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琰见林零神色怪异,不由得顺着她的眼神看去。
“你在看什么?”
说书先生还在发力:“只见一位青衫公子立在桥边,身姿挺拔,气质清贵。他本就是品行高洁之人,自是不忍见到佳人受困。”
林零:……
她扯了扯嘴角:“在看话本子一般的美好爱情。”
薛琰瞅了两眼,神色变得跟她一样怪异:“你喜欢这种的?”
?你在说什么屁话?
林零无语,刚要开口反驳,却又听薛琰接着说道:“卫景宴?还有……徐侍郎家的大女儿?”
林零惊讶:“公子认识?”
薛琰冷哼一声:“去年的状元郎,朕亲自封的翰林院修撰,怎就不认得。”
林零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将视线望向窗外。
桥上的众人还在争执。
徐清窈的侍女趁着众人愣住的一瞬,赶紧冲到围住自家主子的一圈人跟前,伸手抓住一人,狠狠用力将人甩开。
接着她便像是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护在了徐清窈身前,恶狠狠盯着何沅一行人。
徐清窈愣愣扶着桥边栏杆,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还好,还好,剧情还是有用的,还好今天遇见了男主。
卫景宴身为男子,不好太过掺和女儿家的矛盾,只好站在一旁意有所指道:“在下虽不知几位因何时起了争执,但此处行人车马来往繁杂。并非玩闹之地,几位姑娘还是尽早散去为好。”
何沅心知今日怕是不能如她的愿,但嘴上依旧不愿服输:“公子又是何人,小女子不过在此处同姐妹说笑,谁知倒是引得公子上前来说教一通。”
卫景宴轻笑一声:“还望姑娘下次说笑之时多加小心,若非方才在下提醒,那位姑娘怕是要不小心落入水中了。”
何沅面上一僵,没想到这人会直接将事情挑明,再开口时便带了几分怒意。
“不必公子多言,我们自会小心,倒是劳烦公子上赶着操心我那惹人怜惜的好姐妹了。”
卫景宴面上依旧温润平和:“在下不过偶然路过,一旦不慎落水,对闺阁女子的名声仪态损耗甚大,故而特意出言提醒。”
何沅在口头上讨不到好,又察觉到周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边,只得面色难看地一甩袖子,带着自己的一众侍女离开。
徐清窈已经平复好了心情,待何沅彻底远去后,她轻抚鬓发行过一礼,如水般的眼中带着感激,盈盈望向面前的男子。
卫景宴毕竟是书中男主,各方面自然皆是极为出众的,徐清窈原本就有意借着女主身份与他接触,眼下见他样貌不凡,心中更是没了芥蒂。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徐清窈,不知公子名讳?他日定当备礼登门,聊表谢意。”
卫景宴目光平和,微微侧身避让,单手虚托:“备礼登门便不必了,在下卫景宴,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姑娘平安无事便好。”
徐清窈面上恰到好处的露出苦涩的笑:“对公子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清窈来说却并非如此,今日若非公子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家父户部侍郎徐仁谨,若公子有用得上小女之处,只管前来寻,小女定尽力相助。”
卫景宴一怔,像是没想到自己随手搭救的姑娘,竟是处于朝中混乱中心的户部侍郎之女。
徐清窈不等他搭话,只再向他行过一礼便道别离去。
带着侍女转身之后,徐清窈面上的神情陡然一变。
完美!简直完美!!
几乎同原书完全一样的对话,接下来就只等再去同男主偶遇几次,便可与他定情了!!!
hiahiahia,她的甜宠剧情要开始了!!
……
林零收回视线,楼下的说书先生正好说完最后那经典的一句话。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槽点多得还真是不知从哪里吐起。
方才那俩人,那场景,那氛围,明摆着就是一副男女主相遇的标准画面。
这么说来,薛琰好像也是十分标准的反派配置……不对!
那俩人该不会真是男女主吧!她莫名其妙混到反派阵营里了?
大约是林零眼中的情绪波动太大,拥有读眼色技能的薛琰毫不费力地察觉出了她的异样。
“又怎么了?”
林零愣愣抬头:“公子方才说那两人是谁来着?”
薛琰沉默片刻,还是耐着性子回答:“翰林院修撰和户部侍郎的大姑娘。”
林零闻言点点头。
哦~原来是户部侍郎的大姑娘啊……等等!谁!
户部侍郎的大姑娘!!
林零脑中灵光一闪,骤然抬头问道:“户部侍郎的大姑娘是掉水里,然后……”
薛琰丝滑接上她的下半句:“然后失忆的那个,京中盛传此人被水鬼附身。”
他说完后便沉默下来,饶有兴趣地盯着另一个疑似被鬼上身的对象。
林零满脸震惊,水鬼个锤子啊,这分明就是另一个穿越者!
是她的老乡!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薛琰见她这幅反应,心中了然,她们果然是同一类人。
不管实际如何,起码现在林零看来她们是同一类人。
正当林零盘算着怎样和老乡相认的时候,薛琰指尖轻敲,故作不解:“为什么突然问到这两人?”
林零自然不会说出穿越者的事,只好顺嘴敷衍:“公子不觉得方才那两人就像话本子中的人一样吗?”
