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开了！”
他一声低吼，像刀劈开黑夜，“红一团，跟我进城！”
“杀！”
压在坡后的战士们猛然起身，草叶和泥土从肩头滚落。
没有人乱喊，只有成片枪栓拉动的铁响。
陈铁山一把按住郑渊肩膀：“绵绵交给你，跟中队走，别让她离开护卫圈。”
苏绵绵被郑渊抱在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眼睛却死死盯着西门那道裂开的黑口子。
“王叔叔会不会受伤？”
郑渊喉结滚了滚：“他会小心。”
“他才不会小心。”
苏绵绵鼻尖皱起来，奶声奶气却急得发颤，“王叔叔打坏蛋的时候，眼睛里都冒火。”
陈铁山听得心口一酸，转头厉声下令：“警卫连，护住绵绵！伤员队靠后，马队驮弹药跟进，不许踩乱队形！”
“是！”
王振已经冲到最前。
西门半开，赵铁拳一身洋商破烂装，金发假套挂在脖子上，脸上还沾着灰。
他扶着门框，冲外头咧嘴一笑。
“团长，门给你拆开了！”
王振冲过去，一把扣住他肩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伤哪了？”
“没伤。”
赵铁拳抹了把脸，结果把假胡子糊到下巴上，“就是这洋鬼子皮不好穿。”
刘大彪抱着皮箱钻出来：“团长，城防册子在这儿！西门弹药断了，城头那帮白狗子现在拿铁管子吓人呢！”
王振接过册子，眼底冷光一闪：“好。”
他抬枪指向城门洞，“一连控城楼，二连清街口，三连护住城门！不要乱打，百姓屋门前不许开枪！”
“明白！”
红军像一股铁流涌入西门。
城楼上的敌兵还没从爆炸里回神，抱着迫击炮筒子满脸发白。
“炮弹呢？”
“没了！库房炸了！”
一个炮手急得去踹空弹箱，箱子滚下台阶，哐当一声，吓得旁边敌兵手一抖，枪都掉了。
赵铁拳仰头骂道：“抱着铁管子等过年呢？放下枪！”
城楼上有人想扣机枪，拉了两下，弹链只拖出半截空带。
王振抬手一枪，子弹擦着机枪手帽檐飞过，打碎后头墙砖。
“再摸枪，下一个打脑袋。”
机枪手脸色惨白，双手举过头顶。
“别打！没子弹了！我投降！”
他这一跪，城楼上哗啦跪倒一片。
红军战士冲上去，缴枪、押人、拆机枪，动作干净利落。
有人从炮位旁踢出两发哑弹，忍不住低声骂：“这玩意儿要是没断粮，咱们兄弟得倒多少？”
王振听见了，独眼沉得发黑。
“所以赵铁拳他们是在鬼门关里抢路。”
赵铁拳刚想得意，苏绵绵的声音从城门外传来：“铁拳叔叔！”
他一扭头，小姑娘被郑渊抱着进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赵铁拳下意识站直，假胡子却啪嗒掉在胸前。
苏绵绵瞪圆眼睛：“你胡子掉啦！”
刘大彪没憋住，噗地一声。
赵铁拳黑着脸把假胡子扯下来：“小祖宗，别管胡子，叔给你把城门骗开了！”
苏绵绵看见他肩头被木屑划开的血线，小脸一下变了。
“还说没受伤！”
她从小挎包里翻出碘伏棉签，踮脚够不到，急得拍郑渊胳膊：“放绵绵下来！”
郑渊刚把她放下，她就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抓住赵铁拳衣角。
“蹲下！”
赵铁拳愣住：“这点口子不算伤。”
“不许顶嘴。”
苏绵绵仰着小脸，奶凶奶凶，“红军叔叔的皮也是皮，破了就要消毒！”
周围战士压着笑，眼眶却有些热。
赵铁拳老老实实蹲下，任她拿棉签往伤口上擦，疼得嘴角一抽，还硬撑着不吭声。
王振扫过城内街巷，声音压低：“绵绵，等打完再给他仔细包。现在城里还没清干净。”
苏绵绵手一顿，立刻把创可贴按上去。
“那先贴住。铁拳叔叔不许冲太前。”
赵铁拳咧嘴：“那不成，叔还得给你抓坏蛋头子。”
“抓可以。”
苏绵绵伸出小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不能拿自己换。”
赵铁拳脸上的笑收了一点，重重点头：“听你的。”
城东方向仍在爆，火光把半边天照红。
街巷里敌军乱成一团，有人扛着空弹箱往回跑，有人丢了枪钻进巷子，还有军官挥刀砍人，逼着溃兵往司令部退。
陈铁山带着主力进城，看见城头已经插上红军临时标识，胸口狠狠起伏。
“王振！”
“到！”
“西门守住，别让敌人从百姓巷子里乱窜。郑渊，你带人贴告示，告诉百姓闭门避险，红军不扰民。”
郑渊点头：“已经安排。”
一个老汉躲在门缝后，颤巍巍探出头：“你们真是红军？”
苏绵绵转头看见他，赶紧挥小手。
“爷爷别怕，红军叔叔不抢东西，也不打老百姓。关好门，别出来哦！”
老汉怔怔看着她，又看见红军战士绕开门前水缸，没有踢他的木门，眼眶一下红了。
“红军……真进城了。”
街口传来奔逃声。
十几个敌兵丢盔弃甲冲来，撞见王振那只独眼，腿一软就跪了。
“别杀！我们投降！”
王振冷声：“枪扔远，抱头靠墙。”
赵铁拳带人收缴，踹开一支还想藏枪的手：“手痒？老子给你剁了？”
那敌兵吓得脸贴地：“不敢了！”
红军推进得快。
西门、城楼、半条主街，眨眼落入掌控。
敌军没了弹药补给，平日威风的炮位成了冷铁，机枪阵地成了空壳。
守军越打越乱，越退越挤，最后全往城中心缩。
刘大彪从前方跑回，脸上的笑没了。
“团长，师长！敌军残部退到司令部了，院墙改成了街堡。”
王振眼神一厉：“多少人？”
“少说两百。”
刘大彪咽了口唾沫，“他们把仅剩的重机枪架在街心，沙袋封路，枪口正对咱们这条主街。”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里猛地喷出一条火舌。
哒哒哒！
子弹贴着石板横扫过来，火星炸成一线，封死了通往司令部的整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