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林肆,直到那个身影走向后台,他才把长腿一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撩了上去,露出完整的眉眼。没有了碎发的遮挡,那张脸更加凌冽俊美。
他摘下了耳朵上那枚黑色的耳钉,随意地丢在茶几上。
然后他偏头看向钱胖子:“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打一场。”
裴凛口中的那个“他”,指的当然是林肆了。
钱胖子愣了愣。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两个站着的拳手身上。
那两个人也在看裴凛,以为少爷是在叫他们上场。其中一个甚至上前了一步,微微低头,等着吩咐。
结果裴凛看都没看他们。
他扫了钱胖子一眼,眉毛轻挑,双手环胸,向后随意地靠在桌沿上,眉眼因为这个动作多了几分痞气。
他难得耐心地开口解释:“不是他们,是我。”
钱胖子彻底呆愣了。
他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有钱人,看热闹找刺激的都有,但从来没有哪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会提出要自己上台!
钱胖子的表情流露出几分惊恐,又被他赶紧藏到了笑容里。
“裴少……这……”
裴凛已经在脱外套了。
他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短袖T恤的两个袖筒被他卷到肩膀上,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看了眼吞吞吐吐的钱胖子,彻底没耐心了,猛地皱起眉,皮笑肉不笑:“不行?”
“没有没有,”钱胖子连忙摆手,“裴少说笑了,当然行,当然行!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出了包厢,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愁苦。
唉,这事儿闹的。
……
后台的更衣室里,铁皮柜子一排排靠着墙,空气里弥漫着药膏和汗味。林肆刚把绷带拆了,往手上上药。
钱胖子推门进来,没忍住叹了口气。
看林肆停下动作看向自己,他赶紧把门关上。
“小周啊。”
“老板。”
钱胖子在他旁边坐下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可能还要再打一场。”
林肆愣了愣,倒是没问缘由,干脆利落地放下药膏,拿了卷新的格斗绷带往手上缠:“行。”
钱胖子看着他这副什么都答应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小周,等会儿上台,别太较真。”
林肆抬起头,看着他。
钱胖子认真地说:“打还是要打的,但……该输的时候就输。”
话虽然说得含蓄,但林肆却听出来了——这是让他放水的意思。
林肆估摸着对方的来头估计很大,连钱胖子都忌惮。
他秉持着不该问的事就不问的原则,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又点了点头:“行。”
钱胖子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站起来,使劲儿拍了拍林肆的肩膀:“心里有数就好,打完这场,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林肆赶忙道谢,钱胖子摆摆手,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林肆把最后一截绷带塞进缠好的部分里,更衣室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照得格外清晰。
林肆独自坐在更衣室里,把护腕戴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全身的关节,只把这场比赛当做一次稍微特殊一点的对抗,并未多想。
——
新的一轮开始,在一片欢呼声中,林肆率先走上台。
过了一会儿,他对面有人走了上来。
灯光有些刺眼,林肆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的轮廓。个子高挑,身形精瘦,肩背的线条隔着衣服都能看出力量感。
长相倒是出乎意料地年轻。
看着和他差不多大,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帅气又俊美,眉眼间还带着些痞气。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林肆会觉得这人是哪个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他迎面走上台,和林肆相对而站,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肆的脸,看得林肆有些不适应地轻轻皱了下眉。
钱胖子跟在后面,悄悄给他挤眉弄眼。
林肆收回目光,走到拳台中央站定。
对面那个人也走了上来。
近距离看,这个人更不像打拳的了。皮肤白净,手指修长,看着就养尊处优,和那些在拳台上摸爬滚打的糙汉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物种。
台下已经开始骚动了,猜测起对面那人的身份。
“那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
“说不定是哪家少爷来体验生活的。”
“……”
有人笑着议论,更多的人在摇头。没有人认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面孔,自然也没有人愿意把钱押在他身上。
