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羁撩开上衣伸过去一条腿,“比腿长啊?还是说你要跟我比腿功?腿上功夫你可比不过我,上次打架你的腿估计是好多天后才不疼的吧。”
“总比脸疼的好。”苏绰英收回自己的腿,正了正衣衫,“你先到茶厅去,我把阿星叫过来,有正事要说。”
路不羁照做,走出去十几步突然折返回来,见苏绰英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把残花儿在那儿小心地整理。
他靠着柱子歪头道,“花瓣叶子都掉地上了,你就拿这残花败柳来哄姑娘开心啊?不愧是老铁树!”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来。
苏绰英将拿花的手背到身后,提起一股气。
还没等他开口,路不羁便先混不吝地说到,“我是回来想问:说正事的时候可以吃东西的吧?我刚才倒是吃了,就怕你和宋盈星饿着嘛。看我多贴心,你一个老铁树饿着就饿着了,但是宋盈星不——”
“滚!”
苏绰英双拳握紧,青筋都冒出来了,咬着牙忍耐道,“你想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吧!”
路不羁:“得嘞,其实我已经让厨房的做好了,那我马上叫人端上来咯。”
确认烦人的路不羁已经走远,苏绰英敲了两下门没有回应后,直接推开门进去了,只见到床上一个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粽子。
他笑笑走到床边坐下,试图轻轻扒开一个洞,但却从被子传来闷闷的鼻音,被被子里的人拱开了手。
他只好耐心跟被子里的人说出自己的打算,“阿星,我马上就要离开客栈,想要连夜去个地方。你先出来,我们和路不羁一起把事情商量下。”
“嗯?”宋盈星倏然从被子里冒出一个乱糟糟的头,“去哪儿?”
“我外舅家里。”
苏绰英一边说着一边拂过她脸上的一缕碎发,帮她整理着。
宋盈星抬眸吹了吹它,道,“那你先出去吧,我马上就来。这个花儿……”她看到床边的残花,“带着?”
苏绰英点头,“带着!你知道秋海棠还有个什么别名吗?”
“断肠咯。”
“还有一个。”
宋盈星两只求知的大眼睛望着他,苏绰英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名相思。那我自然要带着。”
宋盈星被闷红的脸更红了一分,把即将要被苏绰英再次塞进怀里的秋海棠抢了回来,“你们这些男人啊!只会摧残它,要留也不是你这样留的。交给我,我做成干花再给你。”
“好!那就有劳姑娘费心了。”
苏绰英笑着抱拳行礼,在她红红的脸颊轻点一下,先行离去。
茶厅内,已经摆好离开一整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路不羁在那儿已经开吃了。
苏绰英和宋盈星也陆续过来。
苏绰英:“方才在花圃边的时候阿星有说我……母亲她之所以这么多年都留在苏府,是因为我外祖父和舅舅当年用她心悦之人后来生下的一个孩子来要挟了她。”
路不羁差点被一口汤呛住,“所以说你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兄弟?或是姐妹?”他这个心,今天一整天简直七上八下。
“不是!”宋盈星长话短说,“当年,为了寻求扶风城苏家的扶持,阿英外祖父和舅舅就逼他母亲嫁进了苏家。但其实,万夫人当时已经有了一位两心相知的情郎。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家族的荣辱兴衰要她一个女人用自己的婚姻和一生来背负。万夫人便和她心爱的人好聚好散了。”
嫁入苏家之后,苏母心中难忘旧情,但并无逾矩,只是对苏父心有抗拒。
而苏父原本在外就并不干净。后又通过强迫的方式圆房,两人之间有了孩子。
过了两年,有一次外出时。万夫人她和从前喜欢那人偶然相遇,不过只是突然见到说了几句话,也难免有哽咽。不料被苏父看见,当场把那人打死了。
“万夫人当时就有反抗,只不过她势单力弱。并且那个男人也有了妻子,妻子骤闻噩耗生下一个男婴难产而亡。万家的人便把这个男婴抱走,用这个孩子来要挟她,无论如何要她做好苏家主母的位子,保他们万家的荣华富贵。万夫人也就这样被牵制了半生。”
“万家这两个禽兽,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女儿这样狠心!”路不羁一拳打在桌上,愤懑地灌了一口酒。
万天雪其实自那之后没少受那个人的羞辱。宋盈星隐去细节,说了这个故事的最后:“万夫人一直在苏家过得并不好,忍辱负重筹谋多年,她设计让那个人死在了欢场。但即便那个人死了,他的孩子还是苏家小世子,她就还有利用价值,必须待在苏家。”
“那个孩子,她从生下来就没有抱过她,旧情人的死以及……还有那个男孩儿越长大和那个人眉眼越发的相像,都令她厌恶……”
宋盈星说完,屋中陷入沉默,她紧握着苏绰英的手。
路不羁哐哐倒了两碗酒,一碗自己端上,一碗递给了苏绰英,“据阿星所言,你和你母亲皆是苦主。既然知道了这背后的事情,那我路不羁今夜便陪你闯到万家,去把那个孩子救出来,也好救你母亲早日脱离苦海。”
苏绰英郑重接过那碗酒,站起来朝路不羁拜过后一饮而尽,“今夜我正是想星夜兼程赶到万家去。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万家虽是豺狼之家,但都是普通人,我能对付。还是拜托你留下来照顾好阿星和那两个病人。”
路不羁一拍大腿,“哎呀,我只有一个,是不能两头跑。可眼下你的脸恢复了,我担心术春要是对你这张脸锲而不舍、百折不挠,那你可能还是危险些。”
宋盈星上前,“那就烦请豪气凛然义薄云天的路不羁少侠慷慨解毛,从你的火羽烈焰弓上拔两根火羽来给他带上吧。阿英曾经说过,其实要论克制术春,你的火系术法和神器才是最厉害的。”
苏绰英拉住宋盈星,“不用,你别听阿星的。不用麻烦,时间紧迫,我来回需要一天一夜,只是……恐怕需要你借点灵力给我。”
“在这儿等着我呢?”路不羁已经并好双指,嬉笑到,“来吧,但是这算借给你们首阳派的,到时候记得叫你们代掌门给我销账。”
说罢,两人眼神一对,路不羁便将灵力灌注到双指指尖,传送到了苏绰英的体内。
向别人借的灵力三天之内不会失效,所以一天一夜若是遇上什么情况,也能够应付了。
但没想到苏绰英还没走出这大门就给用掉了。
只见他往宋言武和宋莹星房间的门上大开大合画了两道符咒,然后又往宋盈星面门上画了两道符咒。
路不羁,“你画的什么?”
