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瑶迟疑道:“我好像想起来了。”
“你是那个衣服上全是破洞的流民。”
当过流民对高傲的萧穆屿而言无异于黑历史,因此这么久以来,萧穆屿都在等程微瑶自己想起,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萧穆屿眼里闪过几分狼狈,他承认道:“是,我就是那个流民,那段时日,皇后一党对我的追杀从未停过,那衣服早就被刺客砍得不成样子。”
程微瑶反手抱住他,轻声道:“你受苦了。”
萧穆屿轻轻拂过她鬓角的秀发,低声道:“瑶瑶现在可相信我了?”
程微瑶终于踏实了,想到方才的失态,她不自然地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你请来了一支戏班?我现在就要看戏。”
夜色已经降临,萧穆屿立刻让人在后花园搭上戏台点上灯。
程微瑶到达后花园的时候,后花园亮如白昼。
两张早已准备好的金丝楠软榻摆放在戏台面前,程微瑶一坐下,伶人们便‘咿咿呀呀’唱起来。
萧穆屿对戏曲没什么兴趣,他陪着程微瑶一起躺在软榻上看了会儿,评价道:“武生动作不够利落,还得让班主再练练。”
程微瑶没说话。
萧穆屿一扭头,只见程微瑶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萧穆屿淡淡哂笑。
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一时间,所有声音齐齐消失,他动作轻柔地抱起程微瑶,像怀抱举世无双的珍宝,一步一步稳稳朝房间走去。
玉绾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神情,轻声道:“殿下对王妃娘娘可真好。”
珊瑚理所应当道:“那是因为王妃值得。”
玉绾一笑,露出月牙般的眼睛,赞同道:“王妃确实值得。”
-
时间匆匆过去两个月,程微瑶的小腹微微隆起,如今她已有五个月的身孕。
唐汀兰等人也终于回来了,比约定时间晚了两个月,听说程微瑶怀孕后,她们第一时间来看望了她。
苏静柔好奇地看着程微瑶的肚子,目光灼灼道:“我能摸一下吗?”
程微瑶很大方:“摸吧。”
她如今胎相已经稳了,太医说,好好养着,孩子一定能平安降生。
苏静柔不敢多摸,只轻轻摸一下,便感叹道:“原来这就是小孩。”
程微月轻笑:“孩子尚未出世,如今只能算胎儿。”
苏静柔眼巴巴问:“他什么时候生出来?”
程微瑶说:“大抵还有四五个月。”
苏静柔:“最好是个小郡主,长得和你一般漂亮。”
程微瑶低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太子一党对她肚子里这胎虎视眈眈,吓得她连门都不敢出,若生出个郡主还好,若生出个世子,靖王府将不得安宁。
唐汀兰明白程微瑶心中所想,她握住程微瑶的手,心疼道:“辛苦你了。”
苏静柔说:“听说靖王殿下还特意为你请了戏班,日后你看戏都不用出府了?”
程微瑶说:“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吩咐道:“玉绸,让戏班准备一下,一会儿带诸位小姐过去看戏。”
玉绸温声应是。
苏静柔压低了声音,神秘道:“看戏是小,我才回来便听说了几桩大事,你们要不要听一听?”
唐汀兰掩嘴轻笑:“你个鬼精灵,倒是消息灵通。”
程微月眨巴着眼睛,满是好奇。
程微瑶催促道:“我近日闷得慌,你快说。”
苏静柔得意道:“我不回来,是不是都没人给你解闷了。”
程微瑶敷衍点头:“是是是,我最离不开你了。”
其实萧穆屿也每日想方设法给她解闷,只是萧穆屿不爱八卦,旁人的事情,他极少同她说。
苏静柔这才道:“我听说,三皇子妃想和三皇子和离,可皇后和三皇子不允,此事还在周旋。”
唐汀兰轻蹙眉心:“和离不是小事,吴尚书竟也同意?”
苏静柔压低声音:“吴尚书同意,这才是奇怪的地方。我觉得啊,定是这三皇子身患隐疾,吴心彤发现了此事,又告知了吴尚书,吴尚书爱女心切,自然就同意了。”
程微瑶惊讶地看眼苏静柔,不得不说,苏静柔某种角度,也猜到了真相。
苏静柔又道:“吴尚书为了女儿,几番进宫,提出和离,甚至休妻,皇上都不允。”
“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都察院左都御史耳里,那人你们也是知道的,有事无事就喜欢参一本,这次他竟参到了吴尚书头上,还想将吴尚书革职以示惩戒,吴尚书哪里肯,一番博弈之下,左都御史反倒被革了职。”
程微瑶摇头,左都御史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他不畏强权,敢于直言,素日里有皇上保着,有些话说了也就说了,但这次涉及三皇子和吴尚书,吴尚书被弹劾,利益受损的还是太子一党,太子自然不肯,太子一党出了手,倒霉的自然就成了左都御史。
不过看来,皇上也未曾出手保左都御史,否则又怎会是革职而不是降职。
苏静柔喝了口茶润润喉,又兴致勃勃道:“你们可知如今的左都御史是谁?”
