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掌心不由微微一颤,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沉重,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刘邦似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开口道:“言儿,可是身体还有不适?”

    我有些慌乱地抬眼看去,故作平静,摇头道:“无事。”

    此时,一旁的萧何忽然开口打断,声音恭敬而沉稳:“沛公,吾方才向你举荐之人,不知你心中已有定夺否?”

    刘邦脸上笑意微凝,将目光投向帐中一直默默半跪的男子,声音冷凝道:“把头抬起来。”

    跪在地上的韩信不动声色地微微扬头,墨色的眸子冰凉沉寂,眉眼中隐含的傲骨在光影下愈发明显,他平静地与刘邦对视。

    刘邦上下打量了韩信一番,沉默片刻,带着几分满不在乎的口吻道:“倒是生得俊气,就封你做个连敖吧。”

    正要扬手打发时,一旁的萧何忽然轻喊:“刘季!”似在提醒他什么。

    然而刘邦并未在意,只佯装没听见般,对韩信道:“你原是项营那边的人,既无军功也无名。如今既想投奔于我,就得从初级做起,你可愿意?”

    韩信只是平静地望着他,眼底深邃,似有层层冷意隐匿其中。外人或许只觉他有些清高,可我却从那眼神中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杀意。

    微微一瞬,韩信便抱拳,不动声色地回应:“末将愿意。”

    随后,刘邦略显不耐,扬手道:“那便先退下吧。”

    我不由看向一旁的萧何,只见他面露不悦,又欲言又止,目光中带着对韩信的惋惜。

    韩信起身离去,从我身前经过,却似全然未曾瞧见我,踏出了营帐。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些不对劲。记忆中的历史,韩信投靠刘邦应当是在刘邦前往蜀地做汉王之后,然而现在的刘邦还只是沛县的县令,又怎会在当下投靠于他?难不成因为秦军的突然撤军,历史中一些人物和事件的时间线也都提前错乱了吗?

    不过,事件的本质似乎并未改变:韩信正如史书所述,并未得到刘邦的重用。然而,我瞧韩信的眼神,却并没有怀才不遇的愤慨或挫败,反倒平静得过于异常。

    “文言姑娘今日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张良的声音轻柔地从我身侧传来,将我从沉陷的思绪中唤回。

    我即刻收敛心神,笑看他道:“不过是有些走神罢了,并无烦心事。”

    此时,坐在主位上的刘邦忽然说道:“既然诸位都在,不妨就留下来一道用膳,如何?”

    然而,对面的萧何却沉闷地起身,脸上流露出一丝愠色,躬身道:“在下尚有公务在身,今日便不奉陪了,先行告退。”语毕,他甩袖而去,在刘邦的挽留声中毅然消失。

    刘邦伸手望着萧何离去的背影,轻轻摇头,嘴角挂着笑意:“文终这性子,还是老样子。”

    一旁的张良收起折扇,低声道:“萧吏似乎很是看重这个青年人,沛公又为何不愿重用他呢?”

    刘邦唇角微凝,道:“此人入军已久却名不显赫,身上透着一股傲气,想必不好驾驭。我就是想留他再观察,也好磨磨他的心性。”

    张良又道:“可若此人真乃萧吏口中所说的天生将才,只怕这一身傲骨,未必甘愿受沛公磨炼。唯恐沛公稍有迟疑,反倒错失了用人良机。”

    刘邦自顾饮了口茶,似未将张良的话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道:“不急,再看看。”

    张良便也只是点点头,未再在此话题上多逗留。

    我的直觉告诉我,韩信身上似乎藏了许多秘密,可他不愿向我吐露。于是,我也不敢在此时贸然向刘邦举荐他。

    “言儿,留下来一道用午膳如何?”

