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三人回到了首阳山。

    一路戴着面具的苏绰英在一众同门面前亲手揭下了自己的面具,在他们面前没什么好遮掩的。

    他向沈闻卿致了歉也道了谢,准备拜见师父,并向师门谢罪。

    沈闻卿这些日子回到首阳山不仅要处理生辰宴上的那些客人和各大宗门世家的追问,还与掌门和各大长老一起商量出取出魔骨的法子。

    所以当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取出魔骨以安人心,而不是谢罪。

    沈闻卿:“只是……阿英在常州城的时候便自废灵根,如今再要将魔骨从你体内取出。我们虽能保你无虞,只怕魔骨取出之后难免损伤身体的元气。”

    苏绰英自是有所预料,非常坦然,宋盈星着急问到,“严重吗?”

    沈闻卿朝她笑笑,“首阳山山水秀美,是个养身体的好地方。阿星放心,只要在山上好好将养一段时间,阿英的身体便会无虞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取吧……”宋盈星握住苏绰英的手,朝他笑笑,似乎在安慰要进手术室完成手术的家人。

    苏绰英抚了一下她的脸道了句“放心”,又朝另一边面露难色的师姐点了一下头。

    沈闻卿轻叹一口气,也向他点了下头,随即让门中师弟带他下去先行准备。宋盈星跟着一起去了。

    路不羁凑近瞧了瞧沈闻卿的脸,伸指轻点一下她的眉心,“不是说保他无虞嘛,怎么悄悄愁眉苦脸的?”

    沈闻卿摇摇头,“身体休养一段日子自是可以恢复。可他要想修回之前的那一身灵力和功法怕是没有希望了。你不知道……从师弟十三岁拜入师门,就是所有弟子中修炼最刻苦的那一个。我和他经常你追我赶地修炼,但他毕竟来时毫无根基,所以很多时候比起刻苦,我也是自愧不如。”

    路不羁长叹一口气,“一直以为他是个有些清高的天之骄子,没想到命运捉弄……”

    “哦,对了。你么上山这一路没有遇见阿星的兄长吗?”

    “宋言文?没有。”

    “是宋言武,她大哥。阿星离家这么久,知她会与你一起参加生辰宴,他便去了。我去后院找阿星时与他碰见。后来阿星醒后两人错开,并未跟她大哥打招呼便去找你了。他兄长担心,先前找到山上。本叫他多等几日,他很是担心,先行下山去自己派人找了。”

    “……嗯。那看来是错过了。”

    沈闻卿提起一口气,让身形更加挺拔,如清脆玉竹,亭亭玉立,“我以后更加不可懈怠了。走吧,你要一起吗?”

    “走啊!”

    两人来到静心堂,苏绰英已剥下上衣盘坐在中间,周围站着门中几位长老。

    路不羁站到宋盈星那边的角落。

    沈闻卿加入,同几位长老一起配合着,先将苏绰英的全身筋脉封住。其中一位长老先行运力一掌,将他附着魔骨的那条肋骨震碎。沈闻卿双指并拢抵他在骨碎处,运力将从肋骨上脱落的魔骨取了出来。

    此时,四位长老已经结好了四方束魔阵,魔骨一出,四方束魔阵便缩为一个上尖下方的光塔模样,将魔骨困于其间。

    沈闻卿则是从伤口为苏绰英注入不少灵气,之后再将他的筋脉都打开。

    经此,魔骨便从苏绰英身上成功取出,只待后续商讨如何彻底除掉魔骨。

    取出魔骨后,苏绰英在房中静养了两日,第三日趁着宋盈星小憩时独自去到了后山关押术春的洞窟。

    只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嘴角抽动两下,随即垂了下去,看起来似笑非笑,苦兮兮的。

    术春悠然开口,“不是都已经心如死灰了嘛?这么快又活过来了?”

    苏绰英:“我来是想请你告诉我蛀颜花的解法,和请你帮我把脸换回来的。”

    “哟,还是舍不得你这张好看的皮了?可我也舍不得。”原本站到牢门面前的术春摸摸自己脸上的皮,又退回去坐到了墙角,“方法都告诉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争气。是没有成功,还是你不敢啊?你自顾不暇,还想要帮那个女人把脸治好吗?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毒不是你下的嘛?而且她也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宋莹星啊,你管她干嘛。”

    “那个人在哪儿?”

    “她?我都被关进来好几天了,我到哪儿给你找她去。”

    “你难道没有把她带上山吗?”

    术春垂着嘴角笑两下,“我带这么个累赘干什么。她的精气也不纯,对我是一点儿用也没有。你找她,是要防着她去找宋莹星换脸呢,还是你想把身边这个宋莹星给换掉呢?哈哈哈……”

    “真无他法?”

