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早,市委考核组就到了安平县。
带队的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郑明远,就是上次来宣布任命的那个人。他五十出头,中等身材,圆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很和善。但林默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他在市委组织部干了多年,经历过好几任书记、市长,能一直稳坐在这个位置上,说明他有本事,也有手腕。
考核组一共六个人,分成了三个小组。一个小组负责考核县委班子,一个小组负责考核县政府班子,一个小组负责考核纪委班子。
林默负责接待郑明远。
“郑部长,欢迎欢迎。”林默在县委大院门口迎接,伸出手。
郑明远和他握了握手:“林书记,好久不见。你在安平县干得不错,我听说了。”
“郑部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两人上了楼,进了会议室。
郑明远开门见山:“林书记,这次考核,主要是了解纪委班子近一年的工作情况。你先简单汇报一下。”
林默拿出准备好的材料,开始汇报。
他讲了纪委在追缴资金、查办案件、日常监督等方面的工作。数据翔实,条理清晰,该说成绩的说成绩,该说问题的说问题。
郑明远听着,不时点头。
汇报结束后,郑明远单独找了林默谈话。
“林书记,你在安平县不到一年,能把纪委的工作抓到这个程度,不容易。”郑明远看着他,“市委对你很认可。”
林默谦虚地说:“郑部长,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纪委的同志们都出了力。”
“我知道。”郑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你是班长,班子带得好不好,关键在班长。你在安平县的表现,市委看在眼里。”
林默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林书记,你在省纪委协助查案的事,我也听说了。”郑明远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刘金明的案子,牵涉到省里的领导。你在这个案子里表现出色,省纪委张书记对你很认可。”
林默心里一动。
郑明远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他,还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郑部长,我只是配合省纪委的工作。查案子是纪委的本分。”
郑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林书记,好好干。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林默也站起来:“谢谢郑部长。”
送走考核组,已经是下午四点。
林默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把郑明远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这句话,方政说过,张建国说过,王涛也说过。现在,郑明远也说了。
他们都在告诉他,不要急,慢慢来。
但他不能慢慢来。安平县的问题,等不起。那些被挪用的资金,被耽误的项目,被冷落的老百姓,都在等着他。
他拿起手机,给老张发了条信息:张书记,追缴资金的事,要加快进度。市里考核结束了,下一步我们要加大力度。
老张很快回复:明白。林书记,我明天就带队去省城,查那几家关联公司。
林默回复:好。辛苦了。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县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他想起了徐雨晴。她说周末跟他回省城看母亲。他答应了。
他又想起了母亲。上次打电话,她说身体不太好,让他有空回去看看。他一直忙,没时间。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陪陪她。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徐雨晴。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林哥,下班了吗?”
“快了。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她在沙发上坐下,“郑部长走了?”
“走了。”
“考核结果怎么样?”
“还行。郑部长对纪委的工作还算认可。”
徐雨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雨晴,周末回省城,你想给我妈带点什么?”
徐雨晴想了想,说:“阿姨喜欢吃什么?我给她做点。”
林默笑了:“我妈什么都吃,不挑食。你别忙活了。”
“那不行。第一次去你家,不能空手。”徐雨晴低下头,脸微微泛红,“林哥,你说……阿姨会喜欢我吗?”
林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会的。我妈上次见你,就很喜欢你。”
徐雨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那就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屋里的灯光很暖。
林默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不管外面的斗争多么复杂,不管那些人心机多么深沉,只要她在身边,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周一,林默去了柳河镇调研。
柳河镇在安平县城南边,开车要一个小时,是全县最偏远的乡镇。路很烂,坑坑洼洼的,车子颠簸得厉害。林默靠着窗,看着外面的田野。这里的土地贫瘠,庄稼长得不好,很多地都荒着,长满了杂草。
柳河镇的书记被免了,现在是镇长赵国栋主持工作。赵国栋四十出头,瘦高个,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他在镇政府门口等着,见林默下车,快步迎上来。
“林书记,欢迎欢迎。”
林默和他握了握手:“赵镇长,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一行人进了镇政府大楼。大楼是七十年代建的,墙皮脱落得厉害,走廊里的灯管坏了好几根,有些暗。会议室在二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赵国栋汇报了柳河镇的情况。经济落后,财政困难,干部队伍不稳定。扶贫资金被挪用了不少,能追回来的很少。烂尾的项目有好几个,都没钱重启。
林默听着,心里很沉重。
“赵镇长,你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赵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钱。林书记,柳河镇太穷了。没有钱,什么事都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