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序引
天命俯看着失去光泽的龙身,抬手一握,那龙身青鳞瞬间悉数脱落,凌空流转,在他掌中变幻为一朵莲花,再经神力重塑,一盏温润剔透的玉雕莲花灯盏便出现在眼前。
正文
北斗星君话音落下,诸神皆倒吸一口凉气。
云台上仙尊们尚能神色不改,可外围的各路神仙们自觉大祸临头,四下骚动不止。趁着混乱之际,隐藏于云台外围的八神鸣策悄悄退出人群,化作一道残影径直赶往人间,四象中的孟章神君见状,分出一神形,隐去行迹,紧随鸣策而去。
“北斗星君休要听此人信口雌黄,周天四煞由无妄镇守,怎会无端现世作乱?”斗姆元君言罢,起身行至云台中央,“区区一介青龙,竟敢在此口出狂言,搅动风云,乱三界人心!来人,速夺取此人仙身,捆了他等待发落。”
“遵元君法旨!”数十名天兵即刻上前,便要拘拿那男子。
那青龙男子连连跪地哀呼:“各位仙尊,小人没有胡言乱语,小人冤枉啊,小人恳请诸位仙尊彻查!”
天命见状会意,当即出声阻拦:“各位仙尊,此事疑点重重,需得从长计议,不可仓促决断,不如先将此人交与我一尘天带回看管,待查明始末,我自会即刻回禀诸位。”
“不成!”
幽冥王听罢愤然起身,看向天命道:“天命仙尊,已经从老夫手下带走了九幽,如今又要带走玄邃,你可曾将我幽冥上下七十二司放在眼里?”
斗姆元君出言调和:“此事关乎三界安危,不宜偏私。依我之见,暂且将他押入归墟山断劫牢,待我们商量个周全对策,再细细讯问,以正视听,最为稳妥。”
天命心知众意难违,只得作罢。
“九幽为我一尘天神女,为避嫌,我愿意交出云台主事之权。请斗姆元君主持大局,万望勿辞。”天命作为此次商议的牵头之人,如今反倒成了众仙猜忌的重心,身处风口浪尖,万般无奈,只能交由斗姆元君安排。
“好,仰仗诸位信赖,本尊愿意承担商讨掌事之责,定当公允。”
“只是今日,只能先议到此处了。”
四象之一的执明神君上前一步,向众仙尊道:“且慢!”
他看着那男子道:“此青龙非“苍”字正统血脉,乃是归我四象玄冥一脉,孟章神君作为青龙族正殿当知此事,如何到现在都不言语?”
孟章神君闭目,平静的说道:“此青龙之事,自有斗姆元君决断,再者,不论是“苍”字正统,还是“玄”字旁支,我青龙族早已日渐式微,不被三界看重。执明神君虽与我同在四象,但位分在我之上。”他理了理衣襟,接着道:“我族啊,位卑言轻,如今没什么资格插手此事。”
执明神君被他这番推脱之词堵得一时语塞,转而向斗姆元君禀奏:“元君,此人干系我玄冥一脉清誉,还请交由我玄冥全权彻查底细。”
斗姆元君环视四方众神:“此人身涉一尘天、幽冥、四象、龙族等多方干系,任一一方单独审问皆难服众。为公允起见,我们可共结锁神咒,只有在座的各位仙尊都在场,才能共审。”
“各位仙尊,意下如何?”
众仙尊暗自思忖,此事牵扯煞星、沉檀、天劫,内里藏着滔天隐秘,一旦真相掀开,恐动摇三界根本。唯有众神共审、彼此牵制,方能压住风波、安抚人心,当下无不点头应允。
“既无异议,来人!”
天将躬身应声:“在!”
“将此人押入归墟断劫天牢,严加看守,不得有误。”
“是!”
诸仙尊各施一道法诀,共结阵法,牢牢封死归墟山断劫牢四方结界。
斗姆元君再度传令:“传令云台外诸神,各归本位,暂且退下。”
云台外围各路山神河神、诸天小神纷纷躬身行礼,依次散去。
待其余诸神尽数离场,斗姆元君坐镇云台正中,分派事宜:“眼下有四件事最为紧要,其一,彻查青龙玄邃真实来历底细;其二,追查沉檀三千接连激荡异动的前因后果;其三......”
