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零本以为这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然而当翌日迷蒙睁开双眼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昨晚的睡眠质量堪比昏迷。
但林零根本来不及考虑其他,因为她正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床上的两人姿势极为怪异,林零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扒在薛琰身上,挤在他的怀中。
她内心简直崩溃,一种被自己身体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的战斗本能呢!身为暗卫的警惕呢!是死了吗!啊!!!
眼下她的脸正亲密地埋在薛琰的颈窝,头顶着他的下巴,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腰上,另一只则窝在身前,手掌抵着温热的胸膛。
不仅如此,她发现自己的一条腿竟挤进了薛琰的两腿中间,还十分蛮横地勾着他腿肚,好让她舒舒服服地搭在他的腿上,
令她最为崩溃的是,她感觉她的大腿好像顶到了什么东西。
薛琰向来浅眠,林零在刚刚苏醒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已经足以让他苏醒。
薛琰不动声色地睁开眼,怀中的林零起初先是僵硬,随后便动作轻微地一点一点挪动,试图先将自己的腿从他两腿中间拔出。
他恍若不察,在林零看不到的地方,脸上偷偷扬起狡黠的笑。
林零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腿抽出一截,心中正暗松一口气,可薛琰却蓦地一用力,不但将她的腿勾了回去,还十分丝滑地抬手揽住她的肩。
她整个人被薛琰笼在怀中,瞬间僵硬地像一块人形钢板。
林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狗男人应当是醒了,一时间心中一片慌乱。
救命,她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薛琰。
可薛琰只是伸出手一下一下拂过她背后铺开的长发,林零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开口,不觉渐渐放松了警惕。
手指穿过发丝,轻轻牵扯的感觉传递到头皮带来些许的痒意,深秋略显寒凉的空气中,她被困在暖烘烘的被窝中,鼻间是薛琰身上好闻的药香。
对一个爱好睡眠的人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林零很明显没能经受得住诱惑,她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皮重的像是睁不开一般。
……是薛琰不放开我的,不然我早就起床了。
她在脑中偷偷为自己开脱。
索性今天也不用上朝,薛琰会给我放假的吧……
她这样想着,渐渐沉入梦乡。
薛琰察觉了她气息的变化,顺着发丝的手一顿,转而抓起锦被的边缘,连人带被往怀中紧了紧,也慢慢阖上了双眼。
……
等林零再度醒来的时候,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床幔照射进来洒在了两人身上,天色已然大亮。
这一顿回笼觉睡得她手脚发软,连脸颊都透着微微的红,实在是舒服极了。
她在枕头上轻蹭了下,餍足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睡前的姿势被薛琰控在怀中。
林零愣愣眨眨眼,呆滞抬头看去,只能看到一截泛红的脖颈。
薛琰像是睡得很沉,并未被她的动作吵醒。
林零顿了顿,老老实实窝回去不动了。
薛琰很少有过这样沉眠的时候,起码她是从未见到,难得能够好好休息,就让他睡久一点吧。
大发慈悲的林零如是想道。
头顶传来的气息平稳而绵长,肩上环过的臂膀隔着被衾带来微沉的重量。
林零觉得她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眼前的情况究竟要如何处理。
薛琰对她很好,她一直知道的。
从他揭穿她的身份之后,虽说也折腾过她几次,但都不痛不痒,倒不如说薛琰这样一个暴君,居然仅仅试探几次就将她划分到自己人的行列里,这才更令她惊讶。
再之后,薛琰对她的容忍和优待早已超越了皇帝和暗卫应有的限度。
他陪她逛街,准她自由出宫,给了她只有皇室宗亲和朝廷重臣才有的通行令牌。
他们每日几乎形影不离,一起用膳,一起笑闹,一起喝酒,一起坑蒙拐骗。
还一起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刺杀……
她负责阵前厮杀,而他负责貌美如花。
……嗯?
等会……不能再想了,再想要忍不住骂他了。
散去脑中跑偏的想法,林零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之前怀疑又不敢确定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
她现在心中无比肯定,这人就是一直在暗戳戳地GOU引她,尤其是昨天!