苏绰英:“首阳派的囚笼符。里面的人不得出来,也不能听到外界的动静。”
路不羁双眼,“你把我刚才借你的灵力全用在了里面那个躺着的人身上?她是个病人啊!”
“大夫说了,她身上的伤并没有那么严重。再怎么,明天也应该醒了。她醒了之后就拜托你照料了。阿星绝不能跟她接触。”
宋盈星:“所以你刚才在我面前画这两下是……”
“这样你便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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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间房了。”
宋盈星:“……”
路不羁:“那宋言武呢?他中毒那么深,又醒不了。”
苏绰英:“他也拜托你了。辛苦费全记我们首阳派账上,我会禀报代掌门的。”
路不羁:“……”
宋盈星:“……”
宋盈星把苏绰英送出客栈,为了避免冲突,她还是让他这次戴上面具出行。
路不羁也慷慨解毛,拔了两根火羽给苏绰英,道,“术春是我没和他交上手,不然早让我收拾了。你且把这两片火羽带上,你现在灵力全失,若是遇上术春,最起码这足以拖住他让你脱身。”
苏绰英终是将东西收下,拱手道:“却之不恭。若是没有用上,回来我便还与你。感谢!”
路不羁摇摇头冷笑一声,抬头望天抖着腿。
他这拔出去的毛儿还能收回来嘛!显然不能。苏绰英若是没用拿了回来,那恐怕也还是不能完璧归赵的,准是要被宋盈星哄骗着收进她的口袋里。
他得收回这两片火羽的费用。
苏绰英既然让他去伺候那两个病人,那他就让宋盈星伺候他。
是夜,二人回去继续吃饭时,路不羁就开始让宋盈星给他端茶倒水了。
翌日清晨。
宋盈星找了个小炉子放在房间,把那束秋海棠还剩下的花瓣用小火温烘起来。
一直到傍晚时分,算是到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她坐在窗边,将炉子上方的花瓣用小夹子一片一片细心取下,放到一个小琉璃瓶子里。
还剩下少许,但是腰已经累了。于是她便起身伸展伸展,拿着琉璃瓶子在阳光下瞧了瞧。
一片片红色的秋海棠花瓣静悄悄地躺在瓶子里,一片叠着一片,就像她手上的星雪环那样。
星雪环是苏绰英对她的心动和思念,那这个瓶子里装着的便是她对苏绰英的心动和思念。
她不禁低头一笑,脸上绽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如那秋海棠花瓣一般明媚美丽。
此物寄相思,她难免看向窗外大街上,期盼着看见苏绰英回来的身影。
苏绰英没看到,没想到看见另外两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一对夫妇背着包袱相携走在大街上,左看看,又看看,俨然一副外地人的样子。
这正是在常州城换了眼睛的那对夫妇。
她撑着窗台跟着他们的身影望过去。
那妇人脸上仍是有大片的胎记,行人从对面走过,注意到的都会多看上两眼,甚至指指点点。
但是他的丈夫看着她的眼睛却充满爱意和欣赏。
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而坚定的笑容。
看来他们真的在实践当时的愿望。
那妇人说过:她想让她丈夫好好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心里被夕阳照得暖暖的,宋盈星不禁想到术春。
他并不相信这位丈夫在眼睛能看见后不会离开自己的妻子。
不知若看到今日他们依然生活得这么幸福,他会作何感想。
她打算继续收好最后的花瓣。
晚风吹拂,吹动窗下风铃,叮呤作响。
手里刚取下的最后一片花瓣突被晚风卷走,飘出了窗外。
“欸——”她伸手扑了个空,只能见那片红色小花瓣在金色的斜阳下飘飘洒洒纷扬而下。
她轻叹一声,甚是遗憾。随即又莞尔一笑,随它去吧。
蓦然,她看见斜对面铺子边上有个人正望着她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