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说。他涉案金额大,牵涉的人多,十年以上是跑不掉的。”
“那陈达运呢?”
林默沉默了几秒。陈达运的案子还在查,中纪委没有公布结果。他不能多说。
“也会判。具体多少年,要看法院怎么判。”
周一清晨,天还没亮,林默就起来了。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深色的夹克,拎起公文包,出了门。外面的天很冷,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他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出租车来了,他上车说了声“去火车站”,便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高铁上,他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雪还没化,白茫茫一片,偶尔有几棵枯树在风中摇晃。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想着刘金明的案子。
刘金明,省发改委原主任,正厅级干部。他经手的项目和资金不计其数,编织的关系网遍布省城的政商两界。他的倒下,是青北省反腐败斗争的一个重要标志。
上午九点半,林默到了省城。他出了车站,打车去了省高级人民法院。
法院大楼在城东,是一栋灰色的建筑,门口有武警站岗。林默在门口登了记,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二楼。
法庭很大,能坐两百来人。旁听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省纪委的、有省检察院的、有省发改委的,还有一些媒体的记者。
林默在旁听席第三排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旁边坐着陈剑。
“陈哥。”林默低声打招呼。
陈剑点了点头:“来了?今天人不少。”
“刘金明的案子,关注度高。”
“是啊。”陈剑叹了口气,“正厅级干部,涉案金额这么大,谁不关注?”
九点四十五分,法官、公诉人、辩护人陆续入场。十点整,审判长敲响法槌,宣布开庭。
刘金明被法警押进来的时候,林默几乎没认出他。他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低着头,慢慢地走到被告席上。
公诉人宣读了起诉书。刘金明被指控犯有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涉案金额折合人民币八千多万元。
林默听着这些数字,心里很平静。这些数字,他早就熟悉了。每一笔钱的去向,每一个经手的人,他都查过。
刘金明当庭表示认罪悔罪。
他在最后陈述中说:“我辜负了组织的培养,辜负了人民的信任。我认罪,我悔罪。我愿意接受法律的惩处。”
法庭里一片寂静。
林默看着刘金明花白的头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曾经是省发改委的主任,风光无限。现在,他站在被告席上,成了一个罪犯。
他想起方政说过的话:“在官场上,很多时候不是你对了就能赢。你得妥协,得交换,得在底线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
但刘金明没有守住底线。他妥协了,交换了,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庭审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走出法院大楼,林默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陈剑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根烟。林默摆摆手,陈剑自己点上,深吸一口。
“小林,刘金明倒了,陈达运也倒了。但腐败还在,还要继续查。”
“我知道。”
“你回安平县之后,把县里的事抓好。省城这边,我盯着。”
“好。”
两人站在法院门口,谁也没有说话。
傍晚,林默去了徐雨晴在省城的住处。她租的房子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做饭。
“林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直接回安平吗?”
“想你了,就来看看你。”林默在沙发上坐下。
徐雨晴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我也想你。”
两人吃了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哥,刘金明判了吗?”
“还没。择期宣判。”
“你觉得他会判多少年?”
“十年以上。”
徐雨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哥,你说,那些人为什么那么贪?他们工资也不低,地位也不低,为什么还要去拿那些不该拿的钱?”
林默想了想,说:“因为贪。贪心是没有底的。”
徐雨晴点了点头,靠回他肩膀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屋里的灯光很暖。
林默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十二月底,安平县下了一场大雪。
雪很大,铺天盖地的,一夜之间把整个县城变成了白色的世界。林默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景色。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楼房、楼下的梧桐树,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孙德明。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脸上带着笑。
“林书记,忙着呢?”
林默转过身:“孙书记,您怎么来了?有事叫我过去就行。”
“没事,正好路过。”孙德明在他对面坐下,“林书记,市里来电话了。下周一召开全市经济工作会议,让各县的副书记参加。你准备一下。”
林默心里一动:“孙书记,您不去?”
“我去。但你也得去。”孙德明看着他,“你是副书记,经济工作你也要管。”
林默点了点头。
“还有,”孙德明顿了顿,“市里可能要调整一批干部。你的名字,在名单上。”
林默心里一震:“调整我?去哪?”
“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孙德明看着他,“林书记,你在安平县干了一年,成绩有目共睹。市里对你的评价很高。不管调去哪,你都要好好干。”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他在安平县不到一年,从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做起,经历了周伯涛案、追缴资金、干部调整、柳河镇项目……他做了很多事,也学到了很多事。
“孙书记,谢谢您。”
“不用谢。是你自己干得好。”孙德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林书记,不管你去哪,安平县都是你的家。随时欢迎你回来。”
林默心里一暖:“谢谢孙书记。”
孙德明走后,林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要调走了。
去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去哪,他都会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