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天气回暖。
银杏大道旁的绿植冒出几朵粉白色的小花,单车骑过,留下一片在枝头摇曳的粉花。
“三七,你骑这么快做什么?”
王琦蹬着自行车勉强跟上乔三七的车尾巴,她看着前面乔三七蹬得飞快的腿,赶紧又蹬了几下把速度提起来想追上她。
“李记的杂酱面和小笼包中午就卖完了,咱们得快点过去排队,我可不想像上次那样好不容易排到了结果卖完了!”
乔三七头也不回,眼盯路况,在遇到旁边有行人时按住刹车把速度降下来,最后停在路边。
王琦停在乔三七旁边,看了眼前面的红绿灯,说:“那咱们别骑了,打车去吧。”
乔三七摇头:“不要,都只剩两公里了,我不想换了。”
绿灯亮起,两人推着车往对面自行车道走,行人太多,不好骑着车过去,至于为什么不跟其他机车那样直接坐车道,问就是怂。
乔三七惜命得很,过马路能走红绿灯就坚决走红绿灯,能走天桥就走天桥,坚决不穿马路。
到了车道,两人继续蹬自行车。
离李记杂酱面还有一段距离,是一段不缓不急的下坡,乔三七两手按在刹车上,不像之前骑得那么快。
谁知右肩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像被人拿剑捅穿肩头再反复撕扯伤口。
为了避免往前摔去,弄得个人仰车翻,乔三七下意识想把刹车摁到底,谁知右臂痛得完全没劲,甚至绵软无力。
“啊啊啊啊——”
她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手肘几乎是擦着地摔倒,即使有外套的遮挡,但猛的一摔还是疼得她蜷缩在地。
疼痛让她的脑子一瞬间空白。
下一秒,她突然意识到这股剧烈的疼痛来源。
“祁单……”
“乔三七!”
王琦跟在后面,看到乔三七摔倒,她连忙抬腿下自行车,朝乔三七跑去。
“你没事吧,疼吗?你刚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摔了?!”
她从没见过乔三七摔倒,尤其是在下坡,乔三七一向谨慎,速度快了脚踏快得踩不实了她就会一直按刹车把速度控制下来,怎么可能会摔的这么惨。
-
医院,急诊室。
护士小陈正低头核对输液单,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防风外套的女孩被同伴扶着走进来,女孩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倒吸一口凉气。
乔三七左手紧紧攥着右臂肘弯,右手掌好几块暗红色的血渍,白色休闲裤已经擦破,膝盖处的破洞露出隐隐冒出血丝的擦伤。
“医生,她从坡上冲下来摔了……”王琦边把乔三七扶着边说。
值班医生老林放下手中的病历夹,看向乔三七,抬手指向一旁的病床,开口示意:“先坐这儿。”
乔三七一瘸一拐地小心翼翼挪到床上,屁股刚碰到,眉头顿时紧缩,弹射似的站直了身。
“嘶……”
屁股好痛。
王琦见着她这副模样,笑了:“三七你赶紧坐下,再不处理就不止屁股痛了。”
乔三七欲哭无泪,只好忍着酸痛坐在病床上。
医生老林戴上手套,轻轻按了按她手臂红肿的边缘:“能动吗?手指头有没有发麻?”
“能……”乔三七咬着嘴唇,声音有点抖。
除了前几次的幻痛,她还是头一次摔这么惨过,她现在只担心自己的右手不能写字。
“医生,我的右手还可以写字吧?”
“骨头应该没事,看着是软组织挫伤,你不用太过担心,”老林转头对护士说,“先拍个片子排除一下隐匿性骨折,再去清创室处理擦伤。”
等待X光的间隙,护士拿来冰袋给她敷在膝盖上。
冰袋的凉意缓解了她膝盖处存在感无比强烈的肿胀感,乔三七舒服地叹了口气。
半小时后,片子出来了。
老林对着灯仔细看了半天:“没骨折,万幸。不过软组织挫伤不比骨折轻松,这几天你得悠着点,别又去骑车了。”
王琦松了口气,她看向乔三七,正巧看见她轻舒一口气。
乔三七放松下来,笑着说:“不会了,至少也要等高考完再去骑车。”
“要高考啦?那是得多注意着点。”老林扶了扶眼镜,说。
清创完包扎好伤口后,两人拿完药就往医院外走,乔三七看了眼手机,一看到上面的时间,顿时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就该点好杂酱面和小笼包再来看病的。”
听到这话,王琦瞪她一眼,说:“那谁知道你到底情况咋样呢,身体更重要还是肚子更重要啊。”
乔三七冲她讨好一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页面是已经接单的打车订单,目的地是一家特别好吃的川菜馆。
她说:“走,我请你吃中午饭,刚才应该给你吓个不轻。”
“哼,”王琦哼了一声,瞅她一眼,说:“知道就好,我要吃辣子鸡和双椒兔。”
“行,保证让你吃的满意吃的高兴!”
-
车到了,停在路口,两人坐上车。
“您好,手机尾号是多少?”
