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程微月出嫁的日子,与崇安侯府张灯结彩的热闹不同,苏府上下安静得连只蚊子叫都能听见。
吕粟快步进了苏府,穿过长廊来到正院,站在苏玉权面前恭敬道:“公子,一切准备就绪。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苏玉权轻声道:“不急,等程微月从侯府出门的那一刻,才是整个崇安侯府最热闹的时候,等到那个时候再动手,才最有意思。”
吕粟迟疑道:“太子那边……”
苏玉权淡淡打断他的话:“我与太子不过互相利用,若太子还能靠得住,我自然也可以再等一等他,但他近来愈发靠不住了。”
萧穆恒越来越急了,急就会乱,乱就会被人抓住错处,一旦被人抓住错处,他这个太子之位也就做到头了。
吕粟还是犹豫:“可太子若是发怒起来,迁怒公子怎么办?”
“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苏玉权顿了顿,看向吕粟,轻声道,“今日是程微月大婚的日子,同样是崇安侯府的女儿,我的妹妹被送到扬州长大,程知明的妹妹却在侯府锦衣玉食,享受双亲疼爱,凭什么?我的妹妹入京时,他们一家人是怎么欺负我的妹妹,我都看在眼里,既然程微月是崇安侯府最受宠的女儿,我便要让他们知道,在最幸福的这一日跌落地狱,是什么感觉。”
苏玉权垂眸道:“你去将这封信交给靖王。”
微瑶的预产期就在近日,他不能让这些琐事影响了微瑶的身体。
吕粟很快去而复返。
他低着头道:“公子,靖王妃发动了。”
苏玉权手中的茶杯倏然落在地上,他怔了一会儿,面色如常道:“也好,她在产房里,不用刻意隐瞒消息了。”
他喃喃道:“早点生也好,早点生才能放心。”
吕粟又道:“还有一件事,程微月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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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微瑶发动得很突然。
她不过是去后花园瞧了瞧池塘的鱼,那鱼突然跳起来,将她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被萧穆屿稳稳接住,本无甚大碍,但她受了惊吓,还是发动了。
萧穆屿气得当场让人将那鱼给煮了,准备等程微瑶生完以后给她补身体。
程微瑶被紧急送到了产房。
太医和早就准备好的稳婆第一时间赶到,一个稳住程微瑶的胎相,一个负责接生。
程微瑶疼得几乎失去意识,她后悔了,若早知道这么疼,她绝对不生,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是她最后一个孩子,她以后再也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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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崇安侯府也乱作了一团。
谢秋凤看着程微月留下的那封辞别信,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她强撑一口气,质问道:“清荷,你家小姐呢?”
清荷哭着道:“奴婢不知道,小姐昨日赏了奴婢一碗燕窝,奴婢便睡了过去,人事不知,奴婢真的不知道小姐去了哪里。”
程乾坤沉声道:“行了,别教训丫鬟了,先看看信上写了什么。”
谢秋凤心急,一目十行看完,险些又晕了过去。
“什么叫做裴澜并非良配,她要下江南寻找人生的真谛?难道留在京城就找不到人生的真谛了吗?!”
“到底是谁给她灌了迷魂汤?当初我就不该同意她出门,若早知道她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无论如何我也会将她关在家中!”
程乾坤沉声吩咐道:“去将小姐找回来,动作小些,有人打听起来,就说丫鬟偷走了小姐的嫁妆,急着寻回,莫要声张。”
下人们纷纷领命离开。
程乾坤脸色难看得能夹死苍蝇:“微月从来最是懂事,她一定是受了奸人挑拨,等她回来,我们好好同她说一说,她自然会回心转意,安心上花轿。”
程乾坤错了。
程微月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留下的辞别信。
程微月出了一趟远门,见过世间百态,再回到京城,她发现自己似乎不爱裴澜了。
从前她心中的皎皎明月,如今似乎也只是个普通得再普通的男子,她再见到他,既没有心动的感觉,也不会因为从前之事生出心酸。
但程微月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不想嫁给裴澜,也不知道裴澜还想不想娶她。
所以她主动上门,提起婚事。
没想到裴澜一口答应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愈是逼近婚期,程微月心中的不安和抗拒便愈甚,为此,她主动找过裴澜几次,她发现,裴澜对这桩婚事,似乎也并不热心。
程微月知道,裴澜也不爱她了,两个互相没有感情的人又何必勉强在一起?
裴澜出于年少情意,出于负责的态度,依然愿意履行婚约,既然如此,那就让她来毁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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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安侯府的人不仅将整个京城翻了一遍,还派人把守出城的各个关卡,保证程微月逃不出去。
可即使如此,也没能将程微月找出来,眼看着接亲的人就要到了,程家上下急得团团转。
恰在这时,刑部尚书于敬源带着大队人马将整个崇安侯府团团围住。
程乾坤不悦道:“于尚书这是何意?”
