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权不敢任由程微瑶继续哭下去,程微瑶本就还在坐月子,若是因此伤了身,苏玉权恐怕要后悔一辈子。
苏玉权轻声哄道:“别哭了,哥哥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程微瑶慢慢收了哭声,她红着眼问道:“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你过得怎么样?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
程微瑶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苏玉权也不急,慢慢解释道:“我并非不想回来,我当初并非意外走失,而是谢秋凤蓄意为之,她本想将我一杀了之,再派人寻回我的尸体,没想到她的人未曾找到我的尸体,便只能改口说我走失。我命大,被养父所救,我深知若是她知晓我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我,便装作忘了所有事,一直跟在养父身边生活。”
像是为了安抚程微瑶,苏玉权柔声道:“养父待我极好,我在他身边未曾吃过半点苦。”
程微瑶又想哭了。
“你居然受了这么多苦,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秋凤该死,我去杀了她!”
苏玉权轻声道:“她已经死了。”
程微瑶愕然。
苏玉权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细细同程微瑶说了。
听到程家人如今已经死得只剩一个程微月,程微瑶又是惊讶又是解恨。
“他们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苏玉权心头一松,还好,他的妹妹未曾认为他行事过狠。
程微瑶垂眸道:“就该将他们从坟里挖出来,鞭打千遍万遍才能解恨。”
若不是这一家人,他们一家三口也不会阴阳相隔,兄妹二人也不会分离十八年未曾见面。
苏玉权温声道:“他们已经死了,仇恨已消,微瑶,我只希望你幸福,莫要活在仇恨中。”
他在仇恨中活了十八年,知道这其中的苦楚,他迟迟未曾认亲,便是不希望自己的妹妹也同他一般,在仇恨中挣扎。
苏玉权又道:“如今我已承袭爵位,养父对我有再造之恩,陛下恩准我保留原名,以苏姓将爵位传承下去。”
“妹妹,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在。”
程微瑶再次落下泪来,哽咽道:“好。”
-
萧承曜的满月宴办得很是热闹,虽是在靖王府举办,盛大程度却半分不输萧穆恒从前那对双胞胎。
满朝大臣登门,光是收贺礼,靖王府的管家便收得手都软了。
不仅如此,皇上还带着一堆赏赐登上了靖王府的门,谁也不看,只一味将萧承曜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喜欢得不行。
亲热够了,皇上笑着道:“这小子胆大,一点不认生,有当年朕的风范。”
这才多大的孩子,如何能看出风范?
皇上这话,实在是说得重了。
众大臣看在眼里,面面相觑,心头思绪万千,却不敢表现出来。
这皇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连朝臣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太子不可能看不出来。
甚至久居深宫的太后,都听说了这件事,特意找来了皇上。
皇上刚见完皇孙,心情颇好,见到太后,他笑道:“靖王妃生了一个好孩子,那孩子,长得与朕有五分相似,还有三分像梅妃,连性子,也像朕一样胆大。”
太后脸色微沉:“哀家听闻,皇上有意立皇太孙?”
皇上一愣:“母后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太后沉声道:“既然皇上没有这个意思,为何给那孩子取这样一个名字,又为何给那孩子这么大的脸面?”
皇上敛了笑:“朕不过是去看望朕的小皇孙罢了,这才一夜未过,便生出这许多是非来,想必是皇后又说了什么罢。”
太后蹙眉:“无人在哀家面前搬弄是非,皇上也不必顾左右而言他,哀家只想知道一个答案,皇上究竟有没有换太子的意思。”
皇上沉默片刻,意味深长地看向太后:“母后,皇位事关天下苍生,贤者居之,母后说是也不是?”
太后怔了一瞬,怒道:“自古立储立长立嫡,若放任皇家子弟斗争,岂不天下大乱?”
皇上站起来,负手道:“是啊,母后言之有理。”
他看眼太后道:“母后放心,只要太子贤能,朕没有废太子立太孙的道理。”
他说完这句话,抬脚离开了。
太后嘴唇翕动,良久,才问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后从屏风后走出来,眼角垂泪:“母后,陛下这话,是不是在说太子不贤,他要废太子?”
太后摆手道:“恒儿这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他若不贤,还有谁贤?满朝文武都长了眼,若恒儿都当不得太子,他萧穆屿当得吗?”
皇后还是不安。
太后摆着脸道:“皇上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哀家扶持,若不是哀家只得一女,未曾生出儿子,也轮不到他来坐这个位置,他受了哀家这么大的恩惠,若是不孝,天下人的唾沫就能将他淹死,他最是看重名声,你只管安心,只要哀家还活着,他就废不了太子!”
