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星左看看又看看,确定那人看的正是自己。

    可她并不认识这个人啊。

    那人就这么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她这边,她觉得好不自在。

    不过他的眼神虽然复杂,看起来倒无轻浮和恶意。

    她正欲关上窗户,却看见一只燃着九天玄火的羽箭从他们客栈飞出,直往这个人那边去。

    她把头伸出窗外看向旁边屋子的窗户。

    “有妖气!”路不羁收好火羽烈焰弓,从窗户跳出,飞跃而下。

    宋盈星收好琉璃瓶,赶紧看向火羽那边。

    那人竟是术春。

    只见术春想要逃走,却被火羽拦住去路,逼退回来。

    路不羁挥着火羽烈焰拳落到了术春旁边。

    术春双手长出爪牙,朝路不羁攻击过去。

    但他的手触到路不羁燃着九天玄火的拳头,果真就是木头遇到火一般,完全就是当柴烧。所以几乎只能靠闪躲来躲避路不羁的攻击。

    术春完全被克制住,竟在转身躲过路不羁后将一只木手伸长朝宋盈星这边袭来。

    那只手握着拳,生长得极快。宋盈星关窗不及,那木手在窗户最后合上前已然伸入,卡在那里。

    宋盈星已经握好雪花鞭,但从窗户缝隙已然看到一只火羽箭射到了这只长手臂上,直接将其射断。

    只听得“轰”的一声,窗外的这半截长手臂被九天玄火包裹住,熊熊燃烧。

    伸进窗户的这只手却仍不忘朝她这边延伸。

    九天玄火可算是遇上了一块好木头,燃烧极快,火焰迅速窜了上来。

    宋盈星后退将雪花鞭挥出,只见那只伸长的树手被烧着伸展开又快速卷曲,缩了回去,跟着后面的残臂一起落到了街道上。

    而就在这个空档,路不羁已经擒住了术春的本体,令他逃脱不得。

    他握紧拳头,眼看就要朝术春脑袋上砸去,这将是致命一击。

    想必这一拳打下去,术春将会被九天玄火吞噬而死。

    “不行——”宋盈星打开窗户大喊到,“路不羁先别杀!解蛀颜花还需要他!”

    “蛀颜花?”路不羁看向宋莹星所在的房间,了然。

    于是他握着的拳头伸出双指,双指长出一条通红但没有火焰的火绳,将术春上上下下绑住,然后用锁妖囊装了起来。

    路不羁把锁妖囊别在腰间,将余下的九天玄火收回手中。

    而地上的那截长手臂已经化为了灰烬。

    可真是好火遇上了好柴。

    宋盈星看着地上那片长长的黑色灰烬,脑中闪烁出术春在被收进锁妖囊前最后的样子。

    火光中,他似乎目光看着自己这边。

    那是一双写满了疑惑的眼睛。

    她从没从看见术春有过这样的眼神,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有什么好疑惑的。

    “没事吧?”

    她被拉回思绪,摇摇头,“没事!你的招儿可真厉害!”

    不仅能克制术春,而且这火能够按照他的心意,只烧术春,街道上的摊位和两边的房屋,就连她房间的窗户竟丝毫没有被烧到。

    路不羁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背着手大摇大摆得意凯旋。

    宋盈星拍拍木头窗台,“你的命好,遇到的九天玄火不是我放的——”

    她手搭在窗台上,忽瞥见窗户下面的墙根那儿有一片秋海棠花瓣。

    她捡起来疑惑道,“难道刚才还掉了一片?”

    她扶着腰躬往地面上仔细瞧了瞧,以防还有别的遗漏。

    还好没有了。

    是夜戌时,苏绰英披星戴月赶回了客栈。

    他平日里向来严肃端方,再加上生辰宴发生的事情尚在眼前,所以足以三两下便威慑他的外舅承认当年的事情。

    不过没想到的是,那个孩子十多年前便已夭折了。

    “他们竟然用一个死去的孩子蛮骗威胁了母亲十多年!”苏绰英咬牙,拳头生生打在墙上。

    路不羁撸起袖子,“你怎么没把你那个舅舅绑来?让他在你母亲面前亲口承认和认错,要不然……凭你和你母亲的关系,我感觉她老人家也未必会相信我们……”

    “你的顾虑我明白。”苏绰英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也打开了自己带回来的包袱,“这个玉佩是那孩子身上的。据说是他父亲留给他的,而母亲也认识。我想,凭此足以。”

    路不羁:“那感情好!不过这些是什么?你不会把那孩子的遗物也带回来了吧?”

