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琰一手支着头,真心实意地笑了。
这可真是未曾意料的大惊喜。
这世上怕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当年暗卫营中那个惊世的武学天才,弱点竟是不能喝酒。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愉悦的笑声,亲手为林零斟满一杯酒塞到她手中,又轻巧地在她杯上一碰,林零便自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后林零便晕晕乎乎趴在案上,全然一副不清醒的模样。
“林零?”薛琰试探着轻唤:“你是林零吗?”
林零迷蒙着眼,慢吞吞开口:“我是啊,你找我吗?”
薛琰一挑眉,接着试探道:“你知道朕是谁吗?”
林零双眼直勾勾盯了他片刻,开口道:“你是小学生,幼稚鬼,心理年龄四岁半!”
薛琰一愣,虽不知小学生是什么意思,但结合上下文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无奈皱了皱眉,不欲与醉鬼多计较,心中琢磨着要再问些什么好。
林零说完之后便又懒懒地趴了回去,可趴了没多久却又像针扎一般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薛琰不明所以地与她对视。
只见林零脊背挺直,神情肃穆,开口的时候甚至带着些许痛心疾首。
“不可以趴在桌子上,会损伤腰和颈椎!!!”
薛琰:……
薛琰闭了闭眼,开始非常严肃地思考,接下来林零口中信息的可靠性究竟还剩几分。
林零可不管薛琰心中怎么想,她前脚说完之后,后脚就像是失忆一般又缓缓趴了回去。
或许是姿势当真不舒服,她又从桌案上缓缓滑下,躺在了榻上。
薛琰就这么眼睁睁瞧着人消失在桌案之下。
他还是头一次在旁人身上体会心累的感觉,但严格说来这其实也是他自作自受。
“林零?”薛琰轻唤了几声,果不其然没得到回应。
他认命般起身走到矮榻另一侧,只见林零整个人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呼吸平稳,俨然一副已经安然入睡的画面。
薛琰这下是真头疼了,他思忖片刻,走到门外:“明德。”
候在门外的明德见薛琰亲自出门吩咐,心下一惊,以为是自己没有听到他的吩咐,不禁有些汗颜地行过一礼。
薛琰:“去备一份醒酒汤。”
明德一双老眼顿时锃亮。
门内就留了两个人,陛下要醒酒汤但自己又不似喝醉。
这份醒酒汤是给谁喝的呢?好难猜哦~
咦嘻嘻嘻……
薛琰没理会发出诡异笑声的明德,径直合上门。
林零依旧缩成一团睡得香甜,简直跟在他这里闹完就犯困的御猫一模一样。
他早说过这一人一猫是极像的,奈何林零本人坚决不承认。
薛琰从没想过自己还有需要应付醉鬼的一天,不过好在这人是林零,他多少还是有点办法。
在做足心理准备之后,薛琰向着毫无防备的林零伸出了罪恶的手。
在薛琰指尖触碰到林零肘间布料的一刹那,一只手果然迅敏又有力地桎梏住了他的手腕。
原本入睡的林零猛然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在他的脸上。
强制开机的林零似是反应了一下,薛琰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神从警惕到迷茫再到无语。
这一系列眼神的变化非常鲜明地表现出了她思考的过程。
然后林零十分淡定地将薛琰的手往旁边一丢,砸吧砸吧嘴躺了回去。
薛琰忍无可忍:“林零!”
林零被他一声怒喝吓了一跳,有些委屈地爬起来瞅着他不说话。
薛琰正要开口,却见林零坐得东倒西歪,头也一点一点。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伸手拖着林零的下巴,捏着她的双颊抬起她的脸。
两人对视间,他这才开口问道:“告诉朕,你到底是谁。”
林零迷蒙着双眼:“我是林零啊。”
薛琰深吸一口气:“家住何方,年龄几何,以何为业。”
林零愣愣看着他,随后,她瘪瘪嘴:“你好凶啊。”
林零委屈.jpg
薛琰一时沉默,但好在林零委屈归委屈,问题还是会回答的。
她歪着头,下巴还被薛琰托在手心:“您好,我叫林零,A省人,今年二十五岁,有四年工作经历,目前未婚,很荣幸参加贵公司面试,我今天面试的岗位是……”
薛琰:?
薛琰就瞧着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其中有大半的话都叫他难以理解。
他平生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行了。”薛琰开口打断林零的吟唱。
林零乖巧住嘴,盯着眼前人黑沉的眼眸,莫名觉得这人心情突然变得不太好。
薛琰定定注视着林零,半晌,他垂下眼眸避开她的视线,开口问道:“若是朕给你机会。”
“你想要离开吗?”