她目光望向天命,“其三,查清九幽尊者过往来历与真实底细;其四,推演天劫天象,勘破荧惑守心与沉檀现世的关联劫数。”
“这第一件事可交由四象神君执明神君与梦章神君联手;第二件这祸患出自冥界,由幽冥王主导追查;第三件归属一尘天,交由天命仙尊;第四件天象星命之事,劳烦南北斗星君合力推演荧惑守心与沉檀渊源。”
她环视众人,正色道:“从此刻起,诸位当放下私嫌隔阂,戮力同心,共渡三界劫数。只是有一事,本尊想问天命仙尊,还望据实相告。”
“元君请讲。”
“有关九幽身负上古神力之事…”
天命道:“此事乃是苍茫上神亲授之机密,恕我不便多言。”
幽冥王闻言轻叹一声道:“天命,你与老夫也算是共同见证镇压沉檀三千。那物虽说是上古神器,实则戾气缠身,已与魔物无异,老夫是气你一尘天的神女来我冥界,插手我冥界事务,但如今九幽身负上古神力,她是有能力动摇沉檀的,孰轻孰重,你心里应该清楚。你如此一味遮掩,反倒让人生疑。”
天命自知时机已到,再无隐瞒必要,缓缓道:“九幽并非寻常神女,她乃是上古王族,关山天脉,关山九帝之女。”
一语既出,云台之上诸仙尊尽皆哗然。
有星君出言感慨道:“关山天脉,是上古地界至尊王族,不在三界等级之内,不臣天庭、不惹天道,若无关山九帝主动相邀,亦无人可踏足其所在之地,不想天命仙尊竟然与关山九帝有相识,仙尊今日所言,实在是出人意料。”
斗姆星君道:“既然是王族之女,虽不是我三界之人,但也不是敌人,天命仙尊为何隐瞒至今?”
“隐瞒九幽身份,这是关山九帝所托,我只不过是忠人之事罢了。”
“那以九幽身负的上古神力,她是否真有能力动摇沉檀三千封印?”
天命思考片刻,坚定道:“能。”
全场气氛再度凝重,有人低声道:“那...那铃星降世的判词...”
天命看向斗姆元君道:“铃星之事,我确实是今日才知道,但此事真伪难辨,我们不能凭那玄邃的一面之词,一卷来历不明的玉简,就断定这个命薄判词就是九幽的。”天命接着说道:“动摇沉檀之事,我不信是幽儿作出的。”
幽冥王闻言摇头,轻蔑地笑道:“天命仙尊,原来没有证据,只有‘不信’二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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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姆元君出声稳下局面:“铃星之事必须暗中调查,此事交由我来办,望各位仙尊万不可走漏风声,沉檀与荧惑之灾就在眼前,三界禁不住其他的风波了。”
诸位仙尊纷纷表示赞同。
幽冥王道:“何须如此复杂,不如直接传召九幽尊者前来云台当面对质,沉檀之事、铃星之言,一问便知真假。就算尊者刻意隐瞒,用灵台引刑来试一试,自有真相。”
天命听罢起身怒斥:“万万不可!”
“老夫与九幽并无恩怨,皆是为了三界啊。”
天命道:“倘若幽儿当真有错,该受责罚,我愿意以身相替。但事情尚未查清就刑讯逼供,我一尘天断然不答应!”
幽冥王冷冷嗤笑:“天命仙尊的师徒、兄长之情,真是感天动地,可你愿意相替,又有何用?能抵三界吗?”
天命周身怒气环绕,月白色的长袍翻涌,灵力隐隐激荡,与幽寒的幽冥王隔空对峙,一明一暗,气场僵持不下。
一时间,九幽俨然成了诸神心中进退两难、无从界定的灰色地带。
斗姆元君连忙出声安抚二人:“九幽尊者是否牵涉其中,尚待全盘彻查,不可妄下定论。再者灵台引刑会逼出受刑者本体,神魂分离,仙体破碎,极为残酷,不可轻易使用。请二位相信本君,一定秉公处理,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幽冥王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也罢。希望查出了真相,天命仙尊还能如此般袒护。”
各仙尊领命后相继散去。归墟山众神议事的风声转瞬传遍三界,各类流言蜚语肆意,愈演愈烈。
有天劫将至、苍生遭难的;有传煞星降世、祸乱三界的,有揣测一尘天与冥界不睦、两界失和的;更有不堪入耳的闲话,编排天命与九幽师徒情深、暧昧难明的......
“一尘天的天命仙尊,竟为了一介上古神女,连千年的清誉都不要了,如此这般自甘堕落,实在是让人诧异。”
“上古神女,那是一般的神女吗?风华非凡,难怪天命仙尊动心,别看平时一副仙风道骨,自命清高的样子,照样也要被美人儿牵绊。”
“据说,那冥界护卫大半由九幽尊者统领,他们对她死心塌地,难怪幽冥王不满。”
“上古神女,还是煞星,够天命仙尊头疼应付了。”
一尘天八神之一的肃杀,自神兵库折返,一路入耳尽是风言风语,大半皆在非议一尘天、诋毁天命与九幽。他本就性情莽撞刚烈,听得满腔怒火,按捺不住,径直赶回一尘天「时枢」大殿就来找天命理论。
肃杀不管不顾,大步直冲殿内,却未见天命,便将手中长戟重重往地面一掷。
轰然一声震响,震得天命身侧白玉石座旁的莲花灯盏剧烈摇晃,
只听“吧嗒”一声,一物自灯盏之上脱落。
肃杀唯恐被天命知道责罚,连忙走上前拾起,原是莲花灯座震落了一片玉瓣,那花瓣波光粼粼,似有龙纹盘绕,隐隐泛着青绿幽光。他正想要拿起细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静的问询声:
“肃杀,你为何在此处?”
肃杀心头一慌,立刻将那片灯瓣碎片紧紧攥入掌心,慌忙转身,正对上天命的目光。
他脱口便道:“大哥,我正有事要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