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凤看见苏玉权的那一刻,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是你,就是你!”谢秋凤喃喃道,“你这双眼睛,长得可真像她啊。”她自嘲道,“你住在对面这么久,我竟然从未好好看过你。”
否则,她早该发现了。
苏玉权看向她,轻声道:“是啊,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一刀捅死我?”
谢秋凤双目通红,恨不得将他给吃了:“你怎么不去死!”
程乾坤明白过来,他瞪大了眼看向谢秋凤,目眦欲裂:“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谁?他是不是毓轩?说!他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走丢不是意外,是你杀了他?!”
谢秋凤这才反应过来,目光躲闪,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他胡说!他走失的时候才四岁,他的话如何能信?!”
苏玉权淡淡道:“我的话不能信,那你身边的丫鬟婆子呢?你确定,你身边的人个个都忠心吗?”
谢秋凤说不出话来了,她不信,这世上,她只信自己。
苏玉权看向于敬源:“劳烦于大人将这几人带回去好好审问,在下相信在严刑之下,他们必会说出实话。”
于敬源笑了笑,挥手道:“将人带走,不要忘了躲在屋子里的程老夫人。”
谢秋凤大喊道:“冤枉,我们是冤枉的!”
程乾坤慌了:“于大人,在下愿意配合,只是母亲年事已高——”
于敬源铁面无私道:“带走!”
早就被吓晕过去的程老夫人也被人抬了出来。
于敬源转身,朝苏玉权微微颔首,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苏玉权微微一笑,轻声道:“大人放心。”
于敬源满意地笑了。
-
程微瑶疼了一晚上。
萧穆屿在产房门口枯等了一晚上,程微瑶生产中途勉强喝了点东西补充体力,萧穆屿却什么都没吃。
福明劝道:“殿下,女子生产,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事,殿下还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萧穆屿眸子微沉:“她在里面受苦,本王如何能在外面安心吃东西?”
福明忙低下头,不敢再劝。
一盆盆血水被丫鬟们搬出来,萧穆屿看得心头发紧,他冷声道:“若王妃平安生产,所有人赏银百两,若王妃出了什么意外,所有人给王妃陪葬!”
众人将这话听在耳里,心中一凛,手下动作更快更稳了。
又是半个时辰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响起,稳婆高声道:“恭喜殿下,王妃生了个小世子!”
程微瑶累极了,可她还是努力睁开眼,声音低不可闻道:“让我看看。”
稳婆没听见,她正想抱出去,珊瑚怒了:“王妃说了,她要看一看小世子!”
稳婆一愣,珊瑚已经将孩子从她怀里抢走,抱到了程微瑶面前,珊瑚眼里泛着泪光,轻声道:“王妃快看,这是您用命生下来的小世子,这鼻子这嘴,长得多像您啊。”
程微瑶浑身是汗,她勉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低声道:“我倒觉得,这鼻子长得更像殿下一些。”
高挑挺拔,不似她的圆润小巧。
萧穆屿不顾下人阻拦,快步走了进来。
产房味道重,程微瑶这么体面的人哪里愿意让萧穆屿看见她这一面,她低声道:“你出去。”
萧穆屿握住她的手,低低道:“辛苦了。”
短短三个字,却险些将程微瑶的眼泪说了出来。
虽然平安生下了孩子,可这一整夜的折磨哪里是假,她不生了,她再也不生了。
萧穆屿垂眸,眼里闪过几分心有余悸,他低声道:“我已经找太医要了男子绝嗣的药,日后,你再也不用生孩子了。”
程微瑶目露惊讶:“什么?”
萧穆屿没有过多解释,他温声道:“睡吧,睡醒了再说。”
程微瑶确实累极,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她没有追问,眨眨眼睡了过去。
程微瑶这一觉睡到了晚上,睡醒时,她已经被人从产房挪到了厢房,甚至连身子都被人简单清理过。
看来她真是累极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将她吵醒。
萧穆屿仍旧守在她身边,动作与她睡前一般无二。
程微瑶问:“孩子呢?”
