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一众百姓简直是大开眼界。
这朱顾礼嚣张跋扈横行霸道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往日里被他欺负到头上的人大多只能人倒霉,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二世祖道歉。
林零抬手捂着脸,还是一副娇弱模样:“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初来京城无权无势,哪里敢有什么怨言呢?”别扯这些没用的,赶紧的把路让开。
马车上躲着的朱顾礼已经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看那马车那样简陋,便以为这次也会像平日一样。
京中百姓得罪不起他,官宦贵族不想招惹他,总归最后的结果都是以他人的退让为终。
可没想到!
没想到竟是碰上了这个女煞星!这疯女人搞不好是真的会杀了他的!
朱顾礼一点招也没了,只得再度苦苦哀求,只盼着这女人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姑娘见谅,今日是在下多有冒犯,在下这便让开道路,还望姑娘高抬贵手,放在下过去吧。”
说罢,他便开始招呼车夫:“快!快将车挪开!给二位把路让出来”
林零没应声,偷偷看向身旁的薛琰,见人没什么反应便也懒得再磨叽,开口道:“有劳公子。”
周围旁观的百姓还在震惊中,忽而其中一人指着回到车上的林零说道:“这不是前几日城门口的那位女侠吗?”
他身旁有人不少百姓迷惑看来,也有人恍然大悟地应和。
那人便热心地开始解惑:“前些天城门口有人假冒流民闹事,险些将一对母女踩踏在脚底,是这位姑娘出手相助。”
“一招”,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比划了一圈,“这女侠仅用一招便逼退了三个大男人。”
“她那日动手时边打边哭,想来是慈悲心肠,明明心中不忍却又不得不出手。”
那人叹惋一声,说得煞有其事,周边人听得连连点头,像是也认同了他的说法。
他身旁的另一人已经完全接受了这样的设定,并且灵活运用道:“那今日定是那二世祖认出了女侠,这才心生退意。”
周围众人皆是恍然大悟。
林零:……
怎么说呢,虽然过程有点问题,但结果是对的。
她察觉到身下座位微微抖动,扭头看去,果然是薛琰又笑成了一团。
林零:“……陛下。”
薛琰身体猛地一颤,别过头不敢看她,身体依旧止不住地颤抖,口中断断续续嘟囔着。
“慈悲心肠……女侠……噗!”
林零一阵心累涌起,莫名有种在熟人面前装逼的羞耻感。
车外朱顾礼已经将路让了出来,马车再度晃晃悠悠向前驶去。
薛琰笑了一阵也缓过来了,他抹了把脸,眼中满是好奇。
“你那日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能将一个有钱有势的愣头青吓成这样,定然不是什么寻常事。
林零手中剥着炒松子,腼腆开口:“其实也没做什么,那日我将他骗入巷中先是揍了他一顿,然后看他哭得凄惨就心软跟他说,若是他能跑出巷子,我便放过他。”
薛琰嗯了一声:“然后呢?”
林零抓起松子丢进嘴里:“然后我手心里抓了一把炒松子。”
“他跑两步我就用松子射他的腿,摔倒了我就再揍他几拳……”
说着,林零叹了口气:“可惜没揍几下他就昏过去了。”
好半天没有听到动静,林零嚼着松子看向薛琰,对上他直勾勾的视线。
……干、干嘛,怎么突然不说话。
薛琰嘴角含笑,垂下眸子不再与她对视,脑中不知在想什么,只轻笑一声说:“你倒是有办法。”
……
林零已经出宫几次,很多地方她都已经逛过了,因此脑中一时间并未想到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薛琰见状便将她带去了上次的茶楼,不仅老板似是与薛琰相识,薛琰自己更是熟门熟路径直走向一间包厢。
林零跟在他身后,只见屋内陈设清雅,雕花木窗大敞开着,仅需抬眼便能瞧见一楼中央的书台。
临街窗外视野极为开阔,无论是近处长街往来的行人,还是远处河畔石桥都一览无遗。
林零满眼新奇,同薛琰先后落座,不一会便有侍者为二人沏好热茶,端上了几碟小巧玲珑的茶点。
薛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将几碟茶点向她这边推了推。
林零瞧他这幅熟稔悠闲的模样,也抿了一口热茶,夹起一块红豆卷放入口中。
入口松软香甜,豆香四溢,林零还是头一次在宫外吃到这般可口的糕点。
三两下解决完红豆卷,她端起茶杯清口,抬眼却瞧见薛琰一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正支着头默不作声盯着她瞧。
林零眨眨眼:“公子,您不吃吗?”
薛琰像是还没回过神,沉默片刻不答反问:“好吃吗?”
