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默带着孙浩和老刘,开始梳理陈小军的账户流水。
五百万的资金链,他们已经查得很清楚了——远达实业→宏达投资→陈小军账户。但陈小军账户里的其他资金,还有很多需要核实。
林默一页页翻着流水,用红笔标注可疑的交易。
“老刘,这笔三百万,汇款方是宏达集团,你查一下宏达集团的背景。”
老刘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说:“宏达集团是省城的一家房地产公司,法人代表叫张志远。这家公司在省发改委批过好几个项目,都是刘金明签的字。”
林默在笔记本上记下“张志远”这个名字。
“孙浩,你明天去找张志远谈一次话。了解一下他和刘金明的关系,以及这笔三百万的用途。”
孙浩点了点头。
一天下来,林默又找到了四笔可疑资金,总额超过一千万。汇款方都是与省发改委有业务往来的企业,收款方都是陈小军的账户。
他把这些材料整理好,报给了陈剑。
陈剑看完,沉默了很久。
“小林,这些材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但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陈达运本人经手的证据。比如他打电话、批条子、签文件,能够证明他知情或者指使的证据。”
林默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最难的部分。陈达运是省长,他不会直接经手受贿。那些钱,都是通过他儿子、他亲戚、他手下转的。要找到他本人收钱的证据,几乎不可能。
“陈哥,有没有可能从他的通讯记录里找到线索?”
“我们已经调了他的通话记录。但他的手机号有好几个,有些是加密的,查不到。”陈剑叹了口气,“这个人,反侦查意识很强。”
“那怎么办?”
“等。等陈小军开口。”陈剑看着他,“陈小军已经被公安控制了。如果他开口,就能坐实陈达运的受贿事实。”
林默心里一震:“陈小军被控制了?”
“昨天的事。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以涉嫌洗钱的名义,把他带走了。”陈剑压低声音,“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你不要对外说。”
“明白。”
晚上,林默回到宾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陈小军被控制了。如果他能开口,陈达运就跑不掉了。如果他扛着不说,那就要靠其他证据。
但陈小军能扛住吗?
他是陈达运的儿子,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苦。进去之后,面对公安的审讯,他能扛多久?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周三上午,林默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老刘推门进来。
“林书记,陈小军开口了。”
林默心里一震:“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经侦总队的老赵刚给我打了电话。”老刘在他对面坐下,“陈小军交代了那笔五百万的事。他说,是他爸让刘金明转的。他爸说,这钱是‘朋友帮忙’,让他收着。”
林默深吸一口气。
陈小军开口了。他交代了那笔五百万的来源。
“还有别的吗?”
“有。”老刘翻开笔记本,“陈小军还交代了另外三笔钱。一笔三百万,一笔两百万,一笔一百万。都是通过刘金明转的,都是他爸让他收的。”
“总额多少?”
“一千一百万。”
林默把这些数字记在脑子里。
“陈小军有没有说,这些钱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说,他爸让他收着,没说干什么。他猜,可能是用来打点关系的。”
林默沉默了几秒。
陈达运让刘金明转一千一百万给儿子,这笔钱,是用来打点关系的,还是用来个人挥霍的?不管怎样,这笔钱的来源和去向,都需要查清楚。
“老刘,这些材料,你整理好,报给陈主任。”
“好。”
老刘走后,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陈小军开口了。陈达运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崩溃。
但林默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下午,林默接到了陈剑的电话。
“小林,马主任要见你。来我办公室。”
林默放下电话,快步走向陈剑的办公室。
陈剑的办公室门开着,马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摞材料。见林默进来,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林书记,坐。”
林默在他旁边坐下。
马建国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赞许。
“陈小军交代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你怎么看?”
林默想了想,说:“陈小军交代的那几笔钱,加上之前查到的资金流向,已经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但还缺一个环节——陈达运本人经手的证据。”
马建国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没有陈达运本人经手的证据,光靠陈小军的口供,很难定罪。所以,下一步的重点,是找陈达运本人经手的证据。”
“马主任,从哪里找?”
“从他的办公室、家里、车里。”马建国压低声音,“明天,中纪委和省纪委联合行动,对他的办公室和家里进行搜查。你参加。”
林默心里一震。
搜查省长办公室。
这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好。”
马建国看着他:“林书记,你紧张吗?”
林默实话实说:“紧张。”
马建国笑了:“紧张是正常的。但你要记住,我们是依规依纪依法办案。只要我们按程序走,没什么好怕的。”
林默点了点头。
周四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林默跟着马建国、陈剑,以及中纪委和省纪委的十几个人,分乘五辆车,驶向省政府家属院。
家属院在省城东边,是一个封闭式小区,门口有武警站岗。林默的车在门口被拦下了,陈剑出示了工作证和中纪委的搜查令,武警才放行。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陈达运家的楼下。
这是一栋独门独户的小楼,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已经过了花期,叶子绿油油的。
马建国走在最前面,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惊慌。
“你们……你们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