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落日余晖扑在沈闻卿和宋盈星的脸上,像是给她们加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泛着红气,让二人皆比往日多出两分娇艳。

    宋盈星陪着沈闻卿一起巡视到了山门处,忽听见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循着声音来到一块大石背后,他们她们瞧见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小弟子蹲在那儿,眼睛都哭肿了。

    沈闻卿走进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柔声问到,“小师妹,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师姐,我帮你教训她。”

    只见小师妹摇摇头,大概是有了突然的关心,一时抽泣得更厉害了,平复许久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师姐的爹娘上山来看她了,给她带了新衣服新鞋子和好多吃的。给了我一些,可我一吃眼泪就止不住了,我……我想我的爹娘了。”

    这话一出,惹得宋盈星鼻子一酸,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就掉了下来。

    她擦掉眼泪,蹲下轻声说到:“是不是在山上修行太辛苦了?若是觉得辛苦,你也可以传信让你爹娘来探望你啊。若是你爹娘不便,你也可以在师兄师姐们下山的时候,顺路的话,缠着他们跟上去。你可是小师妹啊。”

    “可是姐姐……我没有爹娘了。”

    “啊?”

    沈闻卿欲言又止,抚着小师妹的后背,“她是我两年前带上山的。他们村子遭了瘟疫,大半的人都死了。他们家,就剩她一个了。”解释完,她又朝小师妹说到,“师姐说了,以后首阳山就是你的家,师兄师姐们都是你的家人。就像这个姐姐说的一样,若是你想回去看看或是想去祭拜家人。下次有合适的时机,可以找个师姐带你一起回去的。”

    “不!师姐,我家远。再等两年吧,等我把功力练好了。我就可以自己下山回去了。我很努力的,我上个月已经开始练剑阵了。”

    沈闻卿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真厉害!”然后将人扶起。

    宋盈星亦是赶紧竖起一对大拇指,“真厉害!”

    两人带着小师妹一起向前走了段路,沈闻卿嘱咐了让她有什么不会的直接来问她,随后便和心情好一些的小师妹分路了。

    回头时沈闻卿看见宋盈星在悄悄抹眼泪,“怎么了?”

    “没什么,我也想我爸妈——想家了。”宋盈星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弯弯的笑。

    “还是第一次出远门离家这么久吧?”沈闻卿仔细一看,见她两只眼睛像小兔子一样,看来刚才没少悄悄抹眼泪。

    “是啊,太远,太久了。”

    “这样吧。咱们现在到栖霞亭那边吹吹风,还可以看会儿夕阳。”

    “……哦,好。”

    两人走到首阳山西面的栖霞亭外,看到天边金灿灿的火烧云时,宋盈星一时将心底的思念之情忘却。

    “好美啊!这可真是个赏落日和晚霞的好地方。”

    “怎么?上山这么些天你还未来过此地吗?”

    “呵,宗门重地,我一个闲杂人等还是不要乱走乱看的好。”

    沈闻卿偏头一笑,“这儿倒也不是什么不能来的地方。也就是你,路不羁属山猴子的,说不定把首阳山上能转的地方都转过了。”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来到亭中,刚坐到石凳上,便被前面亭台下探出的一颗黑脑袋吓得站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

    “我本来就在这儿啊。”路不羁举起手里的酒瓶冲他们摇了摇,“喝喝小酒,赏赏落日。此不失为一佳地。”

    沈闻卿坐下,“喝酒就喝酒,跑到那里躲着干嘛?我们门派又不禁酒,你原本也不是个守规矩的。”

    “我知道,山猴子嘛。可我原本就正大光明坐在这下面,没有躲着啊。”路不羁翻身一跃,跳入亭中。坛子里的酒一滴未洒。

    宋盈星:“如此佳景,你一个人还挺有情趣!”

    “何止啊,还有佳人呢。”

    宋盈星闻言瞥一眼沈闻卿,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沈闻卿原本没什么,被她这一瞥,倒有些几分羞赧,垂下了头。

    宋盈星正欲找个借口离开,路不羁却看向山路,挑眉道:“我原本相约的佳人来了。”她撇撇嘴,转过身面对西边的云彩了。

    只见苏绰英远远地提了一个食盒和两坛酒走过来,看见她们的时候脚步些微顿了顿。

    他带着东西走入亭中刚放下,路不羁立即打开一坛酒抱到沈闻卿面前,“大忙人,喝不喝?”

    眼下亭子里看起来最高兴的就是他了。这些日子沈闻卿作为首阳派的代掌门,主持派中各种事务,很少有时间空出来和他待一起。

    “正好,我们四人许久没有聚在一起吃过饭了,喝点儿。”沈闻卿爽快坐下来。

    他们并没有带酒碗,所以路不羁便把两坛酒分了,“我俩喝这坛子,你俩喝这坛。”他把一坛酒放到沈闻卿面前,再把另一坛放到了苏绰英和宋盈星中间。

    打开食盒后看到只有两双筷子,刚要起身,苏绰英抢先一步,“我去吧。”

    只见苏绰英到旁边的桂树那里站住,手都伸出去了,却又走到更远的地方去寻了一棵别的树。他折下两根树枝,将花叶全部弄掉,又把树枝双双对折,做成了两双筷子,拿回来一双递给了路不羁,一双留给了自己。

    路不羁早已把刚才他那小坛子酒哐哐喝掉,眼下夹着下酒菜大快朵颐,和沈闻卿就着一坛酒的两边轮着喝起来。

    两人把酒言欢,可对面的两人看起来却是被迫参加的一样,不太熟的样子。

    一坛子酒放在中间愣是没人动,两人都自顾自夹着自己面前那碟子菜。

    沈闻卿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低下头朝路不羁低声问到,“他们吵架了?”

