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思藏。
白雪皑皑,掩盖着这片土地上数不清的罪恶。
梅朵,从出生的那一刻,她就是个寺奴。
在这片被“神明”统治的高原上,寺奴的命,比牛羊还要贱。
牛羊养大了,好歹还能卖银子,换布匹。
而她要是死了,只会被扒光衣服,扔到后山的乱葬岗去喂狼。
七岁那年,她的母亲惨死。
仅仅只是因为在端茶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陶碗。
管事喇嘛勃然大怒,抽断了三根牛皮鞭才停手。
只剩下一口气的母亲,像拖死狗一样,被拖去了冰天雪地的冰窟窿里。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活生生的人,就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雕。
七岁的梅朵趴在母亲冰冷的尸体上哭。
嗓子都哭哑了,咳出了血丝。
没人理会她,也没有人帮助她。
寺里的上师悲悯地说,这叫因果循环。
这是她母亲在前世造了孽,今生在赎罪。
年幼的梅朵不懂什么是罪。
她只懂饿,只懂冷。
只懂牛皮鞭子落在单薄身体上时,那种钻心剜骨的疼。
从那以后,她每天的口粮只有一把粗糙发霉的糌粑。
为了活下去,她赤着脚,踩在冻土上干活。
脚底板裂得像干涸的河床,深可见骨。
殷红的鲜血黏在冰块上。
走路时一撕,连皮带肉,疼得人发颤。
她的身上,早已经没有了一块好皮。
旧疤叠着新疤。
黑压压的一片,像极了爬满全身的黑虫子。
她早已经麻木了。
每天沉默地低头,拼命地干活。
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只会喘气的烂木头。
可是这几天,情况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干活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拿鞭子抽她了。
鞭子只会抽在其他寺奴的身上。
而落在她身上的,只有眼神。
黏糊糊的眼神,像是在暗中吐着信子的毒蛇。
管事喇嘛在盯着她看。
念经的大喇嘛在盯着她看。
甚至连平时只配在院子里扫地的小喇嘛,都在偷偷地瞟她。
那些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鄙夷。
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仿佛鹰隼看着猎物一样的狂热。
到了今天,事情变得更怪了。
管事喇嘛竟然差人端着一个木盘,走到了她的面前。
盘子里,是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
还有一块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糌粑糕。
是热的。
梅朵浑身僵硬。
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热的东西了?
五年?
还是十年?
她根本不敢伸手去接。
只是本能地跪伏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额头撞击着坚硬的冻土,发出“咚咚”的闷响。
管事喇嘛看着她,竟然破天荒地笑了。
这是梅朵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管事对她笑。
“吃吧。”
管事喇嘛的声音透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好好养着,养得白白胖胖的。”
“这样,才是一件好法器。”
法器。
梅朵听不懂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最温暖的东西。
她抓起那块糌粑糕,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吃得太急,噎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管事喇嘛就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
那眼神,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牧民,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
傍晚时分。
梅朵被两名高大的喇嘛带走了。
他们穿过了长长而幽暗的回廊。
一直走到了寺院最深处、活佛上师闭关的禁地。
一扇厚重的红漆木门。
“吱呀”一声,缓缓从里面打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腥甜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屋子里只点着几盏昏暗的酥油灯。
摇晃的火光,照得人一阵眼晕。
梅朵抬起头,看向四周。
墙上,挂着许多奇怪的东西。
有鼓。
蒙着一层惨白皮子的鼓。
还有笛子。
雪白雪白的,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
还有一只碗。
边缘镶嵌着银边,碗身却像是骨头做的。
此刻,碗里正盛着大半碗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梅朵的双腿猛地一软。
她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出于人类求生的本能,她想跑。
可还没等她转身,那两名高大的喇嘛已经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强行压跪在地上。
房间正中央的高台上。
上师穿着一袭猩红色的袈裟,盘腿而坐。
他手里拨弄着一串油光发亮的念珠,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梅朵。
上师缓缓开口,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
“纯阴之体。”
“无垢之身。”
“百年难遇啊。”
上师看着梅朵,就像在打量一件绝世珍宝。
“用你的腿骨做笛。”
“用你的头皮做鼓。”
“用你的天灵盖做碗。”
上师每说一句话,梅朵的身子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如此,方能通鬼神。”
“增本座无上法力。”
上师停下拨弄念珠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笑意。
“当然,还有那最难得的莲花……”
听到这里。
梅朵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白天那碗热酥油茶带来的所有暖意,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彻骨的冰寒,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冻结了她的灵魂。
她终于懂了。
那些不打她的日子。
那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那块香甜软糯的糌粑糕。
原来,并不是什么大发慈悲。
而是大人口中的,断头饭!
这一刻,她才明白“法器”是什么意思!
她想大声尖叫,想喊救命。
可喉咙里就像是塞进了一团破棉絮,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拼命挣扎。
可浑身的力气,早就被巨大的恐惧彻底抽干了。
绝望的眼泪,无声地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流下来。
吧嗒、吧嗒。
上师重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头牲畜。
“带下去。”
“明日吉时,沐浴,放血。”
“然后、献祭。”
两名喇嘛像拖拽着一具尸体一样,将瘫软的梅朵拖向了旁边的阴暗石室。
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死死锁上。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没有一丝光亮。
没有一丝声音。
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与窒息。
梅朵蜷缩在冰冷潮湿的角落里。
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剧烈地发抖。
没有人会来救她的。
在这片被“神明”统治的高原上,从来都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寺奴的死活。
刺骨的寒风,在石室外疯狂地呼啸着。
像极了无数被剥皮拆骨的冤魂,在夜空中凄厉地哭喊。
梅朵缓缓闭上了眼睛。
像过去那漫长的十二年一样,麻木地等待着。
等待着明天黎明时分的屠刀。
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
这个陷入无尽黑暗的绝望少女并不知道。
就在距离这座吃人寺庙不到百里之外的雪原上。
一支穿着白色极地迷彩服、手持现代火器的白色军队。
正踏着冰雪,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