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冥界掌灯人 > 18. 天机暗涌 真伪
    本章序引

    “天命仙尊,待沉檀三千从小女神识中分离,我便会为她服下我族至宝‘忘忧’,她将尽数遗忘关山天脉的前尘宿命、过往种种。请仙尊信守承诺,护她万世周全。”

    正文

    当林疏说出“天命”二字之时,云溪碧湖在九幽与林疏面前再次消失了,只剩沉檀的幽香回荡。

    九幽听闻猛地站起来道:“你休要胡说!这不可能,大哥若知道我的身世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九幽愤怒地望向林疏,内心回想起自幼在一尘天的点滴过往。

    这些年来,天命倾尽一尘天八神之力,将她悉心抚养、倾力栽培。晨昏有度,日课从不间断,清晨有晨练术法、星象推演;午后品鉴三界奇物、通晓世事;入夜同观星河运转、辨识命理星盘。

    缘契教她识文断字,织梦教她通晓典章,鸣策教她斗数之术,凌霄常带她游历四海三界,肃杀亲手教她兵刃武技,白蘅料起居饮食,事事周全......

    而天命,除了内功心法,更是将她的大小琐事一一包揽,事无巨细皆要亲自过问,课业修行必定亲自查验。他性情清冷,却从不苛责;神色淡漠疏离,内里却藏着万般温柔。

    在九幽心中,天命博古通今、洞悉天机,仿佛天地间没有他不知晓的秘事,永远那般巍峨高大,是她从小到大满心仰慕倚靠的存在。

    ——他绝不会骗我。

    九幽在心底一遍遍笃定,迫切想要守住这份信赖。

    林疏早就知晓要动摇九幽心底对天命的这份信任并非易事,只能徐徐劝导:“一尘天天命,身属苍茫上神麾下,三界隐秘、上古旧事,又怎会有他不知的?”

    “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大哥,更不懂他待我的珍视爱护。我自小在他身边长大,他何苦要刻意隐瞒我的身世?”

    “他定有他的缘由。”

    林疏接着道:“当年关山九帝隐居人间之事极为隐秘,可你大哥却能自由出入九帝故居,想来九帝对他是极为信任的。”

    “如今你也一样。”林疏无奈地摇摇头,“你们父女二人真是……”

    “他将你保护得很好是实情,但是,他却也将你深深地隐藏在三界之中,这三界诸神尊位林立,任你修为再高,也不过是一尘天下的神女,无名无分。冥界掌灯人之位,是凑巧得来,还为你招致了这泼天的麻烦、无尽的祸事。”

    “我山灵族派出的探子一波接一波,从未想过,一个一尘天的养女会是上古王族遗脉,如若不是我族的灵兽先天能辨上古血脉,认出了你,连我也会以为,你早已随关山天脉一同覆灭了。”

    九幽实在难以接受,在她眼中顺遂无忧、温情满溢的成长岁月,落在林疏眼里,竟处处透着刻意安排。

    一个庇护之所,如今看为何像是一座牢笼?

    “依你所言,我大哥从我母族带走了我,对我隐瞒我的身世,对三界隐瞒我的身份,悉心教导我长大......那是因为......”

    话至此处,九幽的心底冒出一个令自己都心惊的念头:

    ——因为我的身世中隐藏着不能被揭穿的秘密?

    林疏见九幽言语迟疑,继续问道:“你也发现了,是不是,他刻意隐瞒,肯定是你太过特殊,对三界是一个禁忌,他缄口不言,是因为这个秘密太大,至少比三界要大。”

    九幽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道:“可大哥在吉祥客栈时,还劝我寻找自己的身世,说是为了...”

    “为了通识之术。”林疏一语点破。

    通识之术,又名“宿主之术”,指施术之人能进入任意灵体,短暂掌控对方神识。这在三界并不是什么高深秘术,但具备通识资质的灵体少之又少。

    九幽算是一个。

    那日在吉祥客栈,林疏听闻天命竟不顾九幽安危,执意引导她强行修炼通识之术,心底便已认定,这位大哥,根本不值得全然信赖。

    九幽回想起天命当日所言,辩驳道:“大哥是为了三界苍生,才让我修习通识之术。想让我借助玄邃之目,回溯沉檀激荡时的景象,找出驾驭沉檀之人,借此人之手,吞噬化解荧惑守心的天劫异象。”

    “那也是为了三界安危,不是为了你。”

    “大哥为一尘天掌事天神,心系三界本就是分内之责,这又有何不妥?”

    林疏叹了一口气,摇头望着她:“九幽,你不觉得这整件事很牵强吗?天命明知你是关山九帝的女儿,还引导你寻找自己的身世,明知你先天有碍、无法修成通识,又偏偏拿三界安危捆住你、逼你强行修行。他所作所为,看似为公,内里必定另有图谋。”

    九幽看着林疏,努力从他的表情中找寻欺骗自己的痕迹,可惜终究一无所获。心底深处,她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在天命心中,三界苍生的安危,从来都远比她一人重要,然而其他内情,她也不敢再去猜想。

    林疏见九幽神色黯然,随手拾起身旁的一颗石子,狠狠地砸向湖面。石子落水的圈圈涟漪,也彻底搅乱了九幽的心,从此刻起,她心底再无半分安宁。

    ——难道大哥多年来的悉心呵护,自始至终,都藏着别的图谋?难道自己多年来对大哥的感情,是一个笑话?

