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后倒在桌子上,仿佛开启了某种开关,满朝大臣及其家眷接二连三地倒在桌上,动弹不得却意识清醒。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被人下药了。
有人慌张大骂,有人开口求饶。
宫宴瞬间乱作一团。
程微瑶本就不爱饮酒,方才那杯酒被她悄悄倒了,并未饮下。
但她依旧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倒在了位置上。
她偷偷看向萧穆屿,只见对方靠在宽大的座椅里,看不出有没有中药。
注意到她的目光,萧穆屿朝她露出一个笑,低不可闻道:“放心。”
萧穆景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道:“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萧穆屿坦然反问:“我为何笑不出来?”
萧穆景一顿,脸上是惊疑不定的表情:“你莫非没有中药?”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药竟是三皇子下的。
乔九明沉声道:“敢问三殿下为何要在宫宴上对我等下药?这是宫宴,不是三殿下胡作非为的地方。”
“闭嘴!”萧穆景恶狠狠看向他,“老匹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偏心萧穆屿,待我解决了萧穆屿,再来找你算账!”
乔九明蹙眉,目光担忧地看向萧穆屿。
萧穆屿笑容坦然,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漫不经心问道:“解决本王?就凭你?”
“对,就凭我!”萧穆景死死看向他,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死到临头,你还不赶紧跪地求饶?”
“逆子!”皇上同样靠在龙椅上,怒不可遏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这是要造反吗?!”
萧穆景神色晦暗不明,半晌,他转身跪下:“儿臣不敢!”
他抬头直视皇上,一字一句道:“儿臣只是想求个公道。”
“公道?”皇上气笑了,“你想求公道可以来向朕求,这是宫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萧穆景直言不讳道:“因为儿臣知道,向父皇求,注定求不到公道。”
皇上气笑了:“好好好,既然你说朕给不了你公道,那你告诉朕,你想要的公道是什么?!”
萧穆景一字一句道:“我要萧穆屿和程微瑶死!”
萧穆屿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穆景瞪了萧穆屿一眼:“你就是仗着父皇宠爱,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我倒要看看,再过一会儿,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皇上怒道:“大胆!那是你皇兄皇嫂,你有几个脑袋敢做手足相残之事?”
萧穆景幽幽道:“儿臣就知道,父皇偏心。”
乔九明道:“三殿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您再不喜靖王殿下,也不能随意决定靖王殿下和靖王妃的生死。”
萧穆景狠狠瞪了眼乔九明:“乔大人自诩公正,我倒要问问乔大人,程微瑶重伤于我,此罪该如何判?”
乔九明怔了。
萧穆景将自己的手伸出来,那里少了一截小拇指:“看见了吗?这是萧穆屿夜闯皇宫,将我所伤的证据,这笔账又要如何算?”
乔九明看向萧穆屿。
萧穆屿笑了笑,慢悠悠道:“本王敢作敢当,就是不知道,你做下的事,又敢不敢认?”
萧穆景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敢认?”
萧穆屿冷了脸色:“本王的王妃将你所伤,是因你求娶不成,夜闯闺阁,意欲强来,是也不是?”
萧穆景冷哼一声:“我是皇子,她只是商贾养大的区区贱民,我求娶她是她的荣幸,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然还敢重伤于我,害我,害我……”
吴心彤倏然看向程微瑶,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原来萧穆景的伤是程微瑶干的。
众大臣纷纷露出不认同的目光,却没人敢吭声。
身为皇室,强闯大臣之女闺房,意欲生米煮成熟饭,如此行径,若他不是皇子,而是普通人,早就被人乱棍打死了。
靖王妃出于自卫,不慎将其重伤,完全情有可原。
萧穆屿又道:“至于你手指上的伤——”
他顿了顿:“若非你在本王的坐骑上动了手脚,险些害本王和本王的王妃身首异处,你又怎会遭此横祸?”
萧穆景恶狠狠地瞪向他:“可你没死!”
萧穆屿笑了:“是啊,本王没死,但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本王没死是本王福大命大,是王妃保佑,若不是王妃骑术高超,本王如今焉有命在?本王不过是要你半截小拇指罢了,已经算得上宽宏大量了。”
皇上听到这话,眼眶不禁红了。
“屿儿,你竟还受了这么多委屈,父皇从未知晓。”
萧穆屿笑了笑,浑不在意道:“父皇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这母子三人对我下手并非一次两次了,他们出招,我接招便是,不过他萧穆景如今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状告本王——”
他顿了顿,嘲讽地笑了:“既然输不起,当初就别玩。”
萧穆屿自小便牙尖嘴利,这张嘴随了他那个母亲,能说会道得很。
萧穆景笑了声:“你说得对,输不起就别玩,可如今输了的人,是你。”
萧穆屿慢悠悠看向他:“你确定你赢了?”
“强弩之末,装腔作势。”萧穆景转身看向皇上,“父皇,儿臣今日此举,并无谋反之心,儿臣只想要萧穆屿的命!”
萧穆景说完这话,转身掏出藏在袖中的匕首,一步步走向萧穆屿。
气得皇上大骂了好几句逆子。
萧穆景走到萧穆屿面前,目光狠厉:“萧穆屿,受死吧!”
