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死人,怎么可能是幕后策划一切的“先生”?
可是……那种语调里的熟悉感,一旦与小弟模糊的形象联系起来,竟然诡异地有了几分重叠。
而且,小弟向来混不吝,出事前,似乎和老爷子有过几次激烈的争吵,具体为了什么,当时他并不清楚,只记得气氛很僵。
难道……
厉霆修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荒诞不经的猜想甩出脑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人死不能复生,这太离奇了。
但心底那点疑影,却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缓慢而顽固地扩散开来,再也无法忽略。
他忽然想起,当年小弟“去世”后,老爷子悲痛之余,愤怒的曾严令家中任何人不得再轻易提起,尤其是相关细节。
而小叔留在国内的一切痕迹,似乎也被有意无意地淡化、清理了。
当时只以为是老爷子伤心过度,不愿触景生情。
可现在想来……是否,也有其他可能?
厉霆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寒风穿透衣物。
一个可怕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可能性,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如果……如果小叔根本没死呢?
如果那场“意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那么,这个隐匿了二十多年与老爷子有旧怨的“先生”。
他的真实身份……
厉霆修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瞎想。
真的是越老越糊涂特。
肯定是错觉吗?
自己被关久了,怎么脑子也开始胡思乱想?
厉霆修在瞎想的时候,狱警见他停下,还以为他要造反,冷着脸盯着厉霆修。
还亮出了腰间的警棍,以做震慑。
厉霆修见狱警的动作,哪里还敢多想,快步迈开步伐。
生怕自己慢一步,下一秒狱警腰间的警棍就会甩在自己身上。
狱警已经将他带回了监区门口,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厉霆修捏紧拳头,试图将那点莫名其妙的疑虑甩开。
他现在自身难保,那个“先生”是死是活,是人是鬼,又与他何干?
而且,看厉晏琛那小子的滑性,估计过不多久也会摸清对方的身份。
既然如此,他倒不如坐山观虎斗。
虽然“先生”的真实身份还没有什么头目,但这并不影响厉晏琛乘胜追击,打击对方。
毕竟对方最好使的刀已经没了。
唐维德作为先生最为得用的“刀”,亲手葬送在自己主人的手里。
对“先生”而言,不啻于断去一臂。
唐维德不仅是他与外界诸多势力联络的关键枢纽,更掌握着大量隐秘的资金渠道和见不得光的运作网络。
更何况在对方死后,他的财产还大部分被分割划分了。
那个先生为了怕暴露,一分一毫都没敢转移。
唐维德的死亡,不仅让他失去了一个高效的执行者,更意味着他曾经许多精心布置的暗线只能被迫中断。
再加上厉晏琛的追击并未停歇。
短短几天。
这么多年来,他苦心经营的商业版图,如同被蛀空了根基的大厦,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晃动。
一些原本依附于他的势力,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开始悄然疏远,或待价而沽。
他感到自己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一举一动都仿佛暴露在厉晏琛那双冷锐的眼睛之下,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这种步步受制、处处掣肘的感觉,对“先生”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屈辱与危机。
他藏匿多年,运筹帷幄,自认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眼看着厉家内部倾轧、厉晏琛屡陷险境,距离达成目标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却没想到,这个他一度轻视的厉家继承人,竟有如此韧性与手腕,不仅在一次次危机中存活下来,还能逆势反击,将他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厉晏琛就像一头敏锐而不知疲倦的猎豹,一旦锁定目标,便会不死不休。
继续被动防守、拆东墙补西墙,只会被一点点蚕食殆尽,最终落得和唐维德一样,甚至更凄惨的下场。
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落入厉晏琛手中,绝无可能像厉霆修那样,仅仅是在监狱中“熬日子”。
他布局多年,隐忍蛰伏,舍弃了原有的身份与生活,如同阴沟里的毒蛇,等待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时刻。
怎么甘心,自己呕心沥血谋划的一切,最终竟要败在一个“晚辈”手中,落得个仓皇逃窜、甚至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不,绝不!
恐惧催生决绝,退路已断,便只剩下……
破釜沉舟。
既然常规的手段已难以挽回颓势。
厉晏琛步步紧逼、不肯给他喘息之机,那么,便只有行险一搏,干一票大的!
要么,置之死地而后生,一举扳倒厉晏琛,拿回他失去的一切,让那些亏欠他、轻视他的人付出终极代价!
要么……便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也好过像只老鼠一样,被慢慢逼到角落,无声无息地消亡。
先生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庞,因这极端而疯狂的念头,扭曲出一个充满怨毒与孤注一掷的笑容。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城市霓虹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若有第三人在此,借着这昏暗的光线细细端详,定会骇然发现,这张隐匿在黑暗中的面容,竟与厉晏琛有五六分惊人的相似!
同样的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脸部线条清晰利落,勾勒出优越的骨相。
只是,相较于厉晏琛那种经年沉淀、淬炼出的冷峻与沉稳,这张脸更显出一种被岁月与某种阴郁情绪侵蚀过,略显单薄的俊秀。
然而此刻,这俊秀却被脸上那极端狰狞的表情彻底破坏。
嘴角咧开的弧度透着歇斯底里的狠意,眼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眼底翻涌着如同沼泽般粘稠的恨意与毁灭欲,将那原本可能还算悦目的五官,扭曲成一副令人不寒而栗的恶鬼图景。
他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褪去了所有的伪装与算计,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暴戾。
远远望去,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