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扇了燕晟一巴掌后，冯凝珍这才低下头赶紧看儿子的脸。
“衍儿，疼不疼啊？”
这时，燕子衍不敢装了，父母感情本来就不好，这要是因为他的搅和，再闹出和离事件。万一父亲真不要脸，把二叔母娶了当继母，那他们大房可真就完蛋了。
燕子衍赶紧吐出一口血水，血水中夹杂了一个乳齿，支支吾吾道。
“不是父……父打的……牙磕……掉了，呜哇呜，娘~”
冯凝珍这才发现儿子脸上没有巴掌印，脸上的血不过是牙磕掉了，吐出的血水蹭到脸上了。
她赶紧拿出手帕替儿子擦脸，小心翼翼做完这些后，她这才抬眸望向对面即便被她打了也一言不发的丈夫，她抿了抿唇，微微欠身行礼。
“世子，方才是妾身不对，爱子心切，见衍儿满脸是血，误会了世子，还望世子见谅！”
燕晟看着眼前成婚十二载的嫡妻，望着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宛如陌生人，嘴巴张了又张，不知说什么才好，最终抬了抬手，一脸复杂的说。
“无妨，方才衍儿向我行礼，脚下雪滑，摔了一跤，磕到乳牙了，也是我之错。”
不得不说，当看到儿子摔在雪里，满口鲜血那一刹那，燕晟魂儿也要飞了，那一刹那他心中当真后悔死了。
自己老大一个人，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况且这大雪天，他行不行礼的，又有什么紧要的？这小子从小就桀骜不驯，因着二房之故，自小就与他不亲厚，今日这一遭，恐怕又要被他记下一笔。
没错，自打燕子衍3岁，习字后，就开始给自己立人设，写日记了。
但凡他和他娘他姐被燕晟欺负、忽视、冷落、甚至偏心，等一系列不利于他们母子三人的事情，统统都得记上。
尤其是燕晟打着二叔没了的名头，偏心二房，燕子衍更是大记特记。
他是一个小孩，还是大房嫡子，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在自己的小书桌上写写画画，大人们连猜带看，谁还看不出来这小人儿浅显的心思。
若是一开始觉得是小孩子之气的做法，可当燕子衍整整记了两年，厚厚好几沓后，就连燕国公都开始敲打大儿子了。
大房、二房各有一孙，大房儿子是世子嫡长子，自小过目不忘、允文允武，必然是国公府下下一代继承人，决不允许老大为了男女私情，同大孙子离心。
甚至于大孙子越出色，燕国公和国公夫人就越后悔，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让老大兼祧两房了啊？
一旁的燕子祯看着对面一家三口，心中尤其难过，他今年也五岁了，也是同堂弟一同进族学的，虽然不能过目不忘，但在族学里也是仅次于堂弟之人，两年时间，族学孩童们的讥讽，已经足以让他明白，他叫做大伯的人亦是他的亲爹。
莫名的小小的他心中有些害怕，他下意识小跑过去，拉住燕晟的手，怯生生喊了句。
“大伯，我饿了，何时回家呀？娘还在青萝苑等着我们呢。”
燕晟下意识拉住燕子祯的手，并教育燕子祯。
“来，先给你大伯娘行礼，我们等会就回去。”
燕子祯乖乖行礼。
“子祯见过伯娘。”
冯凝珍点了点头，算是见过礼了，随后，拉起自己儿子，打算离开后院。
“世子，妾身就不打扰您陪子祯用膳了，这就带子衍回紫枫苑。”
紫枫苑是大房的院名，青萝苑则是二房的院名。
然而，这时，燕子衍撇撇嘴道。
“娘，咱们去爷爷奶奶那里吧，我想他们了。”
这要真是个小孩子，被另一个孩子抢走了爹，那八成就哭闹起来了。可燕子衍一个假小孩，才懒得在乎小屁孩是发自内心还是无意识的抢爹行为。
一个爹嘛，你要让给你好了，不陪他这个亲儿子吃饭，陪二房孩子吃饭，哼，回头连带害他摔了一跤换牙这事，也记一笔。
燕子祯要燕晟回家的话，冯凝珍自然也听到了。这要是没有子衍，那冯凝珍听了或许还会恨上心头，可自打有了子衍，冯凝珍也想通了。
她不能再做出针对二房的事了，否则也会连累到儿子世孙之位。
她笑了笑，低声说。
“好，娘本来就打算去看婆母，现在刚好，同衍儿一起陪婆母用膳，想必公公婆婆也不会介意多衍儿一个。”
眼瞅着两母子要走，莫名的燕晟心里不太对劲儿，下意识出声。
“慢着。”
冯凝珍回头。
“世子，何事？”她脸上多出一丝疑惑，不解他喊住他们母子作何？
燕晟心中尴尬，随后便想出一个借口。
“子衍今日并未去族学上课，这孩子是否过于懒惰？和他同岁的子祯每日早起去族学……”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冷着脸的燕晟打断。
“够了，世子！子衍近日身体不适，已向族学请示过，父子命其留家中修养三五日，此事公爹也知晓。是妾身愚钝，竟未将此事告知世子，此乃失职，然今日世子从妾身口中知晓此事，便不必以此事指责子衍懒惰吧。他这小儿，尚在幼龄，还是身子骨康健些更重要，差个三五日不去族学，也无甚大碍。”
瞬间，燕晟僵住了。
子衍病了？没去学堂，那子祯怎么不说呢？他下意识看向拉着他手的孩子，却只看到一双写满‘你怎么不知道’的眼神。
燕晟这才意识到，是了，子祯也只是个小孩，在他眼里，子衍生病，他肯定会知道，自然不用他说。
可他确确实实不知道。
因着他近几年不曾住在紫枫苑，便是子衍有什么事儿，紫枫苑都不会通知他，多是他从父亲、母亲那里得知。
如今，竟然连儿子病了的消息，都是他最后一个知道，可想而知，燕晟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复杂。
“他……他哪里病了？”燕晟强忍着内心的羞愧，询问道。
冯凝珍波澜不惊道。
“小儿风寒，喝了公公请来的儿科圣手王御医开的药，如今已经大好了，多谢世子关怀。”
一旁的燕子衍也紧跟亲娘后头，作揖道。
“多谢父亲大人关怀。”
母子俩如出一辙的表情，顿时叫燕晟越发郁闷了。
“不……不必谢我。”
唉，如今这算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