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肆穿着一身校服，早早地等在楼底下，身边停着那辆昨晚刚骑回来的黑色小电驴。
纪漾白从楼道里走出来。
他一丝不苟地穿着校服三件套，白蓝色的短袖衬衫外面套着白蓝色的校服外套，本该古板的穿搭被他挺拔的身材衬得赏心悦目。
他的视线第一眼落在林肆身上，嘴角轻轻抿起，眼神柔和了些。
第二眼落在林肆身后的小电驴上。
林肆看见纪漾白很明显地怔了一下。
等纪漾白走到他身边，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先把早餐递过去，然后低声解释了一句：“骑这个上下学……可以快一点。”
纪漾白接过早餐，目光还在那辆小电驴上。
林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更尴尬了。
他自己昨天光想着以后带纪漾白上下学更方便，但却没考虑到一个现实问题——
这个小电驴，对他一个人来说确实绰绰有余。
但现在是他和纪漾白两个人。
也就在林肆今早把小电驴推出来后，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问题。
这辆小电驴是钱胖子给他挑的，美观倒是美观，但座位比起普通的电瓶车很明显短了一截。
他和纪漾白的身形都已经逼近成年男人了，两个一米八的大男生挤在一辆小电驴上……
林肆越想越尴尬，已经开始揣测纪漾白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想偷偷占他的便宜了。但他看了看纪漾白那张面不改色的脸，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
纪漾白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听完林肆的解释，只是“嗯”了一声，脸色丝毫未变。
林肆偷偷看着他的反应，见他并不在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林肆的奶奶在一旁的摊子上忙活，看到他们两个站在小电驴旁边，笑呵呵地喊：“小宝，你可得骑稳当点，路上小心。”
“知道了奶奶。”林肆应了一声，先一步跨上了车，然后示意纪漾白跨到后座来。
纪漾白拎着书包和早餐，跨起长腿坐了上来。
情况比林肆预想的还要糟糕。
小电驴的后座本来就不大，纪漾白坐上来之后，只能委委屈屈地收着腿，两个人几乎是前胸贴后背。
夏秋季节穿的薄，纪漾白的胸膛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林肆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热温度。
林肆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漾白……”他没忍住叫了一声。
“怎么？”纪漾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清清淡淡。
林肆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你……你要是挤到了就跟我说。”
“嗯，不挤。”
纪漾白都说到这份上了，林肆也不好扭扭捏捏。
他估摸着以纪漾白的性格，就算是真的坐的难受也不会跟他吭声，于是体贴地往前面坐了点，给纪漾白留出了一点位置，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紧密的距离。
身后的纪漾白顿了顿，然后又贴了上来。
两人依旧前胸贴后背，一点空隙不留。
林肆悄然叹气，心道纪漾白刚刚果然是挤到了。
再往前坐林肆都要开不了车了，于是他只能维持住这个姿势，先让纪漾白扶好，然后跟奶奶说了声再见，拧动了车把。
就在车子启动的那一瞬间，纪漾白的右手从身后伸过来，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的腰。
那只手修长，轻轻贴在他腰侧，像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扶着。
但林肆的腰那块皮肤天生敏感，被碰一下就痒得不行。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车把跟着一歪，整辆小电驴在路上画了个S形。
眼见着要摔，林肆猛地捏了刹车，伸出腿撑在地上，堪堪稳住车子。
小电驴一颠，纪漾白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前倾，胸膛更紧地贴上了林肆的后背，搂着腰的那只手变成了两只，全部环了上来。他的脸也贴在了林肆的后颈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又湿又热。
“小宝，小心点嘞！别摔着小纪！”奶奶注意到了这边，声音从路边远远传来。
“哎！”林肆扭头对着奶奶的方向回了一声。
然后他稳住车子，感觉到身后纪漾白埋在他后颈处的呼吸声急了一些。
他偏头去看：“漾白，没事吧？吓着了吗？”
纪漾白抬起头，黑黝黝的眸子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瞳色很深，清晨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显得那双眼眸看不进底。
