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还在硬扛。什么都不承认。他说那八百万是正常的资金往来，他儿子和侄子的公司都是合法的，他老婆的账户他不知情。”
“他不承认，能定他的罪吗？”
“能。”陈剑把烟掐灭.
“证据确凿，零口供也能定罪。而且，他扛不了多久。他的儿子、侄子都在里面，他老婆也被叫去谈话了。他是聪明人，知道再扛下去，只会连累更多人。”
林默沉默了几秒。
周伯涛会扛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周伯涛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小林，还有一件事。”陈剑看着他，“赵志远今天上午被叫去谈话了。”
林默心里一动：“谈什么？”
“谈他在周伯涛案中的角色。”陈剑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志远很聪明，进去之后，主动交代了。他说，他知道周伯涛在安平县的问题，但没有及时向上级报告。他承认，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有重大失误。”
“就这些？”
“就这些。”陈剑冷笑一声.
“他把责任推给了失察、疏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周伯涛没有咬他，他也没有咬周伯涛。两人像是商量好的。”
林默皱了皱眉。
赵志远和周伯涛，表面上有竞争，私下里却达成了某种默契。
周伯涛不咬赵志远，赵志远也不咬周伯涛。
他们在保护彼此，也在保护他们背后的人。
“陈哥，赵志远会受处分吗？”
“会。但不会重。失察之责，最多是诫勉谈话或者调离岗位。他保住了一条命。”陈剑看着他.
“小林，这就是现实。有些人，你明明知道他有问题，但没有证据，就动不了他。”
林默点了点头。
他知道，赵志远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人。
但他记住了。
“陈哥，周伯涛的案子，什么时候能结？”
“快则一周，慢则半个月。”陈剑站起身.
“你在这边安心学习，不要分心。安平县那边，孙德明在盯着。等他倒了，安平县的天就变了。”
林默也站起来。
“陈哥，方省长……什么时候走？”
陈剑看了他一眼：“下周。周五。”
林默心里一沉。
下周，方政就要走了。
他还有机会见他一面的。
周五下午，林默接到方政的电话。
“小林，晚上来家里吃饭。你嫂子包了饺子。”
林默心里一暖：“好。”
晚上六点，林默准时到了方政住处。
方政的爱人王姐正在厨房里忙活，客厅里飘着饺子的香味。
方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报纸，手里夹着一根烟。
见林默进来，他放下报纸，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
林默在他旁边坐下。
方政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瘦了。最近没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事情多，睡不好。”
方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王姐从厨房里探出头：“小林来了？饺子马上好，你们先聊。”
“谢谢嫂子。”
不一会儿，饺子端上来了。
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香。
方政倒了两杯白酒，递给林默一杯。
“来，小林，这杯敬你。”
林默连忙举杯：“老板，应该我敬您。”
两人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方政的话多了起来。
“小林，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
林默放下酒杯，认真听着。
方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在青北省干了二年。二年里，做了不少事，也得罪了不少人。但我不后悔。”他转过头，看着林默，“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默摇头。
“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按规矩办的，都对得起良心。”方政的语气很平静，“你是我的秘书，跟着我干了一年。这一年，你学到了什么？”
林默想了想，说：“学到了怎么做人，怎么做事，怎么在复杂的环境中保持原则。”
方政点了点头：“学到了就好。但光学到不够，你要做到。我在的时候，有人替你挡着。我走了，你就得自己挡。”
林默心里一酸，没有说话。
“小林，你比我有前途。”方政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年轻，有学历，有能力，也有原则。你缺的只是经验。安平县的事，你处理得很好。周伯涛的案子，你也办得很漂亮。省委对你的工作，是肯定的。”
“老板，是您教得好。”
方政摆摆手：“不是我教得好，是你学得快。但你有一个毛病，一直没有改。”
林默抬起头：“什么毛病？”
“太重感情。”方政看着他，“对朋友太实在，对敌人太仁慈，对感情太投入。这在平时不是坏事，但在官场上，是致命的。”
林默沉默了几秒。
方政说的，和上次一样。
“老板，我会改。”
方政摇了摇头：“改不了。这是你的性格，改不了的。但你得学会控制。该放下的时候，要放下。该狠心的时候，要狠心。”
林默知道方政说的是徐雨晴的事。
“老板，我记住了。”
方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喝了几杯。
临走时，方政送他到门口。
“小林，我走了以后，你要靠自己。”方政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书记会支持你，但他不可能事事都替你出头。你要学会在复杂的环境中保护自己、团结同志、争取支持。”
“老板，我记住了。”
“还有，”方政看着他，“周伯涛倒了之后，安平县委书记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不过大概率是孙德明接任，你资历尚浅，多学习，回头资历够了再争取。”
林默心里一震：“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做好准备。”方政的声音压得很低，“张书记跟我提过这件事。他说，你是除了资历，其他条件都符合。”
林默深吸一口气。
安平县委书记。那是正处级岗位。
他从来都没想过，从副书记兼纪委书记到县委书记，这一步跨得很大。
但他知道，方政不会骗他。
“老板，我会努力的。”