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前院忽然炸起一声厉喝:“老周人呢?快去后库找!”
赵铁拳手指一顿,眼皮都没抬,“继续。”他压着嗓子,“小栓子,去转运门。大彪,盯前头。”
刘大彪握刀贴到门边,喉咙里挤出一声:“来一个,我捂一个。”
“别杀人,别出声。”赵铁拳把小盒子推到木箱阴影里,又扯了把干草盖住。煤油味冲得人脑仁发胀,他却连呼吸都压得稳稳的。
小栓子蹲到转运门边,手指动作极快。那门外停着两车炮弹,一旦这里乱起来,敌人的炮弹一车也别想出库。
前院脚步声越来越近,“老周!”“后库门咋没锁?”“进去看看!”
刘大彪眼睛一瞪,朝赵铁拳比了个手势。
赵铁拳把剩下的小盒子递过去:“引线堆后头,放完就退。”
刘大彪接过,猫腰往里钻。肥大的衣裳扫过木箱边角,险些带响一只空油桶。小栓子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桶沿。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喘。
门外火把光晃了进来。“后库有人吗?”一个守兵把枪口探进门缝。
赵铁拳抬脚踢起地上一块碎木。啪。碎木撞在远处墙角,发出杂物碰撞的响动。守兵骂了一声:“娘的,还真有耗子。”
另一个不耐烦道:“许参谋催得要命,先找老周!八成又躲柴棚睡觉去了。”脚步声终于往外退。
刘大彪趁这空当把东西藏好,回来时嘴角咧开:“成了。”
赵铁拳扫了一眼三处暗影。煤油边放了,转运门也安置好,最后是引线堆。火会先乱敌军,再断转运路,必定能掐掉城防炮的命根子。“撤。”
三人沿原路退到后门。经过柴棚时,赵铁拳忽然停住。老周还压在烂草后,嘴里堵着布,胸口一起一伏。
刘大彪急了:“连长,再磨蹭真走不掉了!”
赵铁拳没回头,弯腰把人扛上肩,“绵绵给的宝贝,是救咱们命的。”
“我扶脚。”小栓子咬牙上前。
刘大彪骂了句粗话,却也伸手托住老周后背:“成成成,红军不缺这点力气。”
三人把老周拖到后墙外水沟边,离库房足有几十步。赵铁拳拔掉他嘴里的布,又把绳结松了半寸。醒来能挣开。但一时半会儿,喊不出动静。“走。”
后门重新虚掩,断锁被小栓子塞进泥里,铃线也绕回门框,看着像没人动过。冷风一吹,三人背上全是汗。
赵铁拳重新戴好假发,把墨镜往鼻梁上一压。洋商的架子又端起来了,只是衣摆沾泥,假胡子也歪了一角。
刘大彪低声嘀咕:“你这洋老爷,刚钻过狗洞出来的吧。”
小栓子忍着笑,替他把胡子按平:“别说,脾气挺像。”
“少贫。”赵铁拳按下磁带机,“Goodnight!”
洋腔在黑巷里冒出来,掩盖了三人的狼狈。他们刚走出巷口,前院方向忽然传来尖叫:“不好了!后库冒烟!”
接着,是木桶被踢翻的动静。“水!快打水!”“火绳着了!”
赵铁拳脚步没乱,反而骂骂咧咧地挥手,装作被惊扰的醉鬼洋商。小栓子弯着腰,冲迎面跑来的伪军喊:“军爷,哪儿起火了?洋老爷的货还在司令部呢!”
那伪军脸都白了,哪有心思盘问:“滚开!弹药库走水了!”
刘大彪装作吓破胆,拎着皮箱往旁边一蹦:“老爷,快走!别烧着洋货!”
城东街面一下炸了锅。哨声连着喊声,铜锣声也跟着搅成一团。半开的铺门里,有百姓探出头,又被家里人拽回去。
赵铁拳看见一个抱孩子的妇人缩在门后,脸色惨白。他脚步偏了半寸,挡住几个士兵的路,粗着嗓子吼:“哈喽!”磁带机跟着响:“Please!”
几个士兵被他一挡,骂骂咧咧绕开,没撞上那户木门。
小栓子看在眼里,声音极轻:“连长,火起来了。”
赵铁拳只把手掌压在皮箱上。里面藏着登记册和城防要点,这些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消息。“往西门。”
刘大彪一愣:“去西门?”
“城里乱,西门守军会被抽去救火。咱们摸过去,等外头师长信号。”赵铁拳低声解释。
小栓子立刻点头:“司令部和城东会先乱,西门反倒有空子。”
三人混进奔跑的人流。敌兵扛着水桶往东冲,军官骑马撞翻摊子,挥鞭大喊:“封街!不许百姓乱跑!”
赵铁拳低头避过马头,袖里的电击棍滑进掌心。那军官瞧见洋商,猛地勒马:“你们几个,站住!”
“长官,洋老爷怕火,要回客栈!”小栓子抢先赔笑。
“客栈个屁!”军官拔枪,“所有人协助救火!”
赵铁拳忽然按下磁带机,“What do you want?”他抬起下巴,冲军官脸上甩出一串洋腔,“乌阿油!”
军官被唬得一愣。刘大彪趁机晃开皮箱,露出两块肥皂和几只罐头:“这是给许参谋的洋货!烧了你赔?”
“许参谋?”军官脸色变了。
正巧城东又传来惨叫:“火进后库了!炮弹边上也着了!”
军官顾不上他们,狠狠一挥手:“滚!别挡道!”
三人转过街角,脚步才猛地快起来。西门城楼远远露出黑影。墙头探照灯还在扫,机枪阵地边却少了半数人,剩下几个守兵伸着脖子往城东看。
刘大彪舔了舔干裂嘴唇:“真空了。”
“再近些,别让他们看出咱们奔城门去。”小栓子把纸条往怀里一塞。
赵铁拳嗯了一声,眼睛却盯着身后。城东天空已经红了。火舌从屋脊后卷起,照得半条街忽明忽暗。
刘大彪声音发哑:“绵绵这小盒子,真准。”
“等回去,给她带糖。”赵铁拳扯了扯假胡子,低声道。
小栓子轻轻笑了下:“她肯定先问咱们有没有受伤。”
赵铁拳脚步一顿,又往前走,“那就一个都别伤。”
话音刚落,身后火光陡然拔高,半片夜空骤然亮起。接着,一声闷响从城东地下滚出,整座铁城狠狠一颤。
西门城楼上,探照灯骤然一转,白光直直扫向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