唐汀兰很给面子,温声问道:“是谁?”
苏静柔一字一句道:“裴澜。”
众人俱是一怔。
苏静柔才道:“裴澜这段时日在朝堂上大有作为,深得陛下器重,已经从翰林院调到了都察院,任新的左都御史。”
左都御史,那可是从一品的职位,可程微瑶当初离京时,裴澜还只是个五品小官。
这样的晋升速度,可谓一日千里,本朝从未有过。
程微瑶只略怔了怔,便神色如常地调笑道:“裴大人如今高升,想嫁给他的贵女定是多如牛毛,妹妹可要抓紧了,可莫要让他被旁人抢走了。”
程微瑶话是这么说,可心里早已没有波澜。
经历了这么多,她算是想明白了,那只是一场梦,哪怕梦里有些事情成了真,也不代表未来不能改变。
她不会主动去改变男女主的剧情,但也不再在乎程微月和裴澜究竟有没有按那个梦境往下走,就连裴澜当初对程微瑶的那点伤害,也早就烟消云散。
但没想到,程微月听到这话,微微垂眸,温声笑道:“多谢姐姐关心,我最近也在考虑这件事,打算过几日便去问问裴哥哥的意思。”
几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苏静柔反应过来后,笑吟吟道:“挺好的,这么多年了,你们也该修成正果了。”
程微月脸上不见羞涩,她露出甜甜的笑容,眼睛似月牙儿般弯起:“嗯,我也是这样的,再不成婚,父亲母亲该着急了。”
程微瑶朝她看去,或许是出去了一趟,心绪得到放松,程微月从前身上那一抹总是挥之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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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愁也烟消云散,脸上的笑容阳光又自然。
注意到程微瑶的目光,程微月朝她露出甜甜的笑容。
“咦,这是什么?”唐汀兰忽然拿起桌上的话本,简单翻看了几下,惊讶道,“这话本竟是手写的?”
手写本一般都是原本,商家将其拓印以后,便会还给话本主人。
唐汀兰说:“微瑶妹妹,你竟还会写话本?”
程微瑶:“我哪有那个本事。”
她将话本的来历说了。
唐汀兰若有所思:“苏公子竟还有这个本事。”
她忽然看见了什么,目光忽然一顿,手微微一抖,差点拿不稳这话本。
苏静柔问道:“怎么了?是写得太好,还是写得不好?”
唐汀兰强笑了下:“写得太好。”
她看向程微瑶:“微瑶妹妹,我想借几本你已经看完的话本回去,过几日还你,可好?”
程微瑶回来后便想将东珠和话本一道还给苏玉权,可苏玉权又开始玩失踪,只让人给她留了话,说是送了她的东西他不会收回,程微瑶可以随意处置,扔了也好,转赠也罢,皆随程微瑶心意。
程微瑶自然不会将这些东西丢掉,只好留了下来,偶尔翻看话本,倒也觉得有几分意思。
程微瑶:“汀兰姐姐喜欢只管拿去便是,不用还。”
唐汀兰摇头:“本就是苏公子赠你之物,我怎好随意取走,我看完便还。”
唐汀兰坚持,程微瑶便也随了她的意。
-
裴澜刚从都察院下值回府,门房便禀报道:“公子,程二小姐已经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裴澜怔了怔,好半晌,才从嘴边吐出两个字:“微月?”
门房回道:“正是。”
裴澜点头道:“我知道了。”
程微月被安排在后花园,裴夫人正在作陪,瞧见裴澜,裴夫人朝他露出一个警告的目光,旋即主动离开,给两个年轻人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程微月看见裴澜,笑得眉眼弯弯道:“裴哥哥,好久不见。”
裴澜怔了怔,也道:“好久不见。”
他忍不住道:“你似乎变了。”
程微月笑容不变,偏头看他,玩笑道:“是吗?裴哥哥说说看,我哪里变了?”
裴澜微愣,程微月似乎没变,是他求学回来以后,便很少看见程微月发自内心的笑容,便以为她变了,实际上,现在的她才是从前真正的她。
裴澜整理情绪,慢慢开口道:“你当初走得突然,未曾留下只言片语,我至今不知,你为何突然离京。”
程微月垂眸笑道:“我虽然走得突然,可却未曾失去联络,若裴哥哥有心想询问,自然可以给我写信。”
裴澜张了张嘴,有些狼狈地解释:“我近来忙于政务,实在分身乏术。”
这个借口苍白得可怕,但程微月只是轻轻弯起嘴角,体贴道:“我明白的,裴哥哥有自己的难处,我不会同裴哥哥计较的。”
裴澜嘴唇翕动:“……是。”
程微月看向裴澜,笑着问:“裴哥哥现下还想娶我吗?若是想,你我便将婚事定下来吧。”
裴澜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没有犹豫便应了下来:“好,我这就告诉父亲母亲,让他们挑个合适的日子,择日下聘。”
程微月和裴澜的婚期很快定了下来,就在四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