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下来以后,裴程两家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婚事。
苏静柔抱着帮忙的心态,登过好几次崇安侯府的门,唐汀兰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早已对程微月改观,但她实在不喜欢除了程微月以外的崇安侯府等人,因此只上过一次门。
程微月看见唐汀兰,很是高兴:“汀兰姐姐,你也来了。”
唐汀兰温声问道:“听闻你最近在绣嫁衣?我来瞧瞧,看你嫁衣绣得怎么样了,可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程微月弯起唇角:“多谢汀兰姐姐记挂,我的嫁衣已经绣好了大半,过段时日便有时间出门了,届时我再来找你们听曲。”
苏静柔撇嘴道:“不必来了,程微瑶怀着身孕不宜出门,唐汀兰办了个女学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时间陪我们听曲?”
程微月微微瞪大眼睛,眼里满是好奇:“女学?听起来有点意思。”
时下宫廷也办着女学,但只有皇室贵女能去上课,普通贵女的启蒙便只能由家中聘请夫子。
她问:“是给京中贵女办的女学吗?”
唐汀兰点头:“暂时是这么打算的,日后若是办得好,便效仿祖父,让一些贫家女子也有机会走入学堂。”
程微月笑吟吟道:“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待我忙完了这一阵,便来找汀兰姐姐,好生看看这女学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汀兰自然求之不得:“你博学多识,若是愿意授课,那便更好不过了。”
虽然她已经说服了部分太学院的夫子前来授课,但他们终究是太学院的夫子,若能招到女学专属的夫子,那便更好了。
程微月踌躇道:“我可以吗?”
唐汀兰说:“若是小儿启蒙,完全足够了。”
程微月这才放心下来,笑吟吟应道:“好,我一定去。”
“你们要去哪儿?”
听到这道声音,程微月惊喜道:“哥哥!”
程知明走进来,宠溺地揉了揉程微月的脑袋:“你们在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他说罢,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唐汀兰,动作立刻顿住了,手足无措地行礼:“在下见过唐小姐。”
唐汀兰朝他微微颔首:“程公子多礼了。”
程知明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她,目光款款,一副痴汉模样:“你终于回来了,我终于等到你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静柔看不下去,将头偏向了一边。
哪怕她再如何偏向程微月,也不得不说,别说唐汀兰了,就算是她,也看不上程知明这个样子。
唐汀兰顿了顿,温声道:“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她朝程微月和程知明行了个平礼,苏静柔也连忙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等到两人离开,程微月才出声规劝:“哥哥,你不要在汀兰姐姐身上浪费时间了,你们不合适。”
若说程微月之前还愿意试着撮合他们,自从她和唐汀兰出了一趟远门,真正了解唐汀兰这个人后,她的想法就彻底变了。
唐汀兰心胸豁达,海纳百川,跟着唐汀兰见识了这世间种种,她方才知晓,她的眼界有多狭小。
程微月知道,她的哥哥也是个极好的人,可在唐汀兰面前,两个人就显得太不般配了。
若唐汀兰愿意,这份不般配自然显得无足轻重,可唐汀兰不愿意,她的哥哥还要死缠烂打,只会令人诟病不体面。
程知明听到这话,表情立刻变了:“我和唐小姐不合适?你为何这么说?是不是程微瑶又对你说了什么?我就知道知道,程微瑶怂恿唐小姐拒绝我也就罢了,居然还跑到你面前挑拨离间,她果然和她那下贱的母亲一样,整日只知道搬弄是非。”
程微月蹙眉:“哥哥!”
程知明顿住了。
程微月有些恼了:“哥哥,我不希望日后还听到这种话,姐姐和我们是一家人,亡母亦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怎能如此羞辱她们?”
程知明的脸色不太好看,程微月微叹一声,软了语气:“哥哥,我今日这番话与姐姐无关,我这段时日一直和汀兰姐姐、静柔在一起,姐姐哪里有机会对我说这些?是我自己觉得,汀兰姐姐和哥哥不合适。”
程知明反问:“哪里不合适?”
程微月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程知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和语气,温声道:“月儿,你乖乖在家中备嫁,有些人,就不要再见了,至于唐小姐,我相信水滴石穿,她总有一日会接受我的。”
-
崇安侯府门口,唐汀兰上马车前,余光瞥到一个人影,忽然愣了一下。
注意到唐汀兰的目光,苏静柔下意识看过去:“怎么了?”
苏玉权已经进了府,苏静柔什么都没看见。
唐汀兰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回了唐府,唐汀兰让人将那半块玉佩找了出来。
自从上次差点遗失后,唐汀兰便一直将玉佩放在家中。
贴身丫鬟将玉佩拿出来,温声问道:“小姐,你要这玉佩做什么?”
唐汀兰没回答,只是接过玉佩,打量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唐夫人的院子。
“母亲,女儿记得您曾同女儿说过,这枚玉佩,是顾姨所赠?”