程微瑶瞪大了眼,她想也不想便扑向萧穆景,只是她的动作快,萧穆屿的动作更快,他一只手握住匕首,一只手揽住程微瑶,微微偏头道:“别担心,我没事。”
萧穆景目眦欲裂:“不可能,你怎么会没事?我明明亲眼看见你喝下了好几杯酒。”
萧穆屿挑眉:“让你失望了。”
萧穆景收了匕首,厉声道:“来人!”
话音落下,数名御林军将文武百官团团围住。
京中掌管御林军的,是林震林将军,如今担任御林军指挥使。
乔九明厉声道:“林将军这是要造反吗?”
林震起身道:“陛下恕罪,微臣此举,乃是为了清君侧。”
他痛心疾首道:“自从靖王回京,荒唐事做了一件又一件,陛下不仅视若无睹,还处处包庇,如今更是为了靖王殿下冷落太子殿下,再这样下去,微臣担心这储君之位就要易主了!”
皇上冷笑:“储君之位易主,又不是江山易主,也值得林将军如此大动干戈?”
他怒道:“朕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们来对储君之位指指点点!”
林震叹息道:“陛下,你一定是被佞臣迷惑了,靖王殿下欺男霸女,人人避之不及,他若登基,日后我大成便成了暴君的天下,届时社稷动荡,民不聊生!老臣此举,也是为了我大成,为了天下黎民百姓啊!”
“还望陛下三思!”
“别说了。”太后忽然出声道,“皇上老糊涂了,他冥顽不灵,不辨是非,依哀家看,他这皇位,也不必坐了,即刻写下退位诏书,将皇位传给太子,颐养天年吧。”
她看眼萧穆屿:“至于靖王夫妇,谋害三皇子,罪不容诛,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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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决。”
萧穆屿听笑了。
太后瞪了萧穆屿一眼,她知道和萧穆屿逞口舌之争她定然讨不了好处,索性当做没听见,反正萧穆屿也快死了。
太后催促道:“皇上,写吧。”
“若皇上没力气写,便在文武百官的作证下,由哀家代写,皇上点头即可。”
皇上没有回应,他看向萧穆恒,沉声问道:“太子,你为何不说话?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萧穆恒深深埋首:“儿臣不敢。”
皇上冷笑:“不敢?可朕瞧着,你敢得很。”
萧穆恒轻声道:“儿臣只是想求一个公平罢了。”
“为什么,父皇不愿给儿臣一个机会?”
“为什么,父皇眼里只有萧穆屿,从未有儿臣?”
“公平?”皇上笑了,“你以为朕没给过你机会吗?朕疼爱屿儿是真,可朕也疼爱你们每一个人,但你呢?你做了什么?你身为太子,从未将心思放在朝政上,每日想着怎么暗害兄弟,这就是你身为太子应该做的事?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那双儿女乃不慎感染天花而死,并非靖王妃蓄意谋害?”
皇上疲惫道:“朕从前从未想过废太子,直到朕查出来,梅妃的死,与你们每一个人有关。”
萧穆恒脸色大变。
皇上苦笑道:“朕从前以为,梅妃是被太后与皇后联手所害,对于你,朕从未有半分疑心,朕不爱你的母后,却从未想过要废除你的太子之位,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梅妃动手。”
皇后忍无可忍道:“分明是你偏宠梅妃在先!是你逼我们的!”
皇上深深看她一眼:“我本就不想娶你,我也同你说过,我心中只有梅妃,是你们逼我,所有人都逼我娶你。”
皇后嘴唇翕动:“够了,成王败寇,皇位只能是恒儿的。”
“写下退位诏书吧。”
皇上叹息一声:“动手吧。”
方才将矛头指向萧穆屿的御林军们纷纷倒戈,转身将矛头指向了太子一党。
林震瞪大了眼:“你们难道要背叛本将军?”
坐在角落里的古岑悠悠道:“御林军效忠的是陛下,不是你林震。”
林震沉下了脸,明白了过来。
古岑与他同属御林军,他是正使,古岑是副使。
他说怎么古岑这段时日什么动静都没有,甚至好几日称病在家不点卯,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萧穆恒脸色也沉了下去,他看向萧穆屿:“你以为你们这样就赢了吗?城外五万驻军只待我一声号令,随时会冲进宫来!”
他看向皇上,威胁道:“父皇,你也不想看到皇宫血流成河吧?”
话音落下,贺辉匆匆来报:“陛下,三十万文家军已兵临城下,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他说罢,如一尊守护神,安静地站在萧穆屿和程微瑶身边。
萧穆恒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早就知道我今日会动手?”萧穆恒蓦然反应过来,“你们是故意的,你们故意设计我动手!”
皇上从龙椅上站起来,高声道:“速速捉拿太子!”
萧穆恒不可置信道:“父皇,你没中毒?你们都没中毒?为什么?”
萧穆恒终于反应过来,倏然看向苏玉权:“是你!玉权!是你!你是孤最信任的人,你为何要背叛孤!”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宫宴里的每一道吃食,每一盏酒水里都被下了毒,除非提前吃过解药,否则无解。
可无论是皇上还是萧穆屿,都没有中毒的迹象。
只有苏玉权有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