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柳河镇回来的第二天，林默就把赵国栋的规划方案拿到了常委会上。
方案做得很粗糙，只有几页纸，数据也不够详实，但思路是对的,利用柳河镇的山水资源，发展生态农业和乡村旅游。林默在会上力排众议，建议县财政拨付一笔专项资金，用于柳河镇的基础设施建设和产业启动。
“林书记，县财政现在很困难。”常务副县长刘德海皱着眉头，“追回来的钱大部分都用来填窟窿了，哪还有钱搞新项目？”
“刘县长，我知道县财政困难。”林默看着他，“但柳河镇是全县最穷的乡镇，老百姓等着吃饭。我们不能因为财政困难就不管他们。我建议，先拨两百万，用于修路和水利设施。剩下的，等追缴资金工作有了新进展再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德明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了。
“我同意林书记的意见。柳河镇的问题不能再拖了。两百万，从县财政的预备金里出。德海同志，你回去之后，安排一下。”
刘德海点了点头，不再反对。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态，支持孙德明的决定。
林默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散会后，孙德明把林默叫到了办公室。
“林书记，柳河镇的事，你盯紧点。赵国栋这个人，能力是有，但胆子小，不敢拍板。你得多督促他。”
“孙书记，我明白。”
“还有，”孙德明看着他，“你在省纪委协助查案的事，我听说了。刘金明的案子，牵涉到省里的领导，你要小心。”
林默心里一动。孙德明说的“省里的领导”，应该是指陈达运。他知道多少？是听说的，还是有人跟他透露了什么？
“孙书记，我只是配合省纪委的工作。查案子的事，我不方便多说。”
孙德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从孙德明办公室出来，林默站在走廊里，心里有些不安。孙德明提到了刘金明的案子，说明他在关注省里的动向。他在担心什么？是担心案子牵扯到安平县，还是担心林默在省里的表现会影响他在县里的地位？
林默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更加小心。
周五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手机响了。
是陈剑。
“小林，方便说话吗？”
林默走到窗前：“陈哥，您说。”
“中纪委的回复来了。”
林默心里一紧：“怎么说？”
“同意立案。”陈剑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默听出了里面的分量，“张书记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中纪委已经批准了对陈达运的立案审查。下周，中纪委的人会到省城。”
林默深吸一口气。
陈达运，终于要倒了。
“陈哥，我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陈剑顿了顿，“你现在的任务，是把安平县的工作抓好。省城这边，我来盯着。等需要你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好。”
“还有，”陈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你的女朋友。”
“我明白。”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十一月的安平，天气越来越冷，但阳光还是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此刻，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寒意。
陈达运要倒了。这个在青北省经营多年的省长，终于要走到尽头了。他的倒台，会牵扯出多少人？张鸿飞、刘金明、周伯涛……还有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利益链条。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晚上，林默去了徐雨晴的宿舍。
她正在厨房里做饭，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混合着家的温馨。
“林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徐雨晴端着菜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没事。工作上的事，有点累。”林默笑了笑。
徐雨晴看着他，没有多问，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你瘦了。”
林默大口吃着，心里却在想着陈剑的话。
“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
他知道陈剑的意思。这个案子太敏感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消息走漏了，陈达运就有可能跑路，或者销毁证据。
他不能冒这个险。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徐雨晴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抱着一个抱枕。
“林哥，周末还回省城吗？”
林默想了想，说：“回。我跟我妈说了，这周回去。”
“那我跟你一起。”
“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徐雨晴忽然问。
林默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她。她的脸很柔和，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们就办。”
“真的？”
“真的。”
徐雨晴笑了，靠回他肩膀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屋里的灯光很暖。
林默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外面的斗争多么复杂，不管那些人心机多么深沉，他都要保护她，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周六一早，林默和徐雨晴坐上了回省城的高铁。
车上，徐雨晴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十一月的北方，庄稼已经收完了，田野里光秃秃的，只有一排排杨树在风中摇晃。
“林哥，你妈喜欢吃什么？我在省城买点带过去。”
“不用买。我妈说了，人去了就行。”
“那不行。第一次去你家，不能空手。”徐雨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我列了个单子，你看看。”
林默接过来，上面写着：保健品、茶叶、围巾、水果。字迹工工整整，还画了勾选框。
“你这是去我家，还是去考察？”
徐雨晴脸红了，把本子抢回去：“你别管。反正我要带。”
林默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雨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回去。”
徐雨晴低下头，小声说：“我愿意。”
两人十指相扣，看着窗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