    “……算是吧。”苏绰英看着桌上的虎头鞋帽和不同年龄段的男孩儿衣服,纵使已经死过两次也被伤过无数次,但心头还是一阵绞痛,艰难说到,“我一直不知道,母亲竟还会做这些……”

    “啊?这些是……”路不羁瞪大双眼,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安慰人,于是自动退到了墙边抱臂靠着。

    路不羁从小父母双亡,生长于市井,小时候没少受人欺负,一度以为自己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但现在看来,苏绰英虽然有娘,但似乎不比他好。

    宋盈星握住苏绰英冰冷的手,柔声道,“先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你一路奔波肯定累了,先吃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一晚,我们明日一早便去苏府吧。”

    “不!”苏绰英略显疲惫的眼神中带着坚定,“今晚就去,现在就去。”

    宋盈星:“要不还是先好生休息一下吧,不急在这一晚。”

    “不!我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即便今晚母亲依然对我冷漠厌恶,我也要先告诉她真相,然后把她带离苏家。早一刻是一刻。”苏绰英反握住宋盈星的手安抚她,“况且,这里还有一个中毒的人赶时间回去解毒呢。今晚去就可以连夜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出发回首阳山。”

    “好!”她看他这么坚定和有成算的样子,心里也放心不少。

    “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路不羁将手搭到苏绰英肩上,“苏家那些人若是敢为难你和你母亲,我路不羁不介意今晚当一下你的打手。文的你来,武的我来。”

    苏绰英欣慰一笑,朝路不羁点了下头,随即从怀里摸出火羽递过去,“对了,完璧归赵,感谢你的好意。”

    路不羁闭着眼睛招了招手,眼不见,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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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

    宋盈星的脸瞬间笑开了花,屁颠屁颠儿地伸手去拿到火羽收进囊中。

    苏绰英试图阻止,“阿星,这样不好。我答应了回来要还他的。我答应你,以后会陪你搜罗各式灵器。”

    宋盈星把东西收得服服帖帖的,方才道:“我这一天可是没少让他使唤,这是我的劳务费。”

    路不羁闭着眼睛再次摆了摆手,表示宋盈星所述如实。

    她得意地各看他们一眼,突然把目光落在路不羁身上,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端详道,“英俊潇洒,是个好青年,当个打手可惜了!”

    三人来到苏府叩响大门。

    苏绰英直接带着二人径直朝苏氏祠堂走去,边走边告知下人去通知苏家的各位耆老和掌各路事宜的人到祠堂来。

    小半个时辰后,祠堂接连来了数十号人,在扶风城能说得上话的苏家人,全都到了。

    所花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等人到齐上了。人到齐后苏绰英并没有给出时间让他们惺惺作态或是指手画脚,直接开门见山。

    他让二叔苏世清拿出族谱,先是亲手划掉了母亲万芳雪的名字,然后放弃苏家世子的身份,并从族谱上划掉了自己的名字。

    他当众宣布,从此之后,自己不再是苏家人,而自己和母亲,也与苏家再无瓜葛。

    众人瞠目结舌,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他今天突然出现把人大晚上召集过来要干的是这样的事。

    宣布舍弃世子身份前,他向苏世清这个这么多年的代宗主、今后的苏家宗主提出了唯一的要求:

    从苏家的账上拨出一笔钱,给八月十五那晚身在苏家的人发放一百两银子作为补偿。

    半柱香的时间不到,结束了祠堂的一切,三人去往苏母住的小院。

    走过来的路上,苏绰英气势便不足方才的十分之一了,或者说,他没有底气。

    他们来时,小院中唯一的那盏灯刚好吹灭,苏绰英的双脚立即被灌了铅,沉重地定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像是个走丢的孩子。

    与其说是近乡情更怯,不如说是他害怕了。

    他曾无数次看到这盏灯在他来时熄灭过。

    这里很是幽静,只有蟋蟀叫个不停。

    宋盈星冲他笑笑,“走吧。”她拉了一下苏绰英的手,却没有拉动。

    路不羁扣扣后脑勺尴尬笑笑,“这灯应该是碰巧熄下的,毕竟现在这时候是该就寝了。再说里面二位应该都是普通老妇人,不会这么快就知道我们来了的。”

    苏绰英立在原地,缓缓道,“你们听,是蟋蟀的声音。”

    两人疑惑,路不羁四处张望,“是啊,到处都是这个声音。”

    苏绰英:“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小时候我无数次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只蟋蟀。这样至少到八月的时候,我就可以守在母亲的屋檐下,九月的时候就可以走进这间木屋了……”

    宋盈星擦去他眼角的湿润,轻抚过他的脸,笑着说到,“现在我们就可以进去。相信我。”

    说罢,她拉着他走到了门前,牵着他的手一起叩响了小院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