林肆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过脸去，重新发动了车子：“抓稳了。”
他特意控制着速度，平稳地朝着前方驶去。
纪漾白的双手搂着他的腰，手指微微扣住腰侧的衣服。好在纪漾白很规矩，没有乱动，林肆倒也不痒了，全当腰上的手不存在。
纪漾白的脸偏向一边，目光落在车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看起来云淡风轻。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扭过头，看向林肆有些泛红的耳尖。
指尖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是林肆皮肤细腻的温度。
纪漾白低下头，心跳声有些快。在林肆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
——
晚上，天街。
今晚来了个花大价钱的主儿。
林肆到的时候，钱胖子已经在后台等着他了。看到他进来，钱胖子的表情有点复杂，甚至还有一种林肆从未见过的凝重。
“小周啊……”
钱胖子拍了拍他的肩：“今晚这场，对方来头不小。”
林肆正在换衣服，闻言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
钱胖子接着道：“也是奔着你的名声来的，花了大价钱，就要看你打。”
林肆沉默了片刻，把校服叠好放进了柜子里，表情认真：“知道了，老板，这场我会好好打。”
他脱掉上衣，只留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背心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腰身劲瘦紧致，皮肤很白，上面还残留着些交错纵横的淤青和伤疤。
林肆把手上的白色绷带缠紧了一些，活动了一下手腕，对着钱胖子示意了一下，然后走上了台。
天街的场地很大，中央是一个标准尺寸的拳台，四周环绕着阶梯式的观众席，能容纳几百人。
今晚这儿几乎坐满了，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头顶的灯光刺眼地打下来，把拳台照得雪亮。
观众席的上方还有二楼，是一圈环绕着场地的包厢。那些包厢全都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进去，从里面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拳台上的一切。
能坐在二楼的人，不是有钱就是有势——他们花的钱，是天街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林肆上了台，注意力全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肌肉壮实的男人，三十岁左右，拳头上缠着黑色的绷带，眼神凶狠凛冽，起步姿势标准，一看就是打过正规比赛的职业选手。
两个人站在拳台中央，林肆和他对视一眼，迅速调整了对敌策略。
裁判的手落下，比赛开始。
林肆没有像往常一样率先进攻，对方倒是不客气地冲了过来，出手狠辣，第一拳就是冲着面门来的，又快又准。
林肆侧头闪过，拳风擦着他的耳廓过去，耳侧是尖锐的风声。
一击不中，那人迅速调整身形，组合拳暴风骤雨般砸过来，每一拳都瞄准要害，没有丝毫留情。
林肆边退边防，手臂上挨了两下，看上去被完全压制。
台下观众的欢呼声和叫好声此起彼伏，赌盘的数字在墙上跳动，红的绿的，晃得人眼花，压谁的都有，场面火爆。
对方又在他身上落下几拳，林肆硬挨了几下，稳住脚步，终于抓住了对方刹那间的破绽，开始反击。
他的打法比起那种有章法的拳击，更疯更狠。
捏紧的拳头一拳打在对方下巴上，对方晃了一下。林肆趁着这个机会接连几拳砸在同一位置，对方终于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台下沸腾了。
……
在二楼最里面的包厢，单向玻璃后面，钱胖子正站在门口，腰弯得很低，表情恭敬。
包厢很大，装修考究，和楼下那种粗犷的地下气质完全不同。真皮沙发，实木茶几，空气里有淡淡的乌木香味。
除了钱胖子外，包厢里还有三个人。
两个站着的，一个坐着的。
站着的两个人身材都很精壮，身上穿着运动背心，手上缠着拳击绷带，一看就是拳手，而且是级别不低的拳手。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楼下拳台上的战况上，表情专注凝重。
坐着的那个，是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周身气场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模样。那张脸生得俊美张扬，五官出挑，左耳耳垂上嵌着枚黑色耳钉，薄唇轻轻上勾。
此刻，他的目光透过面前的玻璃，漫不经心地落在楼下拳台上。
他看都懒得看一眼自己带来的拳手，视线只牢牢地锁定在那个黑发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