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省城的天终于放晴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党校的操场上，暖洋洋的。
林默正在教室上课，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
那是他和陈剑约定的信号，三下，意味着有重要情况。
他趁着课间休息，走到走廊角落，回拨过去。
“陈哥，怎么了？”
陈剑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默听出了里面的分量：“周伯涛开口了。”
林默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他扛不住了。”陈剑顿了顿，“他儿子、侄子、老婆都交代了，他再扛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他认了。”
“都认了？”
“都认了。物流园区项目的八百万，他承认是他让转的。安平县的干部调整，他承认是在排除异己、安插亲信。陷害你的事，他也承认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
周伯涛，终于认了。
“陈哥，他会判多少年？”
“不好说。涉案金额超过一千万，加上陷害纪检干部、干扰组织调查，数罪并罚，十年以上是跑不掉的。”
十年。
一个县委书记，十年。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林，还有一件事。”陈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周伯涛交代了一个人。”
“谁？”
“陈达运。”
林默心里一震。
“他交代了什么？”
“他说，他去省城活动干部调整的事，陈达运知道。他没有说陈达运收了钱，但他暗示陈达运对他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剑顿了顿。
“这件事，张书记已经向坤宁书记汇报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周伯涛咬出了陈达运。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这个暗示，已经足够让陈达运被动了。
“陈哥，陈达运会受牵连吗？”
“不好说。他毕竟是省长，动他不是那么容易。”陈剑叹了口气。
“但这件事之后，他在省里的威信会受到很大影响。坤宁书记对他的态度，也会有所改变。”
林默点了点头。
方政要走了，陈达运被动了。
省里的权力格局，正在悄然变化。
“小林，周伯涛的案子，基本定了。接下来就是走程序。”陈剑说，“你那边，可以准备回安平县了。”
“好。谢谢陈哥。”
“不用谢。你自己小心。”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周伯涛倒了。
他在安平县的对手，终于倒了。
但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
他想起了那些被挪用的扶贫资金，那些烂尾的项目，那些被周伯涛打压的干部。
周伯涛倒了，但那些问题还在。
他需要回去，一点一点地收拾。
傍晚，林默正在宿舍收拾东西，手机震了一下。
是孙德明。
“林书记，周伯涛被带走了。”
孙德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默听出了里面的感慨。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省纪委的人直接来了县委，在办公室里把人带走的。”孙德明顿了顿。
“县委大院都炸锅了。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吓得脸色发白，还有人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孙县长，您要稳住。”
“我知道。林书记，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等我这边学习结束，就回去。”
晚上，林默正在宿舍看书，手机震了一下。
是徐雨晴。
“林哥，我听说了。周伯涛倒了。”
林默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回复：嗯。倒了。
徐雨晴回复：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默回复：下周。学习结束就回去。
徐雨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我的调动手续，办下来了。信息处今天收到通知，我可以去安平县了。
林默心里一震。
调动手续办下来了。
省委组织部终于松口了。
他回复：太好了。雨晴，你什么时候过来？
徐雨晴回复：等回头再说吧。
林默看着这行字，心里有些不安。
徐雨晴的语气，比以前冷淡了很多。
她不再叫他林哥，不再说我想你，不再用那些温暖的话语。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默回复：好。等我回去。
徐雨晴没有回复。
林默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周五，方政离开省城的日子。
林默请了假，去机场送他。
机场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
方政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出发大厅门口。
他的爱人王姐站在旁边，眼眶有些红。
林默走过去，站在方政面前。
“老板。”
方政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小林，来了。”
“老板，您保重。”
方政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保重。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里。
方政转身，牵着爱人的手，走进了出发大厅。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才转身，走出机场。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孙德明发了条信息：孙县长，我下周回去。准备开会，研究下一步的工作。
孙德明很快回复：好。等你。
林默收起手机，抬头看天。
天很蓝，很高。
他想起方政说的话：“你要争取。”
争取。
他会的。
周一，林默结束了在党校的学习。
结业典礼在教学楼的大报告厅举行。
省委组织部的领导来了，省委党校的校长来了，教务处的负责人也来了。
班长张伟代表全班学员发言，说了一些感谢组织培养、感谢老师教诲之类的话，然后是一阵掌声。
林默坐在第三排，陈建国坐在他旁边。
“林书记，结业之后，你回安平县？”陈建国小声问。
“嗯。你呢？”
“我回青北市。组织部的老本行。”陈建国笑了笑，“以后多联系。”
“好。”
结业典礼结束后，学员们三三两两散去。
有人合影留念，有人交换联系方式，有人相约下次聚会。
赵志远从人群中走过，看了林默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了。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
这个人，暂时动不了。
但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