薛琰点点头:“很像,你已经说过了。”
说完后他便不再开腔,但脸上清晰的写着三个大字:所以呢?
林零抿抿唇缓缓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他们应当十分有缘,不禁想要知晓两人往后会是何种光景。”
薛琰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林零见薛琰不在发问,顿觉自己应当是糊弄过去了,便懒得多想,拿起银筷攻向桌上的茶点。
两人又待了片刻听了会说书,看过天色不早便要起身回宫。
在两人准备坐上马车的时候,薛琰却忽然唤来林咎对他吩咐了些什么。
林零见林咎满脸恍惚地转身离去,不由得发灵魂质问:“陛下将他打发出宫了吗?”
除了下岗以外,到底还有什么事能将一个资深古代牛马打击成这样?
薛琰轻轻飘来一眼,伸手往她手中塞了一包糕点,无情开口:“小嘴巴。”
林零:“……不说话。”
不问就不问,学的还挺快。
切!
……
晚间养心殿书房内,薛琰将手中书卷翻过一页,忽而漫不经心问到:“重阳宫宴筹备的如何了。”
明德躬身乐道:“回陛下,只差礼部那边上报赴宴名单了,剩下的都备好了。”
“御酒坊那边的宫人们还说,今年的菊花酒酿得十分漂亮。”
薛琰翻页的动作一顿:“菊花酒?”
他沉吟片刻,突然来了兴致:“那便取一些来吧。”
明德领命吩咐下去,不多时便有内侍捧着莹白酒壶与玉杯快步入殿,斟酒奉上。
薛琰抬手端起玉杯,轻抿一口,绵柔酒意入口,清雅菊香丝丝萦绕舌尖。
他满意颔首:“确实是好酒。”
林零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菊香,眼神暗含渴望隐晦地扫过酒杯。
御酒诶,能让薛琰这个挑嘴的主都夸的酒,那是得酿得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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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泽清润,菊香浓郁,酿酒匠人当赏。”
居然又夸了……可恶,想喝!
薛琰恍若不查,端起酒杯遮住上扬的嘴角,眼神扫过安静站在一旁的林零。
他早已察觉,林零虽面色如常,眼神却是隐晦跟着他手中的酒杯转来转去,若非他一直注意,怕是也未必能发现。
呵!倒是比之前有了点长进。
但不多。
薛琰有心逗她,短暂思忖片刻便转头看向侍酒的内侍,开口道:“去再取一坛送来,叫殿前伺候的众人尽数分了吧。”
殿内内侍双眼一亮,行过礼之后便喜滋滋地退下。
林零双眼也一亮,零想喝,零得到!
薛琰见状笑意渐深。
待到内侍取酒回来,薛琰便摆了摆手示意殿内众人退下。
林零也跟在众人身后欢天喜地往殿外走去。
“林零。”众人身后传来薛琰漫不经心的声音。
“你留下。”
这是薛琰点名的声音。
“啪嚓。”
这是林零心碎的声音。
薛琰满脸戏谑地看着林零头顶冒着黑烟退回到他身边。
他欣赏片刻,终于轻笑一声,起身从一旁的柜中取出一只玉杯放在桌案上。
林零见状一愣,眼中带着惊讶看向薛琰。
薛琰坐在榻上,手中慢悠悠端起酒杯轻晃,眼中带着尚未褪去的笑意和她对视。
“怎么,要朕亲自给你斟酒吗?”
林零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前的薛琰跟平时并无太大的差别,眉梢微微上扬,眼眸半阖,嘴角挂着肆意的笑,一如既往地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硬要说的话,就只有喝过酒后洇红的眼角为他增添了几分情态。
他明明没做什么,也没说什么,只是将一只酒杯拍在桌上。
可林零就是莫名觉得薛琰的言行举止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勾引。
她真是疯了。
林零心中暗骂自己,接着浑身僵硬地坐在了薛琰的对面。
像是回到了以前战战兢兢在薛琰手底下求生的日子。
她为自己斟了一杯酒,酒液入喉柔和而绵长,全然不觉酒精的刺激,确实当得起薛琰的夸赞。
薛琰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也为自己斟满一杯。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的,慢悠悠的,你一杯我一杯。
殿外的众人不知是因为尚在共饮还是心中知趣,并未有人打扰两人这份安宁。
“嗒!”
林零将酒杯搁在案上,因为手中失了力道而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她的脑中一阵晕眩,却还在顽强地运转,仅剩理智摇摇欲坠。
咦?我的手为什么……不听使唤。
她有些迷茫地将手举到自己眼前来回翻转,反复端详。
为什么会拿不稳酒杯呢?
……酒杯?
啊,对了,我刚才喝过酒,所以才会拿不稳。
那我现在应该是喝醉了吧……
等等,不对!
林零迟钝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残存的逻辑将事情艰难地串联起来。
首先这具身体压根不是她的原装款。
其次这具身体的原身每年都会在重阳喝两杯菊花酒……
最后结合她现在糟糕的状态。
他*的,她该不会不是只喝两杯,而是只能喝两杯吧!
这不是坑人吗!!谁能想到原身记忆还会骗人的!!!
以上的一切全部都发生在林零的脑海之中,现实里的林零还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愣愣地举着手端详。
而坐在她对面的薛琰,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神秘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