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后,燕开霁依旧阴沉着脸死死盯着他。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愿意放弃三皇子,要带上全家投奔三皇子?”
燕子衍轻笑道。
“祖父不会这么天真吧,就算我自己投向三皇子,家族跟我斩断瓜葛,可若下一任的皇帝是太子登基,您觉得他会因为家族的‘识相’,不会牵连到燕家人吗?这位太子,其心性狭隘,堪比前朝炀帝,破家灭族,只在须臾之间,您可要慎重考虑啊。”
说完,燕子衍都懒得说话了,他一屁股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还顺手给母亲添了杯已经凉了的茶水。
冯凝珍早在儿子和公爹对垒时,整个人都变得忐忑,这会儿见儿子还有心情喝茶,她是想骂儿子也不对,夸儿子更不对,左右为难。
因为太过紧张,她一口气喝下了早已冰冷的茶水,却在下一秒就听见公爹冷声呵斥。
“哼,你既然这么自信,老夫就要看看你能成个什么精怪?反正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了,总不能跟赵国公府一样窝囊,我燕家人,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说到底,还是武勋出身的勋贵家族,已经够忍让皇室的了,若是活的跟赵国公府一样,死了家族最优秀的继承人,连世孙都不敢培养,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燕国公未必真成了懦夫,只是早在当年燕旻无缘无故失踪,寻不到尸体时,他就担心过,是不是儿子跟赵世子一样,死的不明不白了?
后来就算燕旻回来了,但他忍了那么多年,也不可能突然就不忍了。
直到被孙子戳破心里那份侥幸,他才在心里叹了口气。
连子衍都能看得出来,他心里已无胆气,那其他人呢?
再说句难听的,子祯和子鹄恐怕在子衍手里走不过一个来回,找不出他的后手,就杀不了他;杀不了,国公府继承人的位置,必然还得是他。
既然国公府未来还得交到他手里,若失败,那么早一步死,跟晚一步死又有什么差别?可若胜了,那便是从龙之功,可保家族数代富贵。
最终,他垂下眼眸,妥协了。
这一妥协,算是在祖孙俩的博弈下彻底认输。
*
午后,燕子衍约见李昭雁于前院他书房中见面。
“坐。”他说。
李昭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完好无损,松了口气。
“你无事吧?”
燕子衍摇摇头,随后声音透着冷凝。
“无事,不过也不能说全然无事,至少以后在府里可就不能跟之前一样了。”
然后,燕子衍就把他和燕国公的对话,一五一十跟李昭雁说了。
李昭雁听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蹙起眉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谋害原主母亲的人,一直没有找到,现在想来,或许那个人就隐藏在国公府最高处,只是我们俩谁都没有察觉罢了。如今,真出了事,才能看出来他的心狠手辣。”
燕子衍听完,沉吟片刻,后点头道。
“先前,还真没猜到祖父身上,猜了二叔、二叔,甚至连我父亲都猜到了,都没有意识到祖父祖母其实对清楚府内不稳定因素才更敏感些。若三叔母在本来的世界里是被人害死的,那还真有可能是我祖父做的,甚至我祖母亦有可能掺和其中。”
虽说李皎月是大儒之女,可这年头,边城李家远嫁京城,真有个三长两短,一时半会儿都甘之不及,更遑论调查死因呢?
就算是李家,也不乏一些投机之人,李皎月死了,留下一子,他们还能借其拉近同国公府的机会,就算知道真相,恐怕也没几个人给她申冤雪恨。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李皎月。
“若你查出是我祖父祖母所为,你要除掉他们吗?”
李昭雁凝眉看他,好一会儿才说。
“燕国公是国公府的顶梁柱,暂时不能倒。不过在他弥留之际,我肯定是会给我母亲报仇的。”
这是原主的心愿,她不可能不做。
好在原主没有设定时间,她只要在凶手死前,杀掉凶手,就算完成任务,倒也不碍事。
对于她的决定,燕子衍并没有插话。
冤有头债有主,况且在弥留之际动手,已经是李昭雁手下留情了。
很快,两人又交流了一下宫中讯息。
“要我帮你做什么吗?”李昭雁说。
燕子衍重重点头。
“我需要你帮我练兵。”
李昭雁皱眉。
“你是打算让三皇子走起兵这条路?他愿意吗?”
燕子衍摇头。
“不,我只是有备无患罢了。若在我的辅佐下,还是不能让皇帝将目光投向三皇子,那便只能起事。不过到时候要看三皇子的态度,决定是我起事,还是他起事。当然,你若是愿意,你也可以起事。”他轻描淡写说出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李昭雁的态度却比他郑重多了,她摇头道。
“不必了,我非皇族人,又非国公府人,又是女子,非天下大乱之际,难起事,不如你方便快捷。不过我劝你,能自己起事便自己起事吧,这大周皇室,对带武勋防备大于重用。堂堂皇族,已经灭了两个开国国公府,又弄死了赵国公府的世子,就算你辅佐三皇子登基为帝,得到重用,他的儿子、孙子,有朝一日也会变成崇文皇帝的模样。还不如一劳永逸,直接拿下皇位。”
能以公主之身,起兵造反的女帝,显然比燕子衍更有魄力些。
若非当今并非乱世,纵然是女子之身,她也会一争天下。
但如今虽非盛世,但百姓生活也十分稳定,她若要起事,那难度可真就登天了。
若没能登基,任务评分反而会拉低一筹。比起自己给自己抬高难度,还是现在更好些。
再说句难听的,驸马性子懒,若他自己起事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将政事让于她处理,那她何必为了再当一次皇帝,就故意制造战乱,惹得生灵涂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