于敬源冷声道:“有人状告崇安侯二公子霸占农田、强占商铺,出手伤人致死,依律将人带回去审问。”
程乾坤看向程知明,程知明目光躲闪,不敢说话。
于敬源的话并非冤枉,这事,确实是程知明自己做下的,但他那是为了让崇安侯府早日重回辉煌,否则就靠侯府的那点月例银子,哪里够花?
他从前过得是何等风光的日子,可这段时日,他在同窗面前都快抬不起头来了。
程乾坤暴怒,一巴掌狠狠打了过去:“你疯了?这种事也能做?!”
于敬源铁面无私道:“程侯爷,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今再教子也于事无补,将人交给我们吧。”
程乾坤虽然生气,但也知道不能让程知明跟刑部的人走,一旦进了刑部,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求情道:“是在下教子无方,在下定会狠狠惩戒,还请于大人念在他年纪尚小,又是初犯,网开一面。”
于敬源淡淡看眼程知明:“程侯,本官若是没记错,贵公子今年已经十八了,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哪里还小?”
“苦主如今就在刑部,等着本官给他们一个交代,若本官未能将人带回去,如何对得起身上这身官服?”
程乾坤蹙眉,他不是傻子,同是在朝为官,于敬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他又做得到几分呢?
程乾坤压低了声音道:“于大人给在下一个面子,好处自然少不了于大人。”
于敬源冷笑了声:“程侯是在贿赂本官吗?可惜,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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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事不是程侯用钱就能摆平的。”
“来人,将程知明带走!”
眼看官差就要来抓人,程知明满脸不服,他高声道:“满京城的权贵都这么做,凭什么只抓我?”
于敬源似笑非笑地看向程知明,慢条斯理道:“哦?竟有此事?速速招来,还有哪些人行此勾当,你有何证据证明?”
程知明哪里有证据。
于敬源挥手道:“带回去审!将他的同伙一一审出来!”
谢秋凤哭喊着冲了上来,挡在程知明面前:“不行,你们不能带走我儿子,不就是农田和店铺,值多少钱,我赔给你们就是!”
“我回娘家借,我跪着求他们,我就是将头磕破了,也一定把钱借回来,你们就放过我儿子吧!”
于敬源沉下脸,冷喝道:“程侯夫人这是在做什么?你若再扰乱官差办事,便是罪加一等!”
谢秋凤被吓到了。
程乾坤低声道:“都是同僚,何苦来哉?”
于敬源厉声道:“别套近乎,别以为今日没你们的事了。”
程乾坤怔了怔:“于大人言下之意是?”
于敬源一板一眼道:“崇安侯世子状告程老夫人和你们夫妻二人,联手杀害崇安侯先夫人,罪不容诛。”
程知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旋即大喊道:“你们胡说!我什么时候状告父亲母亲了?”
于敬源看他一眼:“本官何时说过,是你状告的了?”
他看了眼官差,冷声道:“怎么还不将人带走?”
官差立刻上前,将拼命挣扎的程知明拷了起来。
谢秋凤还想再拦,被程乾坤及时挡住了。
于敬源看向程乾坤和谢秋凤:“程侯,冒犯了。”
他说罢,转身吩咐身后的官差:“还有这二位以及屋子里的老夫人,也一起带回去。”
谢秋凤猛地看向他,眼里压抑着怒气:“你凭什么抓我们?”
于敬源说:“凭你们杀害崇安侯先夫人顾文素。”
谢秋凤理直气壮道:“你这是冤枉!你没有证据!莫非刑部办案只凭旁人一张嘴吗?”
于敬源怜悯地看向谢秋凤:“程侯夫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将早就准备好的口供从怀里拿出来:“这里面有数位证人口供,亲口指出,程侯夫人曾买凶杀人,意欲取先夫人而代之,可惜事败,后又趁先夫人虚弱生产之际,在先夫人补充体力的人参汤里下了药,导致先夫人血崩。”
“人证物证俱在,程侯夫人,你狡辩不了。”
他说罢,又看向程乾坤:“当时的程侯夫人不过是府中一个妾室,为何能进入主母的院子下药?这一点,本官相信不用本官说,程侯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若非程老夫人出手,事情又怎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谢秋凤还想辩驳,程乾坤突然道:“是我的错。”他泪流满面道,“是我对不住文素。”
一道声音自门外传来,苏玉权踱步而入:“你当然对不起她,嘴上说着护她一生一世,转头就与谢秋凤苟且在一起,还生出了程知明这个孽种。”
“你如今装什么深情?谢秋凤动手的那一日,你分明也在,你何曾阻止过?你早就腻了她,早就嫌弃她出生商贾,配不上你侯府门第,却在往后数年里扮演深情。你不过,是个虚伪的刽子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