离开?离开哪里?为什么上班上的好端端的要问她这种问题。
林零的大脑艰难思考着,忽而灵光一闪,她恍然大悟。
这一定是公司在评估她的稳定性,嗨呀,都是老社畜了还整这套。
于是乎,林零抬眼坚定回答:“不想。”
“我还年轻,二十五岁正是闯的年纪!”
薛琰神色淡淡:“朕只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想清楚。”
林零很给面子的想了三息:“不想。”
不用付房租,没有做不完的工作,没有令人窒息的同事和擅长画饼的领导,还有正规编制。
**才会想离职!
薛琰挑眉:“哪怕朕是幼稚鬼,只有四岁半?”
林零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乍一听来一时回不过神。
她微微一顿,正要开口,门外却传来了明德的轻唤:“陛下,醒酒汤备好了。”
薛琰又看了她两眼,转身坐回榻上,朗声道:“呈上来。”
明德踩着小碎步躬身进来,低垂着眼眸,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托盘,全然一副闭目塞听的模样。
放下醒酒汤后,他便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自己年龄的速度飞快行礼,逃也似的退出门外。
薛琰静默两息,若无其事将醒酒汤向林零面前推了推:“喝吧。”
林零却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他:“我其实不讨厌你。”
薛琰一愣,抬眼看向她。
林零将醒酒汤挪到自己面前,接着说道:“虽然你有时候也挺烦人的就是了。”
她说罢便端起醒酒汤,凑到鼻间轻嗅两下,见没什么异味,便仰头一口闷了。
喝完后还故作豪迈将碗往桌上一放,小声的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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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口气。
薛琰还在怔愣看向她,不多时,他脑中不知想到了什么,抬手挡住半张脸,未被挡住的嘴角不住地上扬。
笑意渐渐不受控制,他另一只手支在桌面,身体微微颤抖,胸腔里发出低低的笑。
林零不明所以,但林零懒得多想。
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下肚,烘得她身体暖洋洋的,方才散去的睡意很快便卷土重来。
林零缓缓从桌上滑下,慢慢合上双眼。
薛琰笑够了,见她这幅模样连忙开口:“先别睡,朕还有一个问题。”
林零睡眼惺忪,只从鼻腔里懒懒轻嗯一声。
薛琰轻笑一声,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林零神志已渐渐迷离,口中却顽强地嘟囔出刻在灵魂中的渴望:“我想要……手机。”
“我想……玩手机。”
薛琰:……?
薛琰见人已经彻底睡死过去,歇了继续打探心思,只得先将这词暗自记下,又独自小酌了两杯,便将明德唤进门伺候。
待重新洗漱过后,即便他上手轻推林零,她也未见反应。
薛琰望着呼吸平缓的林零,垂眸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明德候在一旁,见状犹豫着开口:“陛下不若……”先去休息,等下叫个宫人来扶便是。
话未说完,剩下的话便被他猛提的一口气堵回了腹中,以至于喉中发出怪异的声响。
“噶!”
只见薛琰行至林零跟前,缓缓俯下身,一手环过林零的肩背,另一手穿过她的腿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薛琰听到身后动静回首看去,眼神凉凉扫过憋笑的明德。
明德见状连忙躬身道:“奴才这便为陛下开路。”
……
林零是被一阵阵颠晃扰醒的。
她在意识昏沉间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尚且模糊一片,刚刚苏醒的大脑还未搞清楚眼下的情况,只觉鼻间萦绕着一股隐隐的药香。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耳侧上方传来,林零猛然抬眼望去,视线却撞见那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挺直修长的脖颈。
林零的神志渐渐回笼,一股热气迅速蔓延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嗯?”
眼前的喉结伴着声音轻微滚动。
林零将脸埋进自己的双手,心中疯狂大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薛琰察觉林零的脑袋轻蹭过自己的肩头,便知道人已清醒。
他恍若不察,一路走到寝殿,才将怀中的人轻晃两下:“还不醒吗?”
林零的脸依旧埋在手中,闷闷开口道:“……陛下。”
薛琰轻笑两声,胸腔发出的震动传递到肩膀,被她清楚感知。
谈笑间两人已走入内间,薛琰顺手将人放在床榻上,戏谑着开口:“林女官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啊,竟连一步路都不想走?”
林零还沉浸在羞窘之中,更可怕的是随着神志的清醒,她的记忆也一并清晰。
她在醉酒后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一点一点地浮在脑中,当她已经彻底酒醒,一段名为黑历史的记忆缓缓向她展开。
她放下双手,露出一张隐隐有些绝望的脸。
“陛下,奴的头好痛,发生了什么事啊,奴什么都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