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
赵铁拳一把按倒小栓子,自己顺势滚进街边阴影。
刘大彪抱着皮箱扑到石墩后,箱角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城楼上有人扯着嗓子喊:“下面谁?站住!”
白光来回扫,照得青石板惨白。
赵铁拳的假胡子被汗粘歪,金棕色假发挂在耳边,活像刚从火场里爬出来的洋鬼子。
小栓子压着气音:“连长,不能跑,越跑越像贼。”
“那就像醉鬼。”
赵铁拳咬牙爬起来,扶着墙晃了两步,猛地按下磁带机。
“Goodnight!Goodnight!”
洋话在西门下炸开。
城楼上的守兵愣了一下:“又是那个洋商?”
刘大彪反应快,立刻拎起皮箱,弯腰装怂:“军爷!东边炸火了,洋老爷吓着了,要出城避一避!”
“宵禁了,出个屁城!”
守兵端枪往下指,“再往前一步,老子开枪!”
赵铁拳脚步没停,反倒抬着下巴,指着城东火光骂骂咧咧:“哈喽!哈喽!”
磁带机跟着响:“What do you want?”
小栓子抹了把脸,赔笑往前凑:“军爷,洋老爷问你们想干什么。他说货要是烧没了,许参谋赔不起。”
“少拿许参谋压人!”
城门洞里冲出两个守兵,一个举枪,一个伸手来拽赵铁拳,“先搜身!”
赵铁拳眼神一沉。
就在那只手碰到他衣襟的瞬间,城东猛地爆出一团白光。
轰——
大地像被巨锤砸了一下。
西门城墙狠狠一抖,墙灰簌簌落下。
两个守兵站不稳,枪口齐齐歪向一边。
赵铁拳袖中电击棍滑出,蓝白电光一闪,抵在最近那人的肚子上。
“呃!”
守兵眼珠一翻,软倒下去。
刘大彪同时扑上去,捂住另一个守兵的嘴,把人狠狠按进门洞阴影里。
小栓子飞快扯下腰带,三两下把人捆住。
城楼上乱成一团。
“弹药库炸了!”
“城东起大火了!”
“炮弹!炮弹响了!”
话音未落,第二声巨响从城东滚来。
这一次不是闷雷,是连成片的爆炸。
一团团火光冲天而起,像把夜幕撕开了口子。
煤油先烧,火舌钻进引线堆,成箱炮弹接连殉爆。
红光映在云底,半座铁城亮如白昼。
赵铁拳抬头看了一眼,牙根咬得发酸:“成了。”
小栓子攥着城防登记册,声音发紧:“转运门也炸了。北墙炮弹送不上去,西门机枪弹也没了。”
刘大彪把昏倒的守兵拖到角落,粗声道:“那还等啥?开门!”
西门内侧还有四名守卫。
爆炸一响,两个被抽去看城东,剩下两个正扒着城墙往远处张望。
“谁让你们下来乱跑的?”
一个伍长回头,刚看见赵铁拳,脸色骤变,“你不是洋商吗?你……”
赵铁拳扯掉假发,露出短发和满脸汗水。
他咧嘴一笑,森白牙齿在火光里发亮:“老子是你爷爷。”
伍长刚要喊,赵铁拳已经冲到眼前,一拳砸在他下巴上。
骨头碰骨头的闷声里,伍长整个人撞上城门木柱。
另一个守兵慌忙拉栓。
小栓子抬手甩出一块石子,正打在他手腕上。
刘大彪扑过去,肩膀顶住对方胸口,把人撞得倒飞出去。
“钥匙!”
“在伍长腰上!”
赵铁拳一把拽下铜钥匙,插进门锁。
锁孔因为震动卡住,他拧了两下没动,额角青筋鼓起。
城楼上终于有人发现不对。
“西门有人闹事!”
“快下去!”
脚步声从石阶上砸下来,枪口的寒光一排排晃动。
刘大彪吼:“连长,来人了!”
赵铁拳没回头,双手攥住钥匙,猛地一拧。
咔哒。
门闩松开。
小栓子扑过去搬横木,瘦削肩膀顶得发颤。
刘大彪扔下皮箱冲上来,两人合力,把沉重门闩往旁边一推。
城楼下的敌兵已经冲到半截。
“开枪!打死他们!”
枪声炸响,子弹打在门板上,木屑飞溅。
赵铁拳一把将小栓子按到门后,抬枪还击。
砰砰两声,冲在前头的敌兵栽下台阶,后面的人慌得往墙边缩。
“别恋战,开门!”
小栓子咬着牙,额头撞在门板上也没松手:“还差一点!”
赵铁拳肩头被木屑划出血线,他连看都没看,猛地用背顶上城门。
“推!”
三个人同时发力。
吱呀——
厚重西门被推开一道缝。
夜风从城外灌进来,带着泥土、马汗和远处队伍压低的呼吸。
赵铁拳贴着门缝往外看,黑暗里没有火把,只有一片沉沉的山影。
他从怀里摸出手电,按了三短一长。
这是出发前约好的信号。
“红军入城!”
刘大彪嗓子都劈了,压着声吼,“西门开了!”
城东方向又是一阵连环爆响。
敌军司令部里,玻璃被震得同时炸碎。
许参谋刚抓起电话,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到桌底,满脸血沫。
墙上的城防图被火风卷起,烧出黑边。
“弹药库没了!”
“电话线断了!”
“北墙炮位要弹药,送不上去!”
指挥官从地上爬起来,帽子都歪了,抓着传令兵嘶吼:“西门!先守住西门!”
传令兵脸色惨白:“西门没人回话!”
城头上,机枪手疯了一样拍弹箱。
“弹链呢?弹链!”
旁边士兵翻遍木箱,只翻出半截空带,手抖得拿不稳:“没了,后头说库房炸了!”
迫击炮阵地更乱。
炮手抱着炮筒,眼睁睁看着最后两发炮弹滚进泥里,嗓子发哑:“没有弹,炮就是根铁管子!”
西门下,赵铁拳一脚踹开最后半扇门。
外头黑暗被城东火光映出轮廓。
他扶着门框,胸膛剧烈起伏,假胡子终于掉在泥里。
小栓子捡起皮箱,里面登记册和城防图角露出来,被他死死护在怀里。
刘大彪抹了把脸,笑得眼眶发红:“连长,咱真把门打开了。”
赵铁拳看着城外,嗓音粗哑:“不是咱,是绵绵给红军开的门。”
远处山坡上,王振苦等到指节发白。
冲天火光撕开夜色的那一刻,他独眼猛地一亮,拔出了驳壳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