    刘邦的声音试探地响起。

    我猛然抬眼,撞上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心机千缕暗藏,深不见底,带着细微的试探。

    然而,韩信的意外出现扰乱了我心底的平静,我心中涌出许许多多问题,也带来了无数的不安与担忧。历史的突然改变乃至提前,牵动未来局势与变数,更可能影响我当下的处境。若我无法再掌控故事的发展,那么,我又该如何安然无恙地走完这一段经历,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这一切的失控,让我失去了与刘邦周旋的冷静。

    我有些力不从心,慌忙起身,匆匆说道:“刘大哥,文言顿觉身体不适,今日恐怕不能留下与各位共膳了,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还未等刘邦应允,我便亟亟走出了军帐。

    我一路埋头,脚步未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棵枯树下。此处四下无人,枝干在烈日下似垂死挣扎,又似永生。风卷起的黄色沙土,掠过树影,让整个地方显得苍茫而诡谲。

    我只觉得这里似曾来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我缓缓走到枯树下,伸手触摸着干燥翻卷的纹路,指尖感受着粗糙的纹理。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你是在寻我吗?”

    我猛然回身,心中一震——映入眼帘的是韩信那双清凉幽深的墨瞳。他站在尘土飞扬的阳光下,既显寂冷,又透着英武之气。

    我愣愣地望着他,或许是太过突然,一时竟忘了要说些什么。

    韩信缓步走向我,眸若深水,轻柔却带寒意。他微微扬起嘴角,低声再次道:“阿言,你是在寻我吗?”

    我望着他俊冷的眉眼,心跳微乱,急促答道:“是、是的。”他微挑眉,低声说道:“那我来了。”话语间,竟带着温存。

    我觉得韩信似乎与过去有所不同,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同。然而每次与他对视,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紊乱,气场似乎也被削弱了一分。我微微捏了捏拳,重新调整心态,望向他,压低声音,冷静问道:“我只是想问你,今日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韩信不动声色地直视我,道:“因为你在这里。”

    我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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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瞪大眼睛:“就这样?”

    他轻笑,点点头:“就这样。”

    我心中疑惑,“可你明明当时在淮阴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后悔了。”韩信坦然说道,“我没想到,你竟会出来寻我,又独自经历了这么多。”他望向我的目光,渐渐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稳。

    我蹙眉,试探问道:“哪怕在这里,你只能做一个连敖,也无所谓吗?”

    韩信显然顿了顿,随后勾了勾唇,淡淡道:“这不过是暂时的。”

    “你似乎很笃定。”我继续试探。

    他微微盯了我一眼,仿佛在我眼底搜寻着什么,随即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世间若论用兵打仗,能及我者,寥寥无几。乱世之中,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他此时不用我,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

    他的话,说得倒像是胸有成算般。但史书上的韩信,并非如此。

    我狐疑道:“你何以如此自信?”

    韩信的眼眸缓缓垂落,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笑意:“阿言,‘先谋而后动’的道理,想必你比我更熟悉。”

    他将目光缓缓落在我的面颊上,声音低沉而笃定:“我既然答应过不会再让你寻我,自然就会做到。”

    我微微蹙眉,忍不住直言:“可我觉得,这一切并非你说得这般简单,你不愿意告诉我,对吗?”

    他的眸子依旧停留在我脸颊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阿言是在担心我会扰乱你的计划吗?”

    “我的计划,从始至终你不是都清楚吗?”我反问。

    “只是为了回到你过去的世界?”

    “是。”

    “若是如此,又何必倘入这趟浑水?”

    “因为,你才是这其中的关键。”

    韩信的眼眸微凝,淡淡地别过头去:“那就再等等。待我将事情都了结,而你也安然无恙之时,一切自然会有转机。”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坚定而凉薄。

    我看不透韩信,他像一个危险的未知,让我心生戒备。我抿了抿唇,望向他,淡声道:“既然你我之间无法做到坦诚,那从今往后,我也不再多问你的事。我希望你,也不要过问我的,可好?”

    他眉心微微一蹙,眼底似有暗流涌动,但终究微微释然一笑,道:“好。”

    他如此快的应答让我有些意外,却也更加确定,他心中定有筹谋之事,并且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万分。若真如此,他究竟还是不是那个史书上所记载的“淮阴侯韩信”呢?

    我逐渐将目光从他脸颊上收回。既然话已说开,心中也比方才平静了许多。

    于是,我微微向后退一步,淡淡道:“我还有事在身,今日就先到此为止,我要先回去了。”

    韩信望着我,依旧淡淡地笑着,随后点了点头。

    我未再多做停留,提起裙摆,朝营帐方向跑去。边跑,腕间的铜铃轻轻响起,与我的步伐恰好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