“醒了?”萧穆屿动作温柔地抚了抚她耳边的秀发,漫声道,“奶娘在照顾。”
程微瑶垂眸:“可惜是个儿子。”
萧穆屿指尖微顿。
程微瑶说:“太子该不安心了。”
萧穆屿淡淡哂笑:“要的就是他不安心。”
程微瑶不解。
萧穆屿垂眸,温声道:“你好好养身体,过段时日,本王给你一个惊喜。”
程微瑶好奇地看向他。
萧穆屿笑而不语。
-
崇安侯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主子们都不在了,这崇安侯府就快变天了,除却签了死契的下人,其他下人纷纷收拾包袱,带着值钱的家伙什,跑了。
可没人敢不长眼地将此事告诉程微瑶,哪怕唐汀兰和苏静柔上门看望程微瑶和孩子,也绝口不提崇安侯府发生的事情。
程微瑶没看见程微月,倒也不惊讶,小夫妻新婚燕尔,今日还要忙着认婆家亲戚,哪里有时间来看望她。
程微瑶不知道,程微月早就逃婚了。
程微月虽然逃婚了,但她其实并没有如她信上所说,要下江南。
下江南只是她随便找的借口。
她的学生们都在这里,她舍不得离开学堂。
可她如果不这样说,父亲母亲便不会放弃,他们会找上学堂,甚至连累唐汀兰和学堂里的学生们,程微月只能让自己在信中躲得远远的,父亲母亲才会彻底死心。
崇安侯府大乱的消息,程微月是第二日收到的。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程微月立刻慌了,她挨家挨户拜访程家昔日旧交,可人人避之不及,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程微月见不到父亲母亲,也没人肯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程微月不明白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最后还是裴澜于心不忍,主动找上了她。
程微月看见他,眼里落下泪来:“裴哥哥,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逃婚吗?”
裴澜沉默地看了她许久,轻声道:“我同刑部尚书打了声招呼,你去见一见伯父伯母吧。”
程微月很快去刑部见了程家人一面。
没多久,她便失魂落魄地从刑部大牢离开。
裴澜忍不住道:“月儿,此事并非我不想帮你,我确实无能为力,不止是我,伯父伯母的旧交们也无能为力。”
“伯父伯母此次得罪的,是太子和靖王。”
两方人马都想将程乾坤摁死,除非是那手眼通天之人,否则谁都救不了他们。
裴澜顿了顿,又道:“最重要的是,这件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陛下不松口,谁都没办法。”
程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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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怔地坐在刑部外的台阶上,一言不发。
裴澜心脏微微一疼,他蹲下,平视程微月,温声道:“月儿,你别怕,伯父伯母的过错与你无关,我们的婚事依旧可以继续。”
程微月失神地看着脚下的青石板砖,低声道:“我知道了,婚事……就不必继续了。”
裴澜不忍道:“还有一个办法。”
程微月抬头看他。
裴澜低声道:“去求靖王妃,伯父伯母或许能有一条生路。”
程微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父亲母亲做错了事,害死了姐姐的母亲,我还哪里有脸去求?”
她进了一趟刑部,看了卷宗口供,又见了程家人,在他们躲闪的目光中明白了一切。
程家人做错了事,受到任何惩罚都是应该的,她只是希望,只是自私地希望……他们哪怕能保住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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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重重将奏折摔在地上,勃然大怒:“崇安侯府竟纵容母亲和妾室毒杀自己的妻子,如此是非不分,藐视王法之人,如何能做得好户部之事?!”
“传朕旨意,即日起革除程乾坤职位,永不入朝为官!”
程乾坤此举严重触动皇上的逆鳞,他想起了早逝的梅妃。
程乾坤口口声声说顾文素是他此生挚爱,当初甚至不要爵位也要娶顾文素为妻,皇上彼时刚刚登基,曾感动于程乾坤一片深情,不仅替他们做主赐婚,还在程毓轩出生后第一时间立了世子。
可谁能想到,才几年光景,程乾坤便纵容妾室谋害正妻。
皇上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护住他心目中真正的妻子,可程乾坤分明有机会,却亲手将自己的妻子推向死亡的深渊。
皇上突然想到,程微瑶当初被送到扬州,给出的理由是克母。
可如今看来,哪里是程微瑶克母,分明是有人嫌她碍眼,先将她远远打发走,又害死程毓轩这个亲封的世子,如此,崇安侯府便是那母子三人的天下了。
皇上越想越生气,很快下旨,崇安侯知情不报,纵容谢秋凤谋害发妻,即日起革除户部职位,永不录用,剥夺爵位,由崇安侯世子程毓轩继承爵位。
谢秋凤谋害正室在前,杀害嫡子在后,数罪并罚,斩立决。
程老夫人作为从犯,念在年事已高,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流放三千里。
至于霸占了农田和商铺的程知明,则交由苦主处理。
于敬源听到这,忍不住抹了一把汗,交由苦主处理?苦主还不得把程知明给生吞活剥了?
于敬源心头胆颤,却不敢表现出来,他将头深深埋了下去,低头应是。
于敬源退下后,皇上依旧怒气未消。
吴公公见状,连忙道:“陛下,方才靖王府传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听到这话,皇上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他问:“什么好消息?”
吴公公笑着道:“靖王妃今晨诞下了一个小世子!”
皇上一愣,旋即喜笑颜开道:“好啊好啊,这是好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吴公公见状,连忙问道:“陛下这是去哪儿?”
皇上头也不回道:“自然是去看看小皇孙。”
吴公公赶紧道:“陛下,靖王妃刚刚生产,恐怕不宜接驾,陛下不如等满月宴再去看。”
皇上想说他是去看小皇孙的,跟靖王妃没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还是罢了。
他儿子要是知道,非得跟他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