    “不错。”

    苏绰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直接转身离开了。术春怕是愿意顶着他这张脸被关在首阳山一辈子,也不会愿意帮他把脸换回来的。他只能到藏书阁去碰碰运气了。

    世人对大妖术春的了解知之甚少,但没想到,苏绰英在藏书阁查找三天三夜,翻遍了藏书阁所有的书,竟也未找到关于术春的记载。

    他垂首坐在成山的书堆里面,禁不住起身走到了架子上的的一块黑曜石处,摘下面具,看着石上映照出的自己现在的模样,伫立良久。

    门外,宋盈星悄悄放下手中装着鸡汤的食盒,转身离开。

    这几日,她看着苏绰英夜以继日地在藏书阁翻找与术春有关的东西,她便知道,他并没有真正接受让自己的脸变成这样。

    她去沈闻卿那儿要了个香炉和一些檀香,在路上还偷偷折了一把桂花和□□,一个人来到了后山关押术春的洞窟。

    “这是檀香,还有这两把花,给你。首阳派的人鲜少有用香囊的,所以我只能给你带这些来了。我给你带这些东西来,是想请你把苏绰英的脸还给他。还有,如果还有解开蛀颜花的方法,也请你可以告诉我。求你。”

    术春轻笑一声,“你当我是用颗糖就能收买的三岁小儿啊?”术春伸手用指腹轻轻从脸上划过,“这些东西呢要长着这样一张脸用,才叫风雅。不然的话,那便只是用来遮丑掩臭的。不过你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啊,问的问题和要求都一样。”术春语气悠然,但却带着嘲讽。

    “他也来问过?也是……”

    “我现在不就是苏绰英的样子嘛!你把我当成他不就好了,然后放了我,咱们一起双宿双飞。我可以保你永远年轻不老,青春美丽。”

    “你……术春,强扭的瓜不甜,不是自己的抢来也不会舒心的。这么多年你一直换脸,你真的高兴吗?不如先接受自己,然后潜心修炼,化成你喜欢的人形。”

    术春冷笑两声,“没用的。我已修行千年,若是修炼就有用,那我早就拥有自己的好看皮囊了。可是我们术春一族万年前受到了诅咒,终其一生,无论再怎么努力修炼,也还是摆脱不了。”他的语气不再悠然,而是带着一股缘故的恨意。

    “可是你——”

    “你面对这张脸才多久你就受不了了,我可是面对了千年。”术春的语气变得凌厉,苏绰英那张皮上闪过他的真容,獠牙狰狞,仿佛在控诉着术春一族万年来的怨气,“你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的!有些东西可以强求,可心中的真实感受是强求不来的。没有真心,长得丑陋,又何必自欺欺人。”

    术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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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动起来,像是一头愤怒的野兽,恨不得把外面的人捞进来吃掉一般,吓得宋盈星往后连退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你怎么来了?”无声无息地就突然出现了。

    “这里是首阳派后山的禁地,关押重犯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我是首阳弟子,自然能来。”苏绰英说着瞥见地上的两束花,眼眸垂下,眸色愈冷。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你口中的闲杂人等咯?”

    “门规不可破,赶快离开吧。”苏绰英走上前来拉住宋盈星的手就要往外走。

    方才还一脸狰狞的术春突然又变得春风和煦,语带嘲讽,“苏公子,原来你才是那个自欺欺人者——”

    “他,他什么意思?”宋盈星回头望去,只感觉苏绰英的手把她抓得紧紧的,拉着她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只道了一句“别听他的”。

    苏绰英虽已灵力全失,但一个凌厉的眼神投过去还是让术春闭了嘴。

    不过术春转而又朝宋盈星喊话,“哎,宋姑娘。那花儿,还有香,能不能每天给我送些来?虽然是在坐牢,但毕竟是顶着苏绰英这俊俏的脸在坐牢,自然也应该被关到一个风雅之地。可他们就把我关在这么一个破山洞啊。”

    宋盈星用力扯住苏绰英停了下来,回头喊到,“要是你答应我刚才的事情我就答应你,给你送很多的花儿和香囊来。”

    术春摇头摆摆手,“这生意不划算啊。”

    “那……你先答应一个呗。”

    “你明天送来我……考虑考虑?”

    “哎——”宋盈星来不及再回答被苏绰英拉着继续往前走去了,手被抓得更紧、步子也迈得更大更急了。沉默半晌,才听他冷冷说到,“术春善于蛊惑人心,别乱听他说的话,小心被他迷惑了。”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后山。见到一对巡逻弟子走过,苏绰英这才松了手。

    宋盈星赶紧握了握自己的手,甩甩手臂,盯着和师弟们谈话的苏绰英,心中腹诽,“手劲儿真大!痛死了!胳膊都差点被卸掉了!”

    虽然苏绰英如今变了模样戴着面具,但在师弟面前还是很有威信的。她走近两步,听清苏绰英对师弟们说的话,脸色倏然冷下来。

    “后山关押着众多凶恶妖兽,一定要严加看管,加强巡逻。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不要放进去任何一个可疑人员。一旦发现有可疑之人,无论是不是本派弟子,立即拦住并发信号弹。”

    “是。”

    宋盈星闻言咬了咬牙,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转头大步流星走开了,在心中怒道,“防谁呢。不如直接把我端到你师弟们面前,让他们好好端详一下看清楚我的模样不就好了!”

    苏绰英听到脚步声望过去,只见她自顾自走开了,大步流星,根本没有等自己的意思,一边走一边扯着路边的花草,辣手摧花,看起来有些不快。

    “还有,关押术春的山洞前的两把花和香炉去拿走扔掉,以后不许让他接触到这些东西,任何人也不能给他送。走吧。”说完,他望着宋盈星那边朝一旁的师弟们摆了下手,便跟上去了。

    不过他倒也没有追上去的意思,起初还快些的脚步,反而越走越慢,像是漫无目的游走。

    他身后的几名师弟领命之后便要继续开始巡查,但其中一名却驻足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薛师弟,薛师弟?走吧?”

    “……哦,好。”

    姓薛的这名师弟听到叫喊声方才跟上去,走在后面,低着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