林零已经夹起一块菊花酥,连连点头:“好吃啊,可以跟我们府上的相提并论。
府上啊……
薛琰笑了,抬手拾起一旁的银筷,夹起红豆卷轻咬一口。
林零双眼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罕见的奇事。
眼下口中的茶点后,薛琰甚至还称赞了一句不错。
林零盯着他研究了一会,从他脸上瞧不出喜恶,便也懒得多想。
“啪!”堂下一声脆响,醒木重重敲在桌面。
林零低头看了一眼,又转头向窗外看去。
小船悠悠划过河面,从桥下驶过,许是因为重阳将至,桥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相比以往显得更加热闹。
满堂声音渐熄,说书人轻摇折扇:“诸位且听我细细道来。”
“话说京中有一位千金小姐,生得是眉眼温婉清丽,身段窈窕端庄,行事举止皆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做派,性子温婉内敛,素来不爱与人争执,这样的妙人,本该是被捧在手心万般疼惜的娇贵人儿。”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小姐年幼之时,生母亲早早撒手西去,家中父亲又没过多久续弦娶了继室,那后宅妇人巧言媚语哄得老爷昏了头,整日偏听偏信,全然忘了亲生女儿。自此往后,这位小姐在家中日子便过得举步维艰。”
“这般境遇尚且不算完,京中一众世家闺阁女子,忌惮她脱俗容貌,又眼红她一身端正品行,生怕她日后压过自己风头。平日里凑在一处,闲话碎语不断,处处设些小绊子,结伴疏远,只盼着叫她日日难堪才好。”
“今日之事便是要从一段萍水相逢,长桥结缘的佳话说起。”
“一日,那官家小姐不愿再家中平白遭人欺辱,便想着趁着秋色正好赏景散心,可谁料此番出行却偏偏叫她遇上了一遭麻烦事。”
……
徐清窈从桥边的小摊上拿起一枚菊花香囊,在手中心不在焉地翻看着。
她穿进这本小说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原书讲述的是官家小姐爱上权臣,在经历过一系列虐身虐心被折腾得半死,最后帮助自己的丈夫登基为帝,两人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的古早狗血故事。
不巧,她徐清窈正是本书女主。
她本想着凭借自己对剧情的了解将这本书变成甜宠爽文,在古代搅动风云,风生水起。
可谁成想……谁成想!!!
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那天杀的暴君竟然没死!
按理说,薛琰应该早早在宫中被刺客暗杀而死,紧接着睿王即位,薛琰在宫中朝中留下的忠实走狗会对睿王展开疯狂的报复。
男主这才能趁机坐收渔翁之利,有了日后登基的资本。
可现在,剧情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如此严重的偏差,她所熟知的一切剧情几乎都没了参考的价值。
今日本应是徐清窈跟男主的第一次见面。
在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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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剧情中此时睿王已经登基,她的父亲户部侍郎因为在朝中拒绝站位,而遭到睿王派和先皇派的人双面排挤。
连带着她这个不受宠的女儿,也在京城的社交场中处处受气。
眼下暴君虽没死,但她父亲却被点去彻查国库旧账,更因为太过耿直,几乎将京中大半贵族得罪了个遍。
虽起因经过皆不同,但到底是殊途同归。
他们全家现在被人排挤得甚至比剧情中还要严重!
因此她这才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像剧情中那样,遇到男主替她解围,两人就此结缘。
若是连男主都没遇到,那她可就半点金手指都没了,只能在爹不疼娘不爱的封建古代自己挣扎。
想到这里,徐清窈的手指下意识捏紧。
不可以!她决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徐清窈对面的摊主见到在她手中被捏得变形发皱的香囊,眼神在一瞬间变得不善。
眼中的意思相当明显:你会买下来的,对吧!
徐清窈:……
她不耐地示意身边的侍女付钱,身后却忽而传来一道女声的奚落。
“怎么,徐大小姐现在已经沦落到要买这种廉价香囊的地步了吗?”
摊主眼神凶恶地看向出言奚落的少女。
徐清窈心中反而暗松一口气。
很好,刁难的人出现了,接下来就只差……
“何小姐说笑了,只是重阳将至,随手买些小玩意罢了。”
何静姝不屑地嗤笑一声,带着几名侍女走到她的身侧,伸出两根手指捻起香囊作势看了几眼,一松手。
香囊掉落在地。
“唉呀~”何静姝语调婉转,里面饱含着任谁都能听出的恶意,“我怎么这样不小心,徐小姐不会怪我吧。”
徐清窈依旧垂着头:“……不会。”
何静姝见她这幅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一阵怒火涌起,向身边侍女使了个眼色,一众人向前逼近,脚下毫不在意地踩过香囊。
林零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侧目看来,耳边说书先生的话飘入耳中。
“那桥面上迎面走来的富家小姐同她素来不和,今日狭路相逢自然是少不了百般刁难。”
林零:……这书说得还真应景。
徐清窈的唯一一个侍女急得团团转,却被何静姝提前安排的人拦开挡住去路。
徐清窈皱着眉终于抬起头,脚下一点点后退:“何小姐这是何意?”
何静姝故作不知:“徐小姐在说什么,静姝不过是想要跟你聊聊天,说些体己话,徐小姐何必要躲呢?”
“富家小姐言语轻慢刻薄,句句嘲讽,一心想让官家小姐当众丢脸、折损体面。”
眼见何静姝还在不断向前逼近,徐清窈心中暗骂,男主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剧情真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偏差。
她已经退到了桥边,再无可退,心中不仅萌生起无尽的悔意。
完了,不仅没遇见男主,还要丢这样大一个人,要知道这可是古代,以她现在的处境,若是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入河中,这辈子就算是全完了!
若是再从哪里冒出个随便什么男人把她捞上来,她怕是只能去死了!
徐清窈心下发狠,伸手死死抓住石栏,暗中打定主意,若是她们当真要将自己逼下水,那自己无论如何也起码要拉一个人垫背。
何静姝身边一个侍女接收到主子眼色,借着布料和众人的遮挡,伸手抬起徐清窈的腰腹,就要将她丢入水中。
徐清窈低估了这帮人的猖狂,双脚离地的同时,她整个人如坠冰窟,知道到自己今日怕是躲不过了,便伸手死死抓住了何静姝的衣袖。
何静姝,你最好祈祷你的衣袖足够结实!
正当徐清窈心中满是狠意之时,一旁却传来一声清朗沉厉的呵声。
“住手,几位姑娘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