    林疏转而问道:“那日在客栈,你说你的眼睛不能流泪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你的意思是......我从前,是可以哭的?”

    “你当然能哭,但有一次你哭得太凶了,把你爹和娘都吓坏了。”

    “因为什么哭得你还记得吗?”

    “左不过就是和我打架你输了吧!”

    “你不说你是来保护我的吗?”

    “那也和打架不冲突吧。”

    看着林疏理直气壮的样子,九幽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林疏见到眉头紧锁的九幽终于展颜,自己也乐了起来。

    沉闷的氛围,被这二人的笑声打破。

    那一刻,九幽仿佛接受了自己是关山九帝的女儿,她顺着林疏的思绪,回到了童年,用林疏的描述填补自己空白的记忆。

    “说实话,你就真的没想过,找回之前的记忆吗?”

    “想是想过,但我在一尘天的日子也是很安稳快活的,渐渐地也淡了念想。”

    林疏有些不忍,让她承认事实,等于让她否认过去,但为了守护九幽,他不得不这样做。

    “你有没有想过,你大哥执意引导,最根本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让你重新流泪?”

    林疏一语惊醒梦中人,九幽重新梳理了有关流泪的枝节。

    五感指向“眼泪”,通识修行指向“眼泪”,连身世也指向“眼泪”。

    “也许,只有我重新能够流泪,一切才能真相大白。”

    二人同时陷入一片沉沉的静默。

    林疏望着九幽,神色犹豫。

    那处凌霄故友的院落本就是关山九帝留在人间的故居,他不知该不该如实相告,他心中清楚,九幽一旦记起了自己的身世,又要面对关山天脉一族的覆灭,他怕她难以承受。

    他正要开口,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温和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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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儿。”

    两人闻声同时回头,只见凌霄缓步走来。

    刚才的沉檀激荡后,异香四散,院落的凌霄满心焦灼,与织梦、白蘅四处寻找九幽。

    待出发时,鸣策传讯而来,简略告知了云台众神议事的经过,再三嘱咐他务必护九幽周全。

    凌霄追来云溪碧湖,远远望见二人安然坐在湖边,松了一口气,又隐约听到几句断续交谈,刹那间便明白了大半。

    筹算背后的隐秘、林疏深藏的秘密,原是同一件事——九幽,是关山九帝的女儿,而天命早就知晓此事。

    缠绕在宿命里的一团乱麻,正随着层层线索,渐渐浮出水面。

    “师兄?你怎么来了?”

    “鸣策师兄归墟山传讯。他说,玄邃有下落了。”

    “什么?”

    “具体缘由,待见过鸣策再细说。你们二人,先随我回去。”

    凌霄说“你们二人”四字时,目光深深在林疏身上落了一瞬。林疏当即会意——凌霄定然听到了方才的对话,只是暂且不愿点破。他只得顺水推舟,一同随凌霄返回院落。

    三人刚踏入院中,便见鸣策早已等候在内。

    “鸣策师兄,玄邃当真找到了?”

    “准确来说,不是我们寻他,是他主动找上了归墟山。”

    “此话怎讲?”

    “有一名自称青龙玄邃的男子,现身归墟云台,当众告发你,说你胁迫他潜入冥界禁地、图谋动摇沉檀三千。”

    九幽脸色骤变:“这怎么可能!”

    她急忙追问:“师兄,可确认那人真是玄邃?”

    “我隐在云台外围观望,看得并不真切。”

    凌霄追问道:“大哥他......是什么态度?”

    凌霄见鸣策沉默不语,已然明白局势不妙。

    鸣策望着九幽,语气凝重:“幽儿,有件事,你听了切莫慌乱。”

    “师兄请讲。”

    “那青龙男子,当众拿出一卷你的玉简命簿。我抄录了原文,你且细看。”

    鸣策说着,取出一方丝绢递到九幽手中。

    丝绢之上,铃星降世、三千沉檀的字样刺痛了九幽,她捧着丝绢,一字一句反复默读,心头阵阵发凉。凌霄、林疏、织梦、白蘅皆围在一旁,神色焦灼。

    凌霄伸手接过丝绢,几人同看那寥寥数句,只觉字字惊心。

    凌霄道:“此事太过蹊跷,玄邃怎么会有九幽的命簿。这内容是真是假?”

    鸣策无奈摇头:“我不知幽儿的生辰确切时辰,无法起奇门局推演命盘,辨不出真伪。”

    织梦忧心问道:“那大哥如何回应?”

    鸣策道:“一众仙尊步步紧逼,逼他表态定断。天命只坦言幽儿身负上古神力,对命簿判词一事始终缄默不言。云台上下人心大乱,我不敢久留,只得立刻赶来人间给你们报信。”

    林疏马上道:“如此说来,九幽现下处境凶险?”

    九幽却淡淡苦笑道:“何止是凶险。铃星本是三界四大煞星之一,如今流言四起,三界诸神怕是恨不得将我撕碎求证。”

    历经身世、流言、构陷接踵而来,她早已看淡旁人非议、是非对错。

    一旁的白蘅气得直跺脚:“玄邃这厮竟敢背主叛逃、恶意诬陷尊者,实在可恶至极!我们尊者怎会是铃星煞星降世!看我不宰了他!!”

    就在此时,半空忽然飘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悠悠回荡:“白蘅尊者稍安勿躁,那云台之上的人,并非玄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