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查。”陈剑站起身，走到窗前，“中纪委虽然没有同意立案，但也没有否决。他们说，让省纪委继续深挖，把证据链补全。”
“要补到什么程度？”
“至少要有陈达运本人经手的证据。比如他打电话、批条子、签文件，能够证明他知情或者指使的证据。”
林默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工作量要翻倍。不仅要查资金流向，还要查陈达运的通讯记录、批示文件、会议纪要。
“陈哥，这需要时间。”
“我知道。”陈剑转过身，“所以你不要急。这个案子，不是一天两天能结的。你先把安平县的事处理好，省城这边，我来盯着。”
林默点了点头。
“还有，”陈剑看着他，“孙德明那边，你要小心。他最近在搞小动作，想架空你。”
“我知道。”
“回去之后，先跟他谈一次。把话说开。告诉他，纪委的工作有纪委的规矩，人事调整必须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他不同意，你就把情况向市委反映。”
林默点了点头。
从陈剑办公室出来，林默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中纪委暂时不动陈达运，说明上面的态度还不明朗。
要继续查，要等，要有耐心。
周六一早，林默坐上了回安平县的高铁。
车上，他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十一月的北方，庄稼已经收完了，田野里光秃秃的，只有一排排杨树在风中摇晃。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想着回安平县之后要做的事。
第一，找孙德明谈一次，把纪委人事调整的事说清楚。
第二，召开纪委常委会，部署下一步的工作。
第三，去几个乡镇调研，了解一下基层的情况。
第四，陪徐雨晴。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田野上，一片金黄。
他想起了方政说过的话：“基层是最锻炼人的地方。你真正要学会的，是怎么做决策、怎么承担责任。”
在省纪委查案子，他学会了怎么查证据、怎么说口供。但在基层，他还要学怎么带队伍、怎么搞经济、怎么和老百姓打交道。
这些，都是他欠缺的。
下午，林默回到了安平县。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去了县委大院。
今天是周六，大院很安静。他上了三楼，走到孙德明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林默推门进去。
孙德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根烟。见林默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书记？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孙书记，有件事我想跟您谈谈。”
孙德明把烟掐灭，看着他：“什么事？”
“纪委的人事调整。”林默开门见山，“我看了您给的那份方案，信访室和案件室的两个主任都要调走。我没有意见，但程序上应该先跟我通个气。纪委的人事调整，我是书记，应该有发言权。”
孙德明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盯着林默看了两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林书记，你说得对。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当时想着，老刘和老吴在纪委干了多年，应该出去锻炼锻炼。接替他们的人，也是从乡镇调上来的业务骨干。我没有提前跟你商量，是我的不对。”
林默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这样吧，方案我拿回去，重新研究。下次常委会之前，我们先碰个头，商量好了再上会。”
林默点了点头：“好。谢谢孙书记。”
孙德明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林书记，你在省城查案子，辛苦了。县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和德海同志会盯着。”
“我知道。谢谢孙书记。”
林默站起身，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孙德明办公室的方向。
门关着。
他深吸一口气，下了楼。
傍晚，林默去了徐雨晴的宿舍。
她正在沙发上看书，见他来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林默在她旁边坐下，“雨晴，孙书记还找你谈过吗？”
“没有。你走了之后，他没再找过我。”
“那就好。”林默握住她的手，“雨晴，我找孙书记谈了。纪委的人事调整，他会重新考虑。你的岗位，暂时不会动。”
徐雨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林哥，谢谢你。”
“谢什么。”林默笑了笑，“你是我女朋友，我应该保护你。”
徐雨晴低下头，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夜色渐深，屋里的灯光很暖。
林默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不管外面的斗争多么复杂，不管那些人心机多么深沉，只要她在身边，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周一上午，安平县委大院。
林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老张送来的追缴资金周报。
物流园区项目的八百万，又追回了八十万，是从周伯涛的一个远房亲戚的账户里查到的。
林默在报告上签了字，批示：“继续深挖，不留死角。”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追缴资金的工作虽然进展缓慢，但方向是对的。能追回多少是多少，至少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老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书记，这是下周的调研安排，您看看。”
林默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调研的主题是“乡村振兴与基层治理”，要去三个乡镇——永安镇、青山镇、柳河镇。
这三个乡镇，都是安平县经济最薄弱的乡镇，也是周伯涛时期问题最多的地方。
“永安镇的书记换人了吗？”林默问。
“换了。原来的书记被查了之后，孙书记从县发改局调了一个副局长下去当书记，叫张志强。三十五六岁，业务能力不错，人也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