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牌!”赵铁拳一把扯过两面防爆钢盾,肩膀往后一沉,“工程队别停,桥头差一口气,谁也不许缩!”
刘大彪眼睛都瞪红了:“连长,那玩意儿能扛机枪?”
“扛不住也得扛。”赵铁拳把钢盾往前一顶,半边身子压上去,“小祖宗给的是盾,不是祖宗牌位,拿来就是挡子弹的!”
苏绵绵小脸白得像纸,急得扒住岩石:“铁拳叔叔,盾要斜着!子弹会滑开,别直直顶!”
赵铁拳手腕一偏,盾面斜压。
下一串机枪扫来,火星顺着盾边炸开,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
“推桥!”陈铁山的声音砸进水声里,“卷扬机不停,后队顶上!”
“卷!”郑渊半跪在卷扬机旁,眼睛盯着钢缆,“慢半档,左侧推力跟上,桥头不能歪!”
瘦汉子咬着牙,把肩膀抵上桥架:“一二,推!”
“一二,推!”
上百双手压在银灰色钢梁上,贝雷桥一点点往前探。桥身悬在白浪上方,像一条被火雨打醒的铁龙,腹下滚轮吱呀吱呀,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对岸敌军也急了。
“打盾牌后头!打推桥的!”
“别让他们搭上来!”
石棚机枪换了角度,子弹贴着盾边钻进来。一名工程兵小腿中弹,膝盖一软,仍死死抱着横梁没撒手。
林兰冲过去拖人:“松手!”
那战士疼得脸上全是汗,嘴里挤出一句:“桥没上岸,我不松!”
“你松手,人替上。”林兰一把按住伤口,“命也得上岸!”
“俺替!”刘大彪扑过来接住他的位置,肩膀往桥侧一撞,“俺肉厚,桥压不塌!”
赵铁拳被盾震得胳膊发抖,嘴上还骂:“少吹,你肉厚也没桥值钱!”
“连长,你这话扎心。”
“扎心总比扎窟窿强!”
小栓子趴在石缝后,眼睛贴着准星,忽然低喝:“右侧松树后,副射手换弹!”
砰!
敌人半截胳膊刚探出来,枪弹便把弹链打飞。机枪哑了一瞬,王振抓住这半息空档,连开两枪,石棚里传来一声闷叫。
“继续压。”王振换弹,独眼像钉在对岸,“赵铁拳,盾往左三尺,他们瞄你脚。”
赵铁拳低头一瞅,几颗子弹果然擦着鞋边崩石头。
“狗东西还挺细。”他把盾往左一挪,“想打老子的鞋?这可是小祖宗发的新鞋,打坏了你赔不起!”
苏绵绵急得奶音都破了:“别贫啦!桥头下沉了!”
“导梁受力,卷扬机停半息!右边垫木抽掉,左边再推半尺!”郑渊脸色一变,扑到桥侧。
“停不得!”刘大彪吼,“一停对面又扫!”
“停半息,不是停命。”郑渊抬头,眼底全是血丝,“桥头歪了,整座桥都会翻进涧里!”
陈铁山一掌压下:“听郑渊的。神枪手,给他们半息安静!”
王振、小栓子、老孟同时开火。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松树旁,炸得枝叶乱飞。对岸机枪被烟尘噎住,枪声短了一截。
“抽!”
瘦汉子趴在桥下,手指抠住垫木往外拽,木刺扎进掌心。他咬着牙没吭声,旁边民工一脚蹬住岩石帮他拖。
咔的一声,垫木抽出。
贝雷桥前端猛地往下一沉,所有人心口都跟着坠了一下。
苏绵绵两只小手攥紧:“别怕!它在找位置!”
“卷扬机,走!”郑渊盯着桥头。
钢缆骤然绷紧,卷扬机发出沉闷轰鸣。桥身往前又滑出一截,前端导梁越过白浪,离对岸悬崖只剩最后几尺。
对岸敌兵彻底慌了。
“手榴弹!炸桥头!”
一个敌兵从石棚后滚出来,抬手就要扔。
小栓子枪口一转,却被水汽晃了眼,子弹擦过敌兵帽檐。
“来不及了!”刘大彪嗓子劈开。
王振忽然站起半身,肩头迎着飞溅碎石,独眼一眯。
砰!
那枚手榴弹刚离手,就在敌兵脚边炸开。石棚口烟尘翻卷,惨叫声被飞鹰涧的水声撕碎。
赵铁拳回头吼:“团长,帅啊!”
“看桥。”王振冷冷换弹,“少看我。”
桥头还差最后一尺。
可就在这时,钢缆猛地发出一声刺耳尖响,固定桩旁的岩缝崩开细碎石粉。
老孟脸色一白:“桩要松!”
“人压上去!”陈铁山一步冲过去,双手按住卷扬机底座。
“压!”
赵铁拳扔下一面副盾,整个人扑到桥侧;刘大彪、瘦汉子、十几个战士全压上钢缆固定架。子弹打在盾面上,打在桥梁上,火星像乱飞的萤火。
苏绵绵抱着图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让它掉下来。
“再推一下。”她小声说,又忽然拔高奶音,“红军叔叔,再推一下就到啦!”
“听见没!”赵铁拳肩背青筋暴起,“小祖宗都发话了,再推一下!”
“一二!”
“推!”
“一二!”
“推!”
卷扬机轰鸣到嘶哑,钢缆绷成一条冷硬的线。贝雷桥前端一点点越过最后的空白,导梁擦着对岸岩壁,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刮响。
郑渊趴在崖边,眼睛不敢眨:“再来半尺!”
“推!”
轰隆!
桥头重重砸在对岸悬崖边缘,碎石崩起半人高。整座贝雷桥狠狠一震,随后稳稳压住两岸,银灰桥面横跨飞鹰涧,把白浪踩在脚下。
山这边静了一息。
刘大彪第一个吼破嗓子:“搭上了!桥搭上了!”
“别乱!”陈铁山抬枪指向对岸,“桥头未清,突击队准备!”
对岸敌兵从震惊里回过神,石棚里又有枪口探出。
赵铁拳抓起钢盾:“我先上!”
“不。”王振把步枪往身后一甩,拔出大刀,刀锋在水雾里亮得发冷,“你胳膊抖了。”
赵铁拳一愣:“团长!”
王振已经踏上桥面,钢桥在他脚下发出沉沉回响。
苏绵绵猛地站起来:“王叔叔!”
“守好桥。”王振没有回头,独眼盯着对岸石棚,声音被风卷得又冷又硬,“我去把门打开。”
下一息,他大刀一横,怒吼着冲过贝雷桥,迎着枪口一刀砍翻了桥头第一个守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