唐夫人看向她:“怎么想起问这回事了?”
唐汀兰没回答,垂眸轻声道:“母亲只需告诉女儿,是与不是便够了。”
唐夫人沉吟道:“是,我与文素曾约定,待诞下了孩儿,性别不同便结为夫妇,性别相同便义结金兰。”
唐汀兰轻声道:“崇安侯府曾有一位走失的小少爷?”
唐夫人顿了顿,叹息道:“是,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彼时你刚出生没几个月,微瑶更是刚出生不到一月,那位小少爷便因奶娘疏于照顾,走失了,至今未曾找回来。”
唐汀兰又问:“当时你们便给我和那位小少爷定下婚事了吗?”
唐夫人说:“是,你出生后,文素便笑着说,她恰好有个儿子,你又是个女儿,索性便将婚事定下来。”
唐汀兰拿出手心的玉佩:“这枚玉佩,便是顾姨所赠?”
唐夫人说:“这玉佩做了两枚,两枚玉佩的区别只在于玉佩背后的小字,一枚玉佩刻了轩,一枚玉佩刻了兰,那小少爷的名字,就叫程毓轩。”
她微叹道:“自从毓轩失踪后,无论是顾家还是唐家,都明里暗里派人找过许多次,一直没有消息……想来那孩子,只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唐汀兰捏紧手里的玉佩,良久才出声道:“女儿知道了。”
-
唐汀兰几乎一刻也等不了,她立刻让贴身丫鬟传信苏玉权,附上话本,约他一见。
苏玉权收到邀约后,沉默许久,终究还是去赴约了。
归笙苑,苏玉权站在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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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踟蹰了片刻。
唐汀兰看他一眼,没什么语气道:“苏公子在害怕什么?当初,苏公子就是在这个房间,偷听我和太子殿下说的每一句话吧?”
苏玉权闭了闭眼,走了进去。
唐汀兰将贴身丫鬟打发了出去,此刻,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唐汀兰一字一顿道:“我是该叫你苏玉权,还是程毓轩,亦或是,太子殿下的走狗?”
苏玉权沉默片刻,轻笑道:“唐小姐高兴就好。”
唐汀兰将手里的话本尽数丢在了苏玉权脸上,她气得胸膛急剧起伏,再也维持不住以往的端庄有礼。
苏玉权低低笑道:“竟如此生气?”
唐汀兰沉着脸道:“若非我在靖王府看见这些话本,看见话本里出现的诗,我还想不到这层。”
苏玉权叹气:“是我百密一疏。”
唐汀兰冷笑:“程公子明明算无遗策。”
苏玉权垂眸不语。
唐汀兰发泄了怒气,求证了身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她起身:“我与你无话可说了,只盼日后你我再不相见。”
苏玉权轻声道:“好。”
唐汀兰心里微痛,正要离开,苏玉权突然道:“唐小姐能不能答应在下一件事。”
唐汀兰脚步微顿。
苏玉权轻声道:“此事,不要告诉微瑶,她如今怀有身孕,受不得刺激。”
唐汀兰静静看着他:“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她有权知道真相。”
苏玉权垂眸,轻声道:“……快了。”
唐汀兰转身看向苏玉权,明明眼里没什么情绪,苏玉权却好像能看见她眼睛里盛满的悲伤。
唐汀兰轻声道:“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你对唐家还有半分情意,否则现在嫁入东宫的,就是我了。”
苏玉权沉默片刻,哑音道:“抱歉。”
唐汀兰苦笑道:“不用道歉,你从来就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你从未后悔过。”
-
“嘶。”
程微瑶轻轻嘤咛了声,萧穆屿蹙眉唤来太医,太医急匆匆跑来诊脉后,笑着道:“没什么问题,孩子调皮,想让王妃陪他玩耍。”
萧穆屿瞥向程微瑶的肚子:“着什么急,出来再玩个够。”
程微瑶笑:“他现在哪里听得懂。”
萧穆屿不满道:“苏玉权不是给他启蒙了?他怎么还听不懂。”
程微瑶:“……”
若肚子里启蒙当真有用,这些孩子出生后岂非个个都是神童?
萧穆屿自顾自道:“罢了,再过几个月他就出世了,届时再瞧瞧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个聪明的。”
程微瑶垂眸轻抚自己的小腹:“一转眼,我都要当娘亲了。”
她轻声道:“可我的身边,却无人分享我的喜悦。”
外祖父不在,舅舅舅母不在,娘亲不在,连哥哥,也不在。
萧穆屿将她眉心抚平:“你想见哪个亲人,我将人给你带来。”
程微瑶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从前走失了一个哥哥,外祖父走南闯北,找了许多年,都没能将人找到,殿下不如将我哥哥带来?”
萧穆屿握紧她的手,低声道:“你平安生下孩子,我定将人给你带来。”
程微瑶没有当真,轻声道:“好,那就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