赌盘上,林肆的赔率低得可怜。
裁判走到两人中间,抬手落下,比赛开始。
林肆一开始没打算认真打。
钱胖子让他放水,他就放水。对面这个人看着也不像能打的,细皮嫩肉,穿得讲究,大概率就是来玩玩的富家少爷。他随便应付几下,找个机会倒地,这事儿就完了。
直到裴凛出了第一拳。
林肆偏头躲开,拳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
顷刻间,他收起了所有的轻慢。
这根本不是花架子——这一拳的速度、角度、力量,绝对不是一个寻求刺激感的少年人能打出来的。
出拳的轨迹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摆动,从启动到命中几乎是一条直线,收拳的速度也快得几乎出了残影,一触即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肆侧身避开了第二拳,同时伸手格挡了第三拳。
手臂上传来的撞击力让他心里一沉。
这股力量……他打了这么多场,几乎没几个人能让他打得这么心惊。
裴凛的每一拳都带着腰背的力量,不是光靠胳膊在抡。
他的拳法并不像职业拳手那么标准,但很有体系,利落干脆,一招一式之间衔接得极快,不像擂台上的打法,反倒像是军队里的那一套。
干净凌厉,招招冲着要害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林肆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但没来得及多想,对方的拳头又到了。
他开始认真应付。
两个人的速度都快,拳来拳往之间几乎没有间隙,招招到肉。
台下的观众从一开始的嘘声变成了惊呼。
——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公子哥,居然能和林肆打成平手?
那些押林肆的人开始有些忐忑了。
林肆的体力在飞速下降。他刚打完一场硬仗,身上的伤还没缓过来,力气本来就不够。
对面这个人却是生力军,精力充沛得像刚睡醒的猛兽,而且越打越兴奋,越打越凶,浑身力气跟用不完似的。
又缠斗了几十秒,林肆接住了迎面而来的拳头,故意放慢了速度,出拳之后收回的节奏慢了半拍,腰腹左侧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内。
裴凛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一拳打在林肆的腰侧,正正砸在那块还没消下去的淤青上。
林肆眼前一黑,咬紧了牙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
裴凛顺势压了上来。
后背撞上拳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林肆感觉到一个沉重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膝盖顶住了他的大腿,手臂卡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牢牢地锁在了台面上。
裁判蹲下来,开始读秒。
整个天街的观众席都炸开了锅。
“周铮被按倒了?!”
“我操,这个小白脸是谁啊?”
“完了完了完了,我刚才押了五千在周铮身上——”
台下的喧哗声蜂拥而至,但林肆什么都看不清,视线被完完全全地挡住了。
裴凛挡在他正上方,头顶的灯光从他肩膀的缝隙里漏下来,刺得林肆微微眯起了眼睛。
两个人粗重滚烫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林肆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这距离也太近了。
但裴凛的膝盖死死地卡着他的腿,肩膀也被压着,他整个人被钉在台面上动弹不得。
裁判在读秒,他只要在十秒之内挣开,比赛就能继续。
林肆假装努力地挣扎着,装出一副力竭实在挣扎不动的状态。
然后一只手从他的腰侧滑了过去。
那只手借着两个人身体的遮挡,落在了他的腰侧,指腹带着薄茧,在他腰侧那片敏感的皮肤上轻佻地地揉了一下。
林肆浑身一抖,卸了力道,呼吸乱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调戏了,下意识地以为这只是意外。直到那只手更加变本加厉地探入他的背心里,暧昧地抚摸上那片皮肤……
林肆就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腰眼到后脑勺,一整条神经都在发麻。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裴凛还压着他,那双沉沉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挑着眉。
林肆的拳头终究是没有砸下去。他咬着牙,把手缓缓松开。
裁判还在读秒,裴凛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背后打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身下人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泛红的脸。
手下肌肤细腻光滑,裴凛又摩挲了一下,果不其然感觉到身下的人身体瑟缩着微微颤抖。
裴凛勾唇,满意地笑了笑。
压在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裴凛站了起来。
没了遮挡,灯光重新落下来,白晃晃的光打在林肆脸上,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在裁判读秒即将结束时,裴凛举了手,慢悠悠道:“这局我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