清苦,家里就一个奶奶,孝顺还懂事,他是真心想着能护着这孩子就尽量护着些。
但如果裴凛想要对林肆出手……那他也爱莫能助了。
毕竟他也有老婆孩子,还有一堆跟着他吃饭的手下。他不可能为了林肆一人,就放弃了自己的前程。
他只能寄希望于裴凛对林肆的关注少一些,最好看完这场比赛就没了兴趣直接走。
……
裴凛再次开口,唤回了钱胖子的思绪。
“你这一亩三分地,不就是野场子吗?打赢了就好,什么时候讲究起正规打法了?”
钱胖子愣了一下,连连点头:“是是是,裴少说得对。”
裴凛没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楼下。
钱胖子在心里松了口气。
但松了不到半分钟,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楼下此时胜负已分。
林肆的最后一拳打在对方的下颌骨上,毫不留情,连台下的观众都听到了那声闷响。那个职业拳手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裁判开始读秒。
林肆站在拳台中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他的下颔往下淌,滴在染了血的台面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挺直了腰背,肤色在灯光下更显冷白,像一头刚刚结束狩猎的猎豹,锋芒毕露,美丽又诱人。
叫嚣着让人去征服他。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空气里全是汗水和肾上腺素的味道。
包厢里,裴凛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炽烈,死死地黏在楼下那个黑发少年身上,挪都挪不开。
心跳在胸腔里狂跳,他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给他大脑传达着近乎疯狂的兴奋感。
自从被老爷子限制着出入那些娱乐场所以后,他整天百无聊赖,酒不能喝烟不能抽,车库里的那些车全被上了锁,碰都不许他碰。
也就是前两天被扔到这个市以后,老爷子对他的看管才松了些。他找他那不负责的爹妈各要了些钱,然后才偷偷溜出来玩。
以前玩惯了的东西都不能碰了,休闲娱乐都只能偷偷找这些碰不见熟人的地方,那些曾经让他觉得刺激的东西,如今全都变得索然无味。
真要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兴奋且刺激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