    路不羁也低下头,悄声说到,“你不知道。他们这两日说话都是靠我传的。不过也没说几句话,基本谁也不理谁。”

    沈闻卿掩住嘴巴,往里凑了凑,“啊?难怪阿星这两日常来找我。”

    路不羁头往下再低了些,离沈闻卿也更近了,“一样一样。苏绰英啊,他从来没有把我这么当兄弟过。”

    “他俩怎么了?”

    “他们——”

    两人说一句悄悄话就要凑近些,两颗头越来越近,终于撞到了一起。而他们的窃窃私语,都被对面的两人看在眼里,包括头撞到一起的那一下。

    要是有个手机,宋盈星必然要掏出来给她们录下来。

    沈闻卿和路不羁尴尬笑笑,随即各自喝了一口酒来。

    沈闻卿思忖片刻,措词道,“阿英啊,阿星来咱们首阳山这么多天了。你身体也恢复得不错,不如多带阿星四处转转赏赏风景也好。”

    “是。”苏绰英微微颔首,提起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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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酒坛。

    “对嘛。这样心情也会好些。再过几天,你不如同阿星一起下山去找他哥哥,然后随他们一起回趟宋州城。”

    苏绰英扭头扭到一半,又转过去看向沈闻卿,“她要回宋州城?”

    宋盈星边吃边朝沈闻卿说到:“没有,沈姐姐。我不回宋州城。”

    沈闻卿颇为尴尬,道:“是这样的阿英。这只是我的提议。阿星一个人离家这么久,定然是想家了。方才还陪着想念爹娘的小师妹一起哭了一通呢。眼睛都哭红了。”

    宋盈星怔住了,忙说到:“没有!没有哭!没有想!”余光见到苏绰英看过来。

    苏绰英吞咽的动作顿了顿,方才把口中那口酒咽下去,扭头过去看了一眼,果然眼尾还是红的。

    宋盈星忙把挨着苏绰英这边的手举起来,按照自己的太阳穴,遮住自己的眼睛。

    “你俩这是怎么了?我看阿星这两日闷闷不乐的,你也闷闷不乐的。阿英!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阿星一个人离家跟着你来到首阳山上,你要是欺负她,我可不允。”

    苏绰英不语,只是仰头灌了一口酒。

    路不羁喝下一小口酒,砸吧一下嘴,准备帮兄弟说句公道话,“苏绰英这两日天天找我喝酒。那是因为他心中有块垒不得不浇啊!要不是心里真难受,他会找我喝闷酒吗?阿星给术春送花儿的事儿在你们师兄弟间都传遍了,说是苏师兄生了好大的气,要是我我也不高兴。”

    “你在胡说什么?”苏绰英和宋盈星异口同声。

    “听说是一束桂花,一束菊花,还有檀香和香炉。阿星这我就要说你了,就算术春现在是长着他的脸,你也不能乱送东西啊,还眼巴巴地追到后山去。”

    “胡说什么呢,我那是想贿赂他让他把脸还回来。到底谁乱传的!”宋盈星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突然扭头看向苏绰英,人和花都对应得那么清楚,不是他又是谁。她口中喃喃了一句“有病!”随即转回来抱起酒坛大喝了一口,喝得太急,不仅洒了一身,还被呛到了,咳嗽不停,忙把酒坛哐的一下放到石桌上,险些砸碎。

    苏绰英伸手去扶,却被宋盈星一把推开。

    “爱怎么想怎么想,爱怎么传怎么传吧!”她心中愤愤,直接转身大步走出了栖霞亭。

    苏绰英站起来,伸出去的手拉了个空,脚下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去。

    沈闻卿用手肘戳了路不羁一下,“你干的好事!”

    路不羁将人安抚坐下,“不用急。要不是我刚才说出来,他们两个闷葫芦不知道还要憋多久呢。吵一吵,把事情说清楚了,再哄一哄也就好了。小吵宜情。”

    沈闻卿思索了一下,点点头,“有道理。”

    “那……现在就剩我们俩了。整片晚风都是我们的。”路不羁喉间微动,抱起酒坛饮下一小口。

    “是啊——”沈闻卿放下心,微笑着伸了个懒腰,纾解近日的疲劳,脸上突然被人亲了一口,僵在原地一瞬,蓦地站了起来,转身对着亭外,“今日的晚霞不错。”

    路不羁在一旁轻笑出声。

    沈闻卿这才看见夜色已至,哪里还有晚霞,抿嘴低下了头。

    凉风习习,如同给了宋盈星助力一般,让她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苏绰英追了好长一段路才把她追上。

    他拽住她的手,“阿星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