林零的注意力回归现实,面前的身躯正实打实地散发着存在感。
老实说,薛琰的身材的确算不得健壮,但也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瘦弱,真正上手摸过才知道,此人身上还是有些料的,特别是紧实的腰。
仔细想想薛琰吃饭的时候虽痛苦,但实际算下来吃的其实并不比正常人少,更何况还有他那张脸……
想到这里,林零真的是不由得想要捂脸尖叫。
薛琰样貌生得可谓格外俊美,在她刚穿来的时候,薛琰的气色差的可以说像鬼一样,可配上这张脸就硬生生变成了阴郁系帅哥。
在从周家拿到药引之后,御医的治疗似乎有了很大的突破,薛琰的身体日渐好转,他被糟糕气色封印的颜值也逐渐开始不讲道理的无差别攻击。
而昨晚的薛琰,正是顶着这样一张脸,仿佛忽然开了窍一般,不仅利用美色蛊惑她,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温柔而缱绻。
他本没有任何理由这样做的,林零心中无比清楚这件事。
正如薛琰很久之前所说的,林零即便再有通天的能耐也顶不住自己的命捏在他人手中。
只要那枚奇异的琥珀仍在薛琰手中,只要她还想活命,就不得不听命于他。
可再之后呢,林零已经明明白白地向着薛琰做出了承诺,说愿意为他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本没有任何理由这样做的……可他偏偏这样做了。
这一切当然有可能是他演的,这世上一切皆有可能,说不准他薛琰就是个脑子有包的超绝神经病,实在闲的没事干就非是要挑中她一个小小暗卫来欺骗她的感情。
薛琰当然也是会演的,可他演得出阴狠毒辣,演得出喜怒无常,却偏偏演不出那样平和深情注视一个人的眼神。
一切的演技都需要生活阅历的支撑,再不济也要有老师的教导。
就像她前世的那些电影明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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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演的逼真,能引得观众叫好,总是要下一番苦工。
薛琰呢?他没有老师,他的父母并不相爱,他的后宫没有心意相通的爱人,他的身边满是算计诡计。
他不曾见过那样的眼神,又该如何去演。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她该怎么做呢?
林零往薛琰怀里挤了挤,无声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不行……如果薛琰向她表白的话。
若是薛琰真的喜欢她,那便该拿出些诚意来。
黄金万两,宝玉良田,功名利禄,这些东西薛琰压根就不在乎。
连小猫那堆经常啃来啃去的逗猫棒上坠着的玉石,随随便便拿一个出去都是极品的稀世美玉。
林零自己的屋里还都放了一堆薛琰随手赏的宝贝。
用这些东西代表诚意对他来说未免太过轻易。
对于一个财富权利值都点满的人,唯有真心吐露的爱意最为珍贵。
……
薛琰长睫轻颤,似是被怀中的动静吵醒,他很久没有睡得这样熟,一时间觉得连脑袋都有些昏沉。
他的双眼朦胧,下意识以为怀中之人还未醒,便肆无忌惮地伸手拂过林零的发丝,分出一撮在指尖缠绕。
林零察觉到动静,有些疑惑地退后抬头看他。
眼前的薛琰双颊一片潮红,眼神有些涣散地与她对视,一缕头发从耳侧滑落,挂在了唇边,整个人显得懵懂而慵懒。
林零只看了两眼就被薛琰按回了怀中。
薛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醒了?”
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但是却又十分的沉稳清晰,仅从声音完全听不出来此人方才居然是那样一副无害模样。
林零抿抿唇有点想笑,但考虑到薛琰好面子的小心思,她还是很给面子地将笑意憋了回去才轻嗯了一声以作回答。
薛琰又不说话了,也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是一下一下给她顺毛。
林零内心无语:您在这撸猫呢吗?人的头毛摸多了会变油的啊喂!
虽说林零其实觉着挺舒服,但她思及两人眼下这种诡异的关系,还是十分克制地开口叫停。
“那个……陛下。”
薛琰懒懒轻哼一声。
林零略显纠结地说道:“陛下,我们这样不合适。”
薛琰手上的动作顿住,好半天才开口问道:“如何不合适。”
林零的手按着他的胸膛后退了一段距离抬眼与他对视:“我们这样太过逾矩,于礼不合。”
薛琰的怀中空了下来,眼神定定瞧着她。
林零等了一阵,见他不说话便撑着手想要起身,起到一半却又被薛琰伸手按了回去。
“朕心悦你。”
林零刚被按倒回床上就听见这句话,下意识一脸懵逼抬起头。
薛琰执拗地盯着她,又一次重复道:“朕心悦你,这样便合适了吗?”
“你心悦朕,朕亦心悦你,我们两情相悦,如此便合适了。”
林零愣愣看着他,心脏渐渐跳得比遇见刺杀还要快上几分,心中一句话莫名浮现。
……
妈妈,我好像要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