皇后眼里闪过几分讥讽。
太后老了,老眼昏花了,没发现自己一手扶持上位的野狗,如今已经长成了生杀予夺的狼王。
孝顺?只要皇上愿意,有一万种方式废了太子还能留下孝顺的名声。
太后,是靠不住了。
-
萧穆恒也收到了消息,他站在东宫沉默了许久。
太子妃蔡雪沁手持披肩,轻轻披在萧穆恒身上,萧穆恒若有所感,轻轻握住蔡雪沁的手,疲惫道:“雪沁,孤该怎么办。”
蔡雪沁柔声道:“殿下可是在为朝政烦忧?臣妾不懂朝政,不能为殿下分忧,臣妾只望殿下平安康乐,万事顺意。”
“万事顺意……”萧穆恒长叹一声,“何其艰难啊。”
蔡雪沁不解:“殿下贵为太子,还有何不顺意?莫非是心系百姓,难以安心?”
她温温笑了:“殿下爱民如子,是百姓之福。”
萧穆恒垂眸,深深看了她一会儿:“雪沁,你先去休息吧,孤再看会儿折子。”
蔡雪沁温顺道:“是,殿下。”
离开前,她最后看了眼萧穆恒:“殿下一定保重身体,早日歇息。”
萧穆恒温和颔首:“去吧,孤会照顾好自己。”
蔡雪沁这才走了。
蔡雪沁离开以后,萧穆恒在原地静立片刻,转身去了林娴的院子。
林娴见到他,十分开心:“太子哥哥,您来看娴儿了!”
萧穆恒轻声开口:“娴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
转眼又是除夕宴。
今年的除夕宴办得很隆重,为了庆祝皇室喜添麟儿,皇上特意命文武大臣携家眷一同赴宴。
小小的萧承曜转眼已经三个月大了。
程微瑶本不想带孩子赴宴,但皇上下了口谕,特意命他们将孩子带去宫宴,认认文武大臣,程微瑶不得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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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微瑶换上了最漂亮的裙子,高耸的双环望仙髻盘得精巧利落,赤金步摇垂落,微微一动便流光摇曳。酒晕胭脂漫过双颊,鬓边斜红添了几分妩媚,整个人明艳张扬,华贵动人,举手投足皆是夺目的光彩。
珊瑚看呆了:“王妃也太好看了。”
萧穆屿瞧见她的模样,也怔了一瞬,旋即露出理所当然的模样。
程微瑶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大抵是想,她这般容貌,也就只有他能配得上。
程微瑶抱着孩子上了马车,轻声抱怨道:“曜儿还这么小,哪怕让他看上一整日,他也不认得这些文武大臣,何必折腾他,再过半个时辰,他又得睡了,宫宴嘈杂,平白惹了他清净。”
萧穆屿说:“只略待一刻钟,一刻钟后本王便派人送他出宫。”
听到这话,程微瑶脸色稍霁。
“这可是你说的,就一刻钟,多一会儿都不行。”
萧穆屿说到做到,皇上抱着孩子在宫宴上显摆了一圈又一圈后,萧穆屿便以孩子要休息为借口,将孩子强行抱走,交给奶娘,送出宫了。
皇上抱不上孩子,忍不住长吁短叹。
众大臣看在眼里,面面相觑。
皇上对这个小皇孙也实在太偏爱了,从前太子那对招人喜欢的小皇孙可没有这个待遇。
萧穆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饮酒,一言不发。
皇后和林将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萧穆景突然道:“皇嫂,你为何不吃东西?”
对上萧穆景的目光,程微瑶坦然道:“我没胃口。”
萧穆景笑了声:“我记得皇嫂第一次进宫时,曾夸赞宫宴佳肴用料精巧滋味难得,如今想必皇嫂已经吃腻了宫中食物,竟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吴心彤听到这话,瞥了瞥程微瑶,又瞥了瞥萧穆景,一言不发。
她不喜欢程微瑶,可她更不喜欢萧穆景,若这二人起了冲突,她乐见其成。
程微瑶早没了初次进宫时的惶恐,听到这话,她淡然道:“三皇子爱吃,便多吃些。”
苏玉权突然出声,淡淡道:“三殿下与其有时间盯着旁人,倒不如专注自己,三皇子和三皇子妃可也未曾动过这桌上的东西。”
萧穆景蹙眉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用这种态度对本殿下说话?”
苏玉权笑了笑:“微臣崇安侯参见三殿下。”
萧穆景轻蔑道:“就是那个商贾出身的崇安侯?”
他轻哼了声,似乎很不以为意。
萧穆恒蹙眉道:“三弟,不可对崇安侯无礼。”
也怪他未曾将苏玉权的身份同三弟讲清楚,程微瑶是苏玉权的妹妹,哪怕看在苏玉权和东宫的面子上,三弟也不该当众为难程微瑶。
萧穆景天不怕地不怕,但对于这个兄长,他还是会给几分薄面,闻言,他撇撇嘴,不再言语。
几人的动静惊动了皇上,皇上沉声道:“是这桌上的酒不好喝,还是菜色不满意,怎么吵吵起来了。”
众人不敢出声。
皇上瞥了众人一眼:“行了,难得除夕宴,我们君臣同乐,往日那些不愉快,今日过后便不要再提了。来,今日我们君臣共饮,一酒泯恩仇!”
众人起身,除却幼儿外,所有人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刚坐下没多久,坐在最靠后的官员突然笑着道:“李大人,你这酒量不行啊,这才一杯酒,怎么就倒了!”
话音落下,他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