乔三七报:“3377。”
等到了川菜馆,等上菜的间隙,王琦看着对面倒苦荞茶的乔三七,犹豫片刻,还是选择问她。
“三七,你是不是有新朋友了?”
“啊?”
乔三七倒水的手一顿,她下意识看向王琦,又飞快收回视线,这眼神看着有点心虚。
王琦有些失落,但还是继续列举她看到的例子:“上次校园歌手大赛你和我一起去听,但你都没怎么认真听,后面还站得离我有两米远,都不挽我的手了。”
“你最近真的有点奇怪,”王琦想起她刚才听到的名字,说:“祁单是谁?”
“刚才你痛成那样还在喊一个人的名字,怎么,他就是你的那个新朋友吗?摔倒了都要叫他的名字,明明我才在你旁边……”
王琦的话说着说着,自己越来越委屈,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乔三七顿时愣住了。
她没想到王琦居然一直都有注意到她的这些异样,她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
“王琦,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只是……”
“什么?!”
王琦听到乔三七说的话,顿时惊了,乔三七看了眼周围,幸好下午一点半用餐的客人不多,没几个人看她们。
本来还觉得委屈的王琦顿时顾不上被朋友忽视的委屈了。
她兴奋的开口道:“你们居然……”
说话声戛然而止,她看了看周围,只看到三四个服务员,收回视线,她神神秘秘地绕到乔三七身旁的椅子坐下。
凑到乔三七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共感欸。”
“这可是漫画里才有的设定,哇,我真好奇这世上会不会真的有神仙,什么妖魔鬼怪之类的……”
王琦是个资深小说迷和漫画迷,她说起这些,就能滔滔不绝个没完。
“历史人物,这可是活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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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对了,她还是个历史迷,发了疯的想要考上京都大学历史系的高三生。
“我真的太好奇他在历史上是怎样的了,三七你有查到什么吗?”
听她这话,乔三七哪里还不知道她在期待些什么,无非是想遇见诗仙诗圣这类人物,她笑着摇头,说:“没有。”
闻言,王琦失落的低下头,快要枕到乔三七胳膊时她有硬生生顿住:“也是,可能他只是历史上的一个小人物,毕竟名留青史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而且……就算有,大多数也都只一两句就概括一生。”
乔三七注意到王琦别扭的姿势,偷笑道:“是啊……”
话音刚落,王琦又突然看向她,脸都皱起:“不管他是不是大人物,他也太过分了吧,居然害你摔这么惨!”
“还好吧,主要是共感的原因,”乔三七想到之前祁单那些愧疚的话,“我只是感受到他的痛而已,但他是真真切切的在那个时代,这样的伤应该更严重吧……”
“乔三七,你还真是个大好人啊。”
王琦实在是无话可说。
-
南郊。
在祁连夏脱口而出“三七”时,太子沈晔看向他。
他可不认为这个三七和太医所说的三七是一样的。
注意到沈晔的视线,祁连夏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心急,他收敛起神色,强撑着下榻,弯腰施礼。
沈晔盯着他看了片刻,抬手道:“起身。”
“今日若非你舍身挡下那一箭,孤已身首异处。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田宅,还是官职?”
祁连夏却垂着头,半晌不起:“殿下,臣子不敢居功。”
“不敢?”沈晔挑眉,低头看他,“那你便说说,何人敢居功?如若今日孤不奖赏你,朝中大臣还不知会如何向父皇谏言孤的品行,今日这赏赐,孤是一定要给的。”
祁连夏这才抬头,目光停留在太子的眉宇间,并未直视东宫:“臣子只求太子殿下能赐臣子一位武功高强的师傅。”
四周顿时一静。
正收拾药箱的太医动作一顿,偷偷瞟了眼沈晔。
沈晔眸色渐沉:“祁连夏,你可知这武师傅远远比不上封官加爵。”
“殿下,臣子不愿再像今日这般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以身相挡。”祁连夏抬眼看他,目光直视着他,神色恳切。
沈晔看他半晌,最终颔首,眼里多了几分欣赏:“既然你诚心学武,孤便准了。”
“谢殿下!”
祁连夏欣喜地叩谢,沈晔抬手虚扶,道:“不必谢孤。”
“祁公子,孤有一事想要问你,”沈晔说着,看向一旁的太医,太医对上沈晔的视线,连忙行礼道:“祁公子没什么大碍,那臣便先行告退。”
沈晔点头,太医快步离开帐内。
沈晔再次看向祁连夏,眼里含着笑意,道:“祁公子方才所说的‘三七’究竟是谁?孤可不认为金创药里的三七能让祁公子急成这样,乃至忘了孤还在这里。”
“……是臣子近些日子在梦中遇见的好友,名为三七。”
本以为是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没想到竟是在梦里存在的虚无缥缈的人物。
沈晔看着祁连夏,他眼神诚恳地看着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话哪里不对。
疯了。
这人怕是没朋友快疯了。
一瞬间,沈晔为之前觉得此人扮猪吃虎、野心十足感到一丝歉意。
真可怜,只能在梦里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