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可能要调整一批干部。你在安平县干了快一年了,成绩有目共睹。组织上可能会考虑给你加担子。”
林默沉默了几秒。
加担子。什么担子?副书记已经是副处了,再往上,就是正处了。安平县委书记?还是别的县?
“王哥,您觉得我会去哪?”
“不好说。但不管去哪,你都要做好准备。”王涛顿了顿,“小林,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但机会来了,你要抓住。”
“我明白。”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
雪停了,但天还是很冷。远处的山峦白茫茫一片,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他想起了方政说过的话,“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不要急,慢慢来。”
他不急。但他要准备好。
晚上,林默去了徐雨晴的宿舍。
她正在厨房里做饭,锅里炖着鸡汤,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林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她探出头。
“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林默在沙发上坐下,“雨晴,如果有一天,我调走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徐雨晴端着菜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调走?调去哪?”
“不知道。可能是别的县,也可能是市里。”
徐雨晴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默心里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
“雨晴,谢谢你。”
“谢什么。”徐雨晴抬起头,看着他,“我是你女朋友,应该的。”
两人默默地吃完了饭。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县城,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林默看着那片灯火,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不管调去哪,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她在身边,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十二月的安平,天寒地冻。
县委大院里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走廊里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但冷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这是各乡镇、各部门报送的年终总结,他需要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这是他在安平县度过的第一个冬天,也是他担任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以来的第一次年终总结。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材料,是永安镇的总结。张志强写得不错,数据翔实,条理清晰,问题也不回避。永安镇今年追回了三百多万被挪用的扶贫资金,重启了两个烂尾项目,老百姓的满意度有所提升。林默在材料上批了“同意”二字,又加了一句:“希望明年在产业发展上再有新突破。”
放下永安镇的材料,他又拿起柳河镇的总结。赵国栋的字迹不太好,但内容实在。柳河镇今年修了十五公里乡村道路,新建了五十多个蔬菜大棚,发展了三家农家乐,农民人均纯收入增长了百分之八。林默看着这些数字,心里有些欣慰。柳河镇是全县最穷的乡镇,能有这样的成绩,不容易。
他在材料上批了:“干得不错。明年要继续努力,争取把柳河镇建成全县的乡村振兴示范点。”
批完最后一份材料,已经是下午四点。林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县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老张。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
“林书记,追缴资金的最新情况,我跟您汇报一下。”
林默转过身,在他对面坐下:“您说。”
老张翻开笔记本:“物流园区项目的八百万,又追回了一百二十万,是从周伯涛的一个隐蔽账户里查到的。现代农业产业园的四千万,追回了三百万,是从一家关联公司的账上扣划的。县医院新院区的五千万,追回了五百万,是从承包方的工程款里抵扣的。累计追回金额,已经突破了七千万。”
林默点了点头:“干得不错。张书记,辛苦您了。”
老张摆摆手:“不辛苦。应该的。”
“还有一件事,”老张看着他,“省纪委那边来电话了,说刘金明的案子下周一开庭,问您去不去旁听。”
林默愣了一下。刘金明的案子,他全程参与了调查,但开庭旁听,他还没想过。
“去。您帮我回复一下,说我准时到。”
“好。”
老张走后,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刘金明要开庭了。这个曾经在省发改委一手遮天的正厅级干部,终于要接受法律的审判。他想起在刘金明家里搜查时的情景——那些现金、那些贵重物品、那些敏感文件,堆了满满一桌子。
一个人,怎么能贪那么多?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贪欲是无底洞。有了十万,想要一百万;有了一百万,想要一千万;有了一千万,想要一个亿。永远不够。
晚上,林默去了徐雨晴的宿舍。
她正在厨房里做饭,锅里炖着羊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混合着家的温馨。
“林哥,今天怎么这么晚?”她探出头。
“批了一下午材料。年终总结,各乡镇的都报上来了。”
“那你累了吧?快坐,马上好。”
林默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他想起了第一次来她家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综合二处的小科员,他也是刚当上方政的秘书不久。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前途无量,未来一片光明。现在,他经历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想什么呢?”徐雨晴端着菜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想你。”林默说。
徐雨晴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吃饭。”
红烧羊肉、清炒时蔬、凉拌黄瓜、番茄蛋花汤。四菜一汤,都是他喜欢吃的。
“林哥,下周你又要去省城?”徐雨晴给他夹了一块羊肉。
“嗯。刘金明开庭,我去旁听。”
“那你小心点。”
“没事。就是旁听,又不让我上去说话。”
徐雨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徐雨晴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抱着一个抱枕